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是五零后,出生在冀鲁交界的大运河畔。童年时期恰逢大集体的人民公社,生产队是农村最小的的核算单元,一家老小的柴米油盐,都与这方寸天地里的劳作紧紧系在一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的村子不大,四百多口人分作两个生产小队。每个队像个有规矩的小团体,日子过得简单,却也藏着户户人家对年成的期盼。大队有书记、大队长、大队会计、民兵连长、妇女主任这些管事的,统管全村的各项杂务;小队里,则有小队长、副队长带着记工员、妇女队长,把每日的活计安排得明明白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刚蒙蒙亮,小队长便来到小队部敲响了清脆的钟声,社员们陆陆续续来到小队部集合,等待队长分配活计。队长点完人,按农活轻重分好工,大家就按照分配的活计拿着农具去地里干活。春播时,弯腰撒下的种子落进翻松的土里;秋收时,镰刀割过麦秆,汗珠子顺着脊梁往下淌。队里的干部也不会偷懒,脏活累活总抢在头里。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工分是那时的“秤星”,家家的日子都得靠它称量。社员大会上评工分,男劳力力头足,一天十个工分;妇女们体力稍弱,能挣八个工分。我打小就跟着挣工分,节假日和上学前的清晨,也经常去地里干活。毕竟分粮食时,人口算一份,工分也算一份。我的工分从一天四分,慢慢涨到六分,后来能挣到九分。这时我就能跟男劳力干一样的活了。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晚吃过晚饭,社员们会揣着工分本往小队部去。记工员是队里识文断字的年轻人,笔尖在工分本上划过,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谁也亏不了,谁也多占不了,大伙儿心里都踏实。到了年底,会计和队长对着账本核算总账,算出每个工分能值多少钱,再按各家的人口和工分总和一算,在小队部张榜公布,是该往队里补钱,还是能从队里分钱,那几天,家家户户的心思都系在这上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春种到秋收,大半年时光都浸在忙碌里。尤其三秋大忙时,队里会在田边搭起临时的灶台,大伙儿几乎整日泡在地里,日子过得像上紧了的发条。天刚泛白,脚步声便踏着露水响在田埂上,到了地头,不用谁招呼,各自散开就忙活起来,锄草的、运粪的、割禾的,田地里霎时就热闹起来,透着股子攒劲的气儿。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女人们更像两头转的陀螺,地里干完活,回家还得生火做饭。那时主食多是棒子,大铁锅烧得通红,锅边贴的棒子饼子烙得金黄,边缘带着焦脆;锅里熬的棒子面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她们的脸被日头晒得黝黑,头上总裹着块毛巾,再毒的日头也钉在地里,有时赶上赶工,拉犁、打场这些重活,我母亲也干过,硬是凭着这股韧劲儿撑起家里的半边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家家的日子都差不离,饭桌上的饭菜也大同小异。虽说清贫,粗茶淡饭里也能吃出些滋味。不那么忙的时节,女人们早上安顿好老人孩子,扛着锄头再急急忙忙往地里赶,直到日头爬到头顶,队长喊一声“散工”,才结伴往家走,路上还得盘算着午饭该吃什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就这么着,从晨光初露到夕阳西沉,田垄间总晃动着社员们的身影。直到晚霞把天边染成一片红,队长一声“收工了”,大伙儿扛着农具往家走,脚步虽有些沉,脸上却带着松快,一路走一路聊些家常,话语声混着农具的磕碰声,慢慢融进村口的暮色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天的辛劳,换来得是工分本上攒下的数字,更是刻在日子里的印记。这工分,不光能换来年底的口粮和那点分红,里头还裹着那时老家农村的烟火气,裹着大伙儿一起使劲儿的热乎劲儿,成了我们这代人心里,抹不去的一段实在记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