麻雀归来：聆听自然的智慧

条峰布衣

当晨曦轻启天幕，成群的麻雀如褐色的音符，在湖边的枯草丛间、树枝枝、电线上，甚至木栏杆上跳跃、歇息、觅食、飞翔。看到这一幕幕曾被遗忘的图景，不由想起半个世纪前，麻雀遭遇的那场灾难，在“四害”之一的名下承受着无妄之灾，惨遭弹弓、各种纱网、土枪等种种“智慧”技法的绞杀，据有关资料当时捕杀数量超过20亿只。现在看这个作法是错误的，是对自然法则的无知僭越。麻雀的厄运史，恰如一部浓缩的自然启示录，警示着我们：真正的智慧并非凌驾于万物之上，而是学会在同一生态系统中谦卑栖居。

麻雀的境遇变迁，折射出人类认知自然的曲折历程。在“人定胜天”的豪情下，麻雀被简化为与人粮争的害鸟，生态系统中精妙的平衡关系被粗暴切割。这份认知的局限，将物种生命在生态系统中视为孤立的机械部件，而非环环相扣的有机整体。事实和科学研究证明，大量捕杀麻雀后，农田森林害虫大发生，并没有出现麻雀减少后粮食增产的愿望，这恰是对愚昧行为最辛辣的讽刺！在生态系统中，我们无法割裂其中某一环而保全整体，生态系统的韧性正蕴藏于看似微不足道的多样性之中。在科学面前，我们终于醒悟，并将麻雀定义为益鸟，作为“三有动物”(指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列入国家二类保护动物。

值得欣慰的是，从“四害”到“三有”动物，麻雀身份的变迁，是发展观的一次有益升华，《生物多样性公约》的履行、《野生动物保护法》的完善，以及生态文明建设被纳入“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共同构筑起保护每一只麻雀的制度基石。这不仅是政策的调整，意味着我们开始用更长远的时空尺度审视自身行为，将道德关怀从人类共同体扩展至所有生命形式。

保护麻雀的当代意义，早已超越物种存续本身，成为检验人与自然新型关系的试金石。成群的麻雀振翅起飞，其意义不亚于森林覆盖率的增长数字——它们是生态系统健康的“哨兵”，是城乡环境改善的鲜活指标。更重要的是，它们重塑着我们的情感结构与审美体验：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那灵动的身影与清脆的鸣叫，是对乡愁的温柔慰藉，是对自然节律的生动提醒。如生态哲学家利奥波德所言：“像山一样思考”，保护麻雀正是培养这种整体性思维的起点——当我们学会为一只小鸟的生存权利驻足思考时，才可能真正理解何为“生命共同体”。

从“惊弓之鸟”到受法律庇护的“三有”动物，麻雀的命运曲线，只是我们生态文明建设进程的微观映射。这段历程告诉我们：最高明的智慧，不是改造自然的巧技，而是理解自然、顺应自然的觉悟。当麻雀重新成群掠过天际，我们看到的不仅是生态系统的修复，更是一个民族在现代化进程中找回的生存智慧，是那种与万物共舞的从容，那种对生命之网的虔诚敬畏。保护每一只麻雀，是守护我们共同的生命之根，而它们的每一次振翅，都是在为我们书写关于文明未来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