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荷颂

知足常乐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同乡好友发来一幅枯荷图,邀我写点什么。凝神看去,清冷的画面漫开一层水意——仿佛不是在看画,是忽然被引入一片深秋水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水极澄澈,静得像不曾流动过,却完整地收容了整片天空。于是澄蓝的天与清浅的水互为镜像,恍恍惚惚的,让人分不清界限。一片荷叶半倾在水面,褪尽了曾经拥有的翠色繁华,只剩下薄如蝉翼的脉络,纤纤地交错着,像被秋光细细镂刻的素笺。阳光穿过那些透明的空隙,在水面投下清浅的影子,恍如时光写的密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旁侧有一茎,犹自挺着。茎端莲蓬已呈深沉的暗紫色,干涸、苍老,却依然保持着谦逊垂首的姿态——不是萎靡的低头,而是如修行者般的沉静。最动人是那只蜻蜓,轻悄地立在莲蓬边缘,翅上凝着薄薄的流光。它那么静,静得仿佛不是生灵,而是时光落下的一点逗号。停留,或许只是为了陪伴这场秋日的告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心忽然被轻轻牵动。眼前的枯寂,也曾有灼灼的盛夏啊——那时该有怎样的风华?亭亭翠娥般的荷叶迎风张举,粉红的花苞探出水面在群绿中含笑初绽,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芬芳。而如今,绚烂静默了,丰盈消瘦了,所有颜色与香气都归还给了流水与光阴。从淤泥中生长,在秋凉中凋去,最终又将沉入那片最初的黑泥——生命的循环,原来一直如此清澈而完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但,这怎会是尽头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你看那枯去的茎秆依然挺立,莲蓬里深藏着来年的种子;你看那纤薄的叶脉依然托着清亮的光,像托着不肯散去的记忆。凋零从来不是消亡,是生命卸下华服,以最本真的模样回归根源。此刻的枯荷,正以一身清骨与秋水长天对坐,与自己的倒影相依,与倏忽的蜻蜓邂逅。它仿佛在无声地言语:我曾盛放,我正在老去,我也将重生——在这永恒的圆环里,逝去的都会以另一种形式归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原来真正的生命,从来不惧枯荣。它只是在流淌,从一种形态到另一种形态,如暗涌在地底相连,如春泥在寂静中等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忽然想到该写什么了——不是悲秋,不是怀旧,而是写给这场庄严的回归:万物终将凋零,唯时光给予所有凋零以尊严;而所有看似终结之处,都是否极泰来,都藏着不可见的、涌动的新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枯荷静卧,仿佛在听——听秋水,听光阴,听自己深处那从未止息的生命之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二零二五年孟冬刘福如</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