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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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䊈饭

自幼时起，腊八这一天，雷打不动要吃䊈饭。南方人称其为腊八粥，食材更丰富些。我的家乡在北方，生产的黍子，碾出的米就是大黄米，用大黄米做的饭叫吃“䊈饭”：䊈干饭，䊈粥，䊈香。腊月的三九天，寒风凛冽刺骨，雪花纷纷扬扬，冰冷的风猛烈地摇晃着树枝，风掠过房屋院墙，吹得草垛上盖玉米的塑料布嗡嗡作响。

锅灶台搭建在院墙房檐之下，一口宽阔的大铁锅稳稳地安坐在灶台上，那口铁锅煮过几代人的饭菜，爷爷、父母，还有我们这一代，铁锅见证了一家人日子的起伏、苦乐酸甜。灶台右边安放着用笨槐木制作的风匣，风匣年代久远，长时间使用，里面的鸡毛掉落了不少，拉起来风力也不那么大了。蒸馒头、蒸窝头的时候，需要起大火，就得使劲拉扯风匣，风匣发出啷啷的声响，炉灶的火舌直扑锅底，越拉火势越旺，蒸汽滚滚升腾。

腊八的头天晚上，母亲便开始着手做准备，将费柴禾的豇豆、眉豆，放入少许碱面在大锅里煮熟，这是为了第二天早上能熬出一锅香甜的䊈饭。腊八的早晨格外寒冷，滴水瞬间成冰，屋内生着的火炉子也熄灭了，母亲第一个穿上冰凉的衣服起床，摇晃着她那双小巧的脚打开门，天还未亮透，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启明星还耀眼地挂在南山上尚未落下，母亲拿起笤帚清扫门前院内的积雪，然后到大门过道抱一铺柴禾，因地面冰雪趔趄了一下，踩着冰雪一步步走向烧火灶准备烧火做饭。柴禾质地坚硬不好点火，抓一把毛毛草引火，划一根火柴被冷风扇灭，有时要划好几根，烟熏黑了母亲的额头。啷啷的拉风匣声惊醒了晨鸟，也唤醒了天边的朝霞。眉豆、豇豆、红枣、红薯与金黄色的大黄米在锅中相互碰撞翻滚，起火加热，母亲一只手掀着锅盖，一只手拿锅勺轻轻搅拌，经过长时间搅拌，锅里的水渐渐被熬干，黍米由最初的米黄色渐渐呈现出棕色，飘出糜子的焦香。而后小火慢慢熬煮，锅中散发出来的蒸汽在天空中凝结，䊈饭的香气弥漫在每个人的心间。最终，大黄米由生变熟，变得黏稠，颜色也由金黄变为褐红。

一锅黏糊糊的红豆䊈饭出锅了。炉灶头的木炭火，用红泥火盆撮起，没有燃尽的炭火冒着一缕缕青烟，红彤彤的一盆木炭火伸手烤一烤双手，端进屋，放在到炕上。父亲坐在炕中间将小酒壶放在炭火上温一温，小酒盅抿一口，小酌怡情，炒上一盘酸菜加豆腐，一家人围着火盆，就着酸菜豆腐，火盆温暖了整个家，烤着火享受着这腊八最温馨的美食！

腊八节到了，有些人家，吃饭的后生多饭量大，一年的粮食刚好够吃，到了腊八只好向邻居借上一升黍子，腊八䊈饭无论如何一定要吃，有俗话说：“不吃腊八䊈，饭死了没人抬。”这不过是一句俏皮话，不必当真。

腊八一过，年味渐浓，家家户户洒扫庭院、杀猪宰羊。在外漂泊的游子归乡，与倚门盼望的亲人团聚，共话家常，句句都是亲切的乡音。寒冬腊月，一炉火，一锅粥；家人围坐，品尝美食，聊聊家常，最美的景象也不过如此。

母亲在世时，吃了几十年母亲做的腊八䊈饭，那迎着晨风早起烧火做饭的身影时常在眼前晃动，那一双小脚，那娇小的身躯，为儿女操劳了一生。还想吃母亲腊八做的䊈饭，只有母亲做的䊈饭才是天底下最香最美的佳肴！

端起一碗电锅做的䊈饭，再也吃不出柴火灶母亲辛苦的味道，吃着吃着泪眼朦胧，满心思念着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