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寺院之智化寺

布衣崔

　　严格来说，智化寺现在已不能按常规意义上的寺院对待。因为，自1992年起，在智化寺原址上成立了北京文博交流馆，正式将属性转为文博单位。

现在该寺已不具备传统寺庙的佛事功能。在寺内供桌上都摆着“本馆为非宗教场所不接收捐款”的说明牌子，现定位是兼具历史建筑、文物保护与文化展示功能的文博场馆。

　　智化寺极具特色，与佛家寺庙又有渊源，所以我还是将其归类为“京城的寺院”来介绍。

先说渊源，智化寺由明初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于正统八年（1443年）仿寺院“伽蓝七堂”规制而建，初为家庙，后明英宗赐名“报恩智化寺”。

　　1900年，智化寺遭“八国联军”拆毁。虽然山门、智化门、智化殿、如来殿•万佛阁幸存，但也多有残损（核心木构主体未被彻底拆毁），寺内佛像、法器、供器等被抢被毁，寺内珍宝大量流失，古柏被砍伐殆尽，至今寺内基本上没有参天古树。

　　民国时期，寺内僧人靠出租房屋维持生计。正是在这一时期，寺内的两具国宝级藻井被寺僧拆下卖给了美国人，现在这两具藻井依然在美国。

翻拍了寺内介绍中的图片。这应该是唯一保存下来的藻井及端坐于转轮藏顶部莲台之上的毗卢遮那佛。

　　1957年，智化寺被公布为北京市第一批文物保护单位，1961年被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保护优先级高于宗教功能。

　　再说寺内的部分精华——国宝级文化、文物等……

智化寺，位于北京东城区禄米仓胡同5号，堪称京城最大的明代木结构建筑群。寺内建筑梁架、斗栱、彩画、雕饰与造像完整，是难得的完整保留明代空间特色的建筑遗存。

这明代木结构建筑群可是接照佛教寺院规制而建的。

　　智化寺有独特的音乐文化，智化寺京音乐是中国现有古乐中惟一按代传承的乐种，自明正统十一年（1446年）从宫廷传入智化寺，集宫廷音乐、佛教音乐、民间音乐于一体，曲调空灵神秘，古朴典雅，保留着唐宋遗风，智化寺艺僧传袭近580年。被誉为“中国古代音乐的活化石；是中国“五大古乐”之一；2006年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这幅堪称北京地区明代木板壁画标杆之作的《地藏菩萨说法相》 ，位于智化殿后抱厦内，壁画宽4.7米，高3.14米。采用对称式构图，正中央是地藏菩萨，左右是闵长者、道明和尚和冥府十王。

　　明代金丝楠木八角转轮藏位于藏殿内，是北京现存唯一的转轮藏。它由整根金丝楠木打造，639个格子精准适配《永乐北藏》，抽屉标签按《千字文》排序，雕刻艺术精湛，还蕴含着深刻的佛教文化内涵。

　　智化寺内现存多尊明代佛像，造型古朴典雅，制作工艺细腻，技巧纯熟，用色考究，是古代佛像中的精品。

图片是“如来殿”中主佛（释迦牟尼），右侧是一组藏经橱，橱柜顶上雕花精美，似花冠，似僧帽。经橱内藏有明英宗天顺六年（1462年）颁赐的经书。再看看佛像下的须弥座……

　　智化寺内保存着数百卷元、明、清时期的经书，这些经书对于研究佛教历史和文化具有重要的价值。

在寺内曾经存放乾隆版《龙藏》经板（雍正十三年开雕、乾隆三年竣工，724函，约7.9万块），它与韩国海印寺的《高丽藏》经板，是目前世界仅存的两套完整汉文大藏经经板。1991年已调至房山云居寺保存。

　　再说智化寺建筑群，仿寺院“伽蓝七堂”规制的各殿堂楼阁。这些都是以佛教理念、文化为基础而建（包括其内供奉的佛像等），只是如今以保护、研究、交流、展示为目的，而非从事佛事活动的场所。

　　山门开在禄米仓胡同中。叫胡同，都知道那里是百姓居住生活地方的交通道路，一般都不宽。但就是这样胡同，现在也被“各种”车辆停放占道。连这么著名的智化寺山门前也被那些个车辆占据了一半的道路。

山门后东西两侧看到的就是钟鼓楼的楼顶……

　　按“伽蓝七堂”规制说，现在的智化寺南北轴线上，山门后就是以“智化门”代替的天王殿了，钟鼓楼分立东西两侧，将智化寺这个一进院子围起来了。

这里的两通石碑规格很高，尤其是碑座龟趺，腿、尾和身之间镂空雕刻，细致生动。是每天两次免费讲解的必讲内容……

智化门则紧闭，我去时没有开放……

　　从智化门两侧向北进入二道院儿，轴线上应该是“大雄宝殿”了，但这里的大殿名称是“智化殿。院子里东西两侧分别是“大智殿”和“藏殿”。

　　院子里西北侧，现在有一株挂满红彤彤果子的海棠树。海棠果儿艳的俏丽，似乎是专供各种鸟儿前来啄食畅品……

我在这棵海棠树下驻足了很久，看到了四种以上的鸟儿来此树上啄食果子……

　　院子东侧是“大智殿”，属于智化殿的东配殿。原来供奉的是观音、文殊、普贤三尊菩萨，现已不存。现在内里是以“大明华彩”为主题的智化寺明代彩画工艺研究与复原成果展。

　　看到这里，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智化寺各殿屋顶的颜色了吗？对，是黑色的！黑色对应五行中的水，水克火，用黑琉璃瓦为屋顶有防火之意。

黑琉璃瓦剪边是智化寺最具辨识度的五行应用，区别于纯灰瓦或高等级的（黄、绿、蓝）琉璃瓦的其他寺庙。

让我们也看看修复成果吧！左为修复后，右为原彩画。

　　藏殿在二进院子的西侧，坐西朝东，对面是大智殿，结构也与大智殿相同，是智化殿西配殿。虽然是配殿，但殿内却存有一具北京仅有的明代金丝楠木八角转轮藏，这可是国宝级文物。

这里的“藏”代表的是“容纳收藏”！看到转轮藏，让我想起在河北正定隆兴寺内看到过中国现存时代最早、体量更大、至今尚能转动的转轮藏。

　　这个藏殿内的藻井，是以“坛城”为中心图案。

坛城，梵文音译为“曼陀罗”或“曼达”、“满达”。坛城象征着佛、菩萨、本尊的净土宫殿，也代表众生心的清净，是宇宙、人生真理的融合。

　　藻井下是端坐于莲花台上的毗卢遮那佛。由于莲台置于转轮藏顶部，所以佛像与藻井基本上都被下面的转轮藏挡住了。

这是翻拍寺内介绍中的图片，让我们能更好地看清楚藏殿中的精美绝轮的“坛城藻井”。

　　坛城是藏传佛教宇宙观理想境界的集中表现，为一切圣众聚会的场所，被视为象征宇宙、世界结构的本源。

修行者通过观想坛城，可将自己、众生和外在环境的普通形象想象为曼陀罗的圣洁形象，以获得内心平静，与本尊建立因缘，净化环境。

　　下面几幅图都是转轮藏局部细节图，我结合寺内介绍，说说这些细节：

整个转轮藏通高约4米，呈八角形，由汉白玉石须弥底座、木质八面经橱及顶端面东而坐的毗卢遮那佛三部分组成。每面经橱又置9排5列抽屉以放佛经，每个抽屉表面刻有佛龛，佛龛面板上浮雕释迦牟尼佛像。

　　转轮藏抽屉上书写千字文用于经书检索，从正东面右上角"天"字起，至东北面左下角"洞"字止，共639字，可存放经书639函。转轮藏集雕刻、彩绘精湛工艺于一身，堪称明代建筑的艺术瑰宝。

　　智化寺藏殿内转轮藏顶部中央的雕像装饰，看起来很像藏传佛教中的神像。我在藏殿内找到了介绍（这应该是文博交流的好处吧），原来这是大鹏金翅鸟。在其两侧被其踩着的是人身龙尾的龙女。

　　同样占据转轮藏顶部位置的还有一个摩羯鱼（长鼻利齿鱼身），所处位置在柱顶（角柱）。这个形象以前也不常见，包括柱子上其他瑞兽形象都比较少见。

根据藏殿内介绍，这些是藏传佛教艺术中最常见的图像，叫做六拏(ná)具，是由金翅鸟、龙女、摩羯鱼、狮羊、狮、象组成的法相装饰。

　　1、狮羊（又叫男童、常骑飞羊）

2、狮（兽王）

3、象（象王）

藏传佛教中，由六种瑞兽组成，象征护持佛法、净化修行、对应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

　　常骑飞羊、狮子占据角柱中段，象王则在角柱下方，与金翅大鹏鸟、龙女、摩羯鱼共同组成了六拏具，作为每面经橱抽屉上所有浮雕释迦牟尼佛的背光。

　　智化寺转轮藏除了六拏具的法相装饰以外，还增加了金刚和菩萨。

以上转轮藏上图案介绍，是从藏殿内介绍及网上所查相关知识归纳编写出来的；图片也仅为示例，如果仔细查看转轮藏，每幅图案形象都不相同。

　　智化殿前，依然摆放着没有香火的四足方鼎（香炉鼎），鼎上铭文“智化禅寺”。

根据寺内介绍，该殿内供奉的佛像已移往他处，但殿内还藏着智化寺另一件国宝级文物。更可惜的是该殿藻井早年被卖往了美国。

　　现在智化殿中陈列的三世佛，是从本寺后堂大悲堂中移放至此的，体量较小（相比较大殿而言）。然而，现在这个大殿是每天两次“智化寺京音乐”的演出场所。你抬头看到的是用幕布（投影）遮挡的大殿顶棚，那里原来有着一座珍贵的藻井……

　　在三世佛背板后，就是智化殿的后抱厦部分，其内藏有国宝明代木板彩绘壁画“地藏菩萨说法相”（前面已介绍），还有几尊罗汉、佛造像。这里自然采光不足，主要靠灯光照亮，灯光关闭时，幽静、沉寂、神秘，让人有种进入洞窟之感。

　　再次展示这幅国宝级的木板彩绘“地藏菩萨说法相”壁画。

该壁画原属东城卧佛寺，1986年移至智化寺，矿物颜料保存完好，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此乃国宝！

　　在抱厦的北墙（封闭的抱厦大门）前摆放了释迦牟尼佛坐像及左右侍立的二弟子；东墙前是释迦牟尼坐像和一尊罗汉像；西墙前是达摩祖师像和一尊罗汉像。

我非常喜欢这几尊造像，所以在下面将一一展示给大家……

　　我感觉我看到了最庄严肃穆，又精美至极的佛祖在讲经说法传道，仿佛浑身散发着佛光……

　　宝像圆润的罗汉，神态自若安祥；远端是达摩祖师。

　　达摩祖师双目圆睁，炯炯有神。

我将另一尊罗汉与达摩祖师拼到了一张图内。这尊罗汉似描了红嘴唇，慈眉善目，我感觉就是我们生活中常见到的比丘尼。

　　沿着智化殿两侧通道继续向北，进入智化寺第三进院子，可以发现这进院子似乎是没有修缮修复原东西两侧的的配属设施，只有正北轴线上的主殿，也是该寺最大、最高的建筑，底下是“如来殿”，楼上是“万佛阁”……

　　院儿内，如来殿前也矗立着两通碑，与前一进院儿中的两通碑一样，同样由赑屃驮碑，且赑屃神态灵动，既凶猛又憨萌可掬。仔细看这两碑均为“无字碑”，也没有找到介绍。而前院儿的碑则碑刻字迹清晰，又有说明介绍。

带着这个疑问，回来查了一下，说是这两通碑原本是明英宗复位后，为纪念王振所立，碑上文字被后人磨去了。

　　如来殿、万佛阁，同一建筑（二层楼）上下楼用了不同的名称。

一层如来殿内供奉的是释迦牟尼佛，两旁由护法天神大梵天、帝释天胁侍。这是明代寺院常见的“佛+胁侍天”配置，体现的是护法神护持佛陀的宗教仪轨。

　　如来殿一层内有明英宗天顺六年（公元1462年）颁赐经书的藏经碑和经橱。上下两层殿阁均以金砖墁地，突显其规格等级之高……

　　二层万佛阁没有开放。

根据寺内介绍，阁内供奉三身佛。建筑内壁遍布佛龛，供奉木质漆金小佛像9000余尊，故得名万佛阁。

万佛阁顶部藻井也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流失美国。

　　智化殿和万佛阁两具藻井，均系斗八式，藻井平面呈方形，四角以枝条区划成八角形，再置方格二重，相互套合成内八角。每格之边缘，饰卷云、莲瓣、栱科，空档儿内置"八宝"。环雕游龙，中央团龙垂首俯视，结构美奂绝伦。

这两具藻井均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流失去了美国。智化殿藻井及天花现收藏于美国费城艺术博物馆，万佛阁藻井及天花现收藏于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

　　如来殿•万佛阁后面现在围起来不开放，从寺内陈列出的民国时期智化寺平面图看，后面还应该有第四进院子，主殿是“大悲堂”。

我觉得我已对智化寺介绍的挺详细了。但是，我依然认为“百闻不如一见”，有条件的美友，最好亲身去一趟智化寺，听听“京音乐”（这个“京”代表着除地域外的皇家宫廷都城正统流派）、听听志愿者的义务讲解！

　　最后，我以历史人物来结束这篇“美篇文章”……

先说说修建智化寺的王振：山西蔚州（今河北蔚县）人。王振少时选入内书堂，在东宫侍奉太子朱祁镇。宣德十年（1435年），太子即位后，王振升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他与汪直、刘瑾、魏忠贤并称为“明朝四大宦官”。王振独揽朝政期间，首开了明代宦官专权擅政的恶例。

　　明英宗朱祁镇是明朝第六、第八任皇帝，一生两度登基，经历跌宕起伏……

土木之变正统十四年（1449年），瓦剌部首领也先率军南下侵扰明朝边境，王振怂恿英宗御驾亲征。结果明军在土木堡（今河北怀来东）被瓦剌军包围，水源被切断后军心涣散，最终全军覆没，明英宗被瓦剌俘虏，王振被愤怒的明军将领锤杀。

　　明英宗被俘后，为稳定局势，大臣于谦等拥立英宗之弟朱祁钰为帝（明代宗，年号景泰）。之后于谦组织北京保卫战，击退瓦剌军；一年后瓦剌将英宗放回，代宗却将其软禁在南宫长达7年。

景泰八年，明投机官员联合宦官，趁代宗病重，率领亲兵闯入南宫，拥立英宗复位。英宗二次登基，随即处死功臣于谦，废黜代宗，史称夺门之变。

　　于谦，浙江钱塘人，明朝政治家、军事家、诗人，官至兵部尚书、少保等。其公正廉洁，有“两袖清风”之流传，是后世清官的典范，他是为明朝续命百年之人。《明史》赞其“忠心义烈，与日月争光” 。

他的《石灰吟》“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让我想起了明末英烈袁崇焕。

　　特别提示：智化寺开放日（周一闭馆），志愿者讲解每天两场，上午9:30、下午14:00；京音乐在智化殿内，每天两场，上午十点、下午三点。

谢谢大家观赏阅读！

布衣崔 2026.元.20

腊月初二.大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