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未远】NO.01咿咿呀呀的胡琴声

清水洗尘

文/清水洗尘
美篇号/29082046

　　时光远逝，很多事，甚至很多人的音容都已经模糊；而童年的一些印象却如堆积在岁月底板上的落叶，一阵往昔的风吹过，便如蝴蝶翻飞，落在记忆的枝头，栩栩如生，生动活泼起来。

记忆中瞎子二发的面容一团模糊，唯一清晰的是那咿咿呀呀的胡琴声。

二发是村里一个瞎子，眼睛眯成一条缝，隐隐约约能看见模糊的光影，村里人都喊他瞎子。小时侯经常见到他背着一把胡琴走村串户。那时侯农村中瞎子多以算命为生。常常是一个后生在前面引路，手里拿着一面小铜锣叮当当地敲。算命先生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搭着后生的肩跟在身后。听到那叮当当的声音，就知道是算命先生来了。我很奇怪二发为什么不替人算命。大人们说二发年轻时也被父母送去跟人学算命，可是他后来听见人家拉胡琴就迷上了，没当成算命先生。

　　拉着胡琴的瞎子二发日子没有那些算命先生过得滋润。乡下人宁愿花几个钱请算命瞎子算一卦，也不愿打赏拉胡琴的二发两个钱。瞎子二发也不计较，照旧一家一户咿呀咿呀地拉。村子里有人家做红白喜事，请了唢呐班子演奏。瞎子二发也前去凑热闹，红喜事的就拉一曲喜洋洋的，白喜事就拉一曲悲戚戚的。主人给唢呐班子付赏钱，也管瞎子二发吃饱饭。满满的碗上堆了三两块鱼肉，有时还有半碗劣质白酒。吃了肉喝了酒二发就很兴奋，红着脸，将手里的胡琴弦子拉得咿咿呀呀地颤动，一首首欢乐的或者悲哀的曲子就从弦子里飘呀飘的飞出来。

瞎子二发也有丰收的时候，那是每年的正月里，瞎子二发背着胡琴家家户户上门拉，主人听完了一两首曲子，就塞给他几角一元钱。瞎子二发接过了，放进口袋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喜，也看不出忧。碰上有人家让他多拉两首，他就多拉两首曲子，不计较赏钱的多少。

瞎子二发住在一座矮小的破瓦房里，旁边是一个废弃的窑洞。大多数时候，一个人坐在窑洞前拉他的胡琴。我和几个小伙伴常到窑洞那里捉迷藏。瞎子二发见我们来了，很高兴，给我们拉胡琴。胡琴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悲戚戚惨兮兮的。我们说不好听，像一个人在冬天的夜晚哭。瞎子二发就说给我们拉一个喜洋洋的，拉一个好听的，拉着拉着，胡琴又咿咿呀呀地哭了。我们说还是不好听，一转身跑了。瞎子二发忘了拉琴，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我们离去，样子很有些伤心。

　　有一天村里人偶尔说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瞎子二发来拉琴了，大家才意识到瞎子二发不见已经许久了。大人们猜测说瞎子到外面去拉琴了，说他在外面迷路回不来了，也有人说瞎子莫不是掉进哪口塘里淹死了吧。我和几个小伙伴到窑洞里玩，窑洞门口静悄悄的，只有空旷的风寂寞地吹过，再也没有了咿咿呀呀的胡琴声。大家忽然觉得有些冷清，说瞎子还会回来的，但瞎子二发却再也没回来。

很多年后，偶尔一个人在安静的夜晚聆听阿炳的《二泉映月》，忽然想起了瞎子二发，想起了他坐在窑洞前拉胡琴的样子，想起了他拉的咿咿呀呀哭似的胡琴声，在岁月的河流里倔强地奔流，不曾被如烟的沧桑湮没。那一刻，忽然觉得瞎子二发拉得真好听。

作者/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南京市作家协会员

图片/清水洗尘+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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