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绥剪纸人家李去平的美篇

晋绥剪纸人家李去平

腊月里赶往晋西北的村落，天刚蒙蒙亮，窗棂上已贴了一张红老鼠剪纸，耳朵竖着，尾巴卷成一道灵巧的弧，像是正从年关的缝隙里探出身来。这便是我与晋绥剪纸的初遇——不是在展馆，而是在一户人家的门楣上，鲜活地呼吸着。团花玲珑，朱红如酒，纹路里藏着春的消息。我忽然明白，这哪里是纸？分明是农人用剪刀剪出的祝福，是黄土高原上最柔软的年岁守望。

村口老槐树下，一位剪纸阿婆正低头劳作，手中红纸翻飞，不一会儿，一头敦实的牛便跃然而出。牛角盘云，脊背驮着吕梁山的春意，蹄下仿佛还沾着残雪。她说，牛是勤恳的象征，剪它，是盼一年踏实耕耘、五谷丰登。我静静看着，那牛身上的花卉纹路，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带着温度与呼吸。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犁铧划开冻土的声音。

村中祠堂前挂了一幅虎形剪纸，圆如满月，虎踞中央，额上“王”字凛然，周身云纹翻涌，似有风雷暗动。孩子们围着嬉笑，说这是“镇宅虎”，能驱邪避灾。我凝视良久，那虎虽是静止的纸片，却仿佛随时会跃出画框，一声低吼震落屋檐的积雪。晋绥人不单剪虎，更是把山野的豪气与家宅的安宁，一并剪进了这方寸之间。

又见一只红老鼠，与清晨所见不同，这只尾巴拖得更长，尾尖勾着一朵小花，像是偷了天宫的琼浆，正得意地溜回洞中。阿婆笑着说：“鼠是灵物，偷得越巧，福气越多。”我不禁莞尔，原来在这片土地上，连“偷”都能被赋予吉祥的寓意。这老鼠不单是生肖，更是人们对生活智慧的俏皮注解。

龙，是晋绥剪纸中最难剪的。一位老匠人告诉我，龙要“有骨有肉”，鳞片得一片片镂空，龙须得细如发丝，还得盘出三千里回纹的气势。他剪的那条赤龙，正腾跃于云间，爪牙飞扬，仿佛驮着黄河的浪涛而来。我站在院中，风起时，那龙竟似在动，呼啸着穿越千年的节气与传说。

一条金蛇盘卧在窗纸上，身姿婉转，头微昂，舌如火焰。蛇身布满繁复的云纹与花卉，像是把整个春天都缠在了身上。阿婆说，蛇是地脉的守护者，剪它，是祈愿家宅安宁、福寿绵长。我望着那灵动的曲线，忽然觉得，这柔中带刚的美，正是晋绥人面对岁月的姿态——不争不抢，却自有力量。

一匹骏马剪纸挂在马厩门上，前蹄腾空，鬃毛飞扬，仿佛下一秒就要踏破关山。马身纹饰简洁，却透着一股凌云之气。牧人说，马是行路的魂，剪它，是盼远行的人平安归来。我站在风里，仿佛听见了蹄声踏雪，万里黄沙中，一骑绝尘，奔向春暖花开的归途。

清晨，一声鸡鸣划破寂静，窗上的锦鸡剪纸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冠如丹砂，羽似朝霞，它昂首挺立，仿佛在宣告新岁的到来。阿婆说，鸡叫三遍，年就真来了。我望着那红纸上的花纹，忽然觉得，这不只是报晓的鸟，更是唤醒沉睡大地的信使。

一只红羊静静立在窗边，角如卷云，身披花纹，眼神温顺。阿婆说，羊是“祥”的化身，剪它，是盼家宅和顺、老少安康。我凝视良久，那羊仿佛不是纸做的，而是从古塞归来的牧群中走出来的，带着斜阳的暖意，轻轻走进了人间烟火。

猴儿最是灵动。一位小孙儿举着一张猴子剪纸跑过，猴子坐姿俏皮，尾巴卷成问号，眼珠滴溜溜地转。阿婆笑说：“猴是顽皮的，可也最灵，能替人讨来福气。”我看着那花纹里的果枝，仿佛听见了山林间的嬉闹声，顽石点头，岁月含笑。

另一只羊形剪纸挂在孩童的床头，角弯如月，身缀几何纹，简洁却充满动感。母亲说，给孩子贴羊，是盼他温良如玉，又不失活泼。我轻轻抚过那红纸边缘，感受到的不只是技艺的精巧，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盼。

猪年将至，一户人家贴上了红猪剪纸，圆润憨厚，身饰花卉，笑容可掬。主人说，猪是富足的象征，剪它，是盼仓廪实、年岁丰。我看着那饱满的身形，忽然觉得，这憨态可掬的猪，正是农人对平凡幸福最朴素的告白。

狗儿坐得端庄，尾翘如旗，眼望前方，像是在守候归人。身上花纹细腻，花瓣层层叠叠，像是把四季的温柔都穿在了身上。阿婆说，狗最忠，剪它，是盼家宅安宁、亲人平安。我站在院中，风过处，那狗仿佛轻轻摇了摇尾巴，守着这一方静好岁月。

又见一虎，线条凌厉，毛发如刀刻，眼神如炬。它不似祠堂那般庄重，却多了几分野性与力量。猎户说，这虎是山神的化身，能护佑山林与行者。我望着那威猛之姿，忽然明白，晋绥人剪的不只是生肖，更是心中的信仰与敬畏。

一只白底红兔，耳长如月，身缀花枝，静静立在窗上。阿婆说，兔是月宫来的仙物，衔花踏影，送来春信。我望着那优雅的身影，仿佛看见它从桂树下轻跃而下，将清辉洒在黄土高原的每一寸土地上。

那条盘龙再次出现，在村中戏台的帷幕上，龙身蜿蜒，鳞光闪烁，爪牙如钩，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老艺人说，龙是黄河的魂，剪它，是祭河神，也是敬天命。我仰头望着，风起时，那龙竟似在云中游动，驮着雷声，奔向苍穹。

又一张猴剪纸，猴子坐姿悠闲，尾巴高翘，嘴角微扬，像是在笑。花纹流畅，果枝缠绕，仿佛它刚从山中摘了鲜果，正得意地歇脚。孩子们围在旁边，模仿它的表情，笑声如铃。我忽然觉得，这猴不只是生肖，更是童年本身——顽皮、灵动、充满生机。

一条盘蛇在白底上蜿蜒，头昂舌吐，眼神炯炯。花纹繁复却不乱，像是把整个春天的生机都缠在了身上。阿婆说，蛇是地脉的脉搏，剪它，是连通天地的祈愿。我望着那优雅的曲线，仿佛看见它从泥土中苏醒，悄然游入新岁的梦里。

一匹奔马剪纸挂在驿站旧址，马鬃飞扬，四蹄腾空，仿佛正疾驰在黄土高坡。马身花纹如风掠过，带着三春雪的余韵。赶路人说，见马即见希望，它奔向的，是家的方向。我站在风中，仿佛听见了马蹄踏破尘烟，奔向那灯火可亲的夜晚。

又一头牛，站姿庄重，身纹细密，像是从古画中走出的耕者。阿婆说，牛一辈子低头拉犁，从不言语，可它剪在纸上，却成了最动人的诗。我望着那沉静的眼神，忽然懂得，这黄土高原的岁月，正是被这样的沉默与坚韧，一犁一犁地耕出来的。

最后一张老鼠剪纸，头顶花饰，耳圆目亮，像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