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 賢 公 隨 筆

Andrew張高賢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自 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提筆為自己的隨筆集寫序,彷彿在整理一段歲月。這些文字,大多是在病後這幾年,一點一點攢起來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四年前的手術與大病過後,生活的節奏慢了下來。許多曾經熱衷的事漸漸力不從心,但唯獨散步、看雲、寫字,成了日常裡最安穩的陪伴。我將零碎的念頭錄進手機,把偶遇的霞光收進鏡頭,日積月累,竟也成了一冊《宅賢公隨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宅賢公」這名字,是由本名「高賢」轉化而來,再加上一個「宅」字——如實說,這些年我確實很少出門,大半時間靜處於家中。朋友有時笑稱我為「聾公」,這倒也貼切。耳背讓我與喧鬧隔了一層,反而能聽見更多心裡的聲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些文字,不是文章,而是日子。沒有刻意的修飾,只有當下的感受。像隨手記下的備忘,記天光,記海色,記病中閒坐,記尋常所思。若說有什麼願望,便是希望這份尋常裡的誠懇,能觸動有相似心境的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感謝所有在安靜歲月裡,仍然讀我、聽我、陪伴我的人。你們的溫暖,是我繼續寫下去的明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是為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乙巳年冬於揚波軒</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靜 好,便 是 歸 處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世間,總有些天地和「圈子」,似乎是熱鬧的。我在邊緣,隔著一層薄薄的琉璃,看霓虹流轉,人影綽綽,紛紛鬧鬧,笙歌不絕。而手裡握著的,是自己的岑寂。往事清晰如昨日,伸手去摸,卻只觸到一片空無的微涼。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記得九十年代初,承蒙李遠榮校友厚意,引我敬謁了張詩劍先生。那是一段人生和文化航程的起錨,後來在文促會里,也曾略盡綿薄,衷心助之。雖蒙抬愛,我終是個蹩腳的旅人:船在港內,心卻泊在別處的水灣。人進了那繁華場,魂,總在門外徘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自參與文促會,有文化團體熱情相邀我入會或擔任顧問。我深知各團體皆愛國愛港、熱心文藝,平日亦與諸多文友交流往來,偶而參与活動。然自覺學養尚淺、筆力不濟,恐負所期,惟願以閒散之身從旁學習,故雖心懷感激,終恭敬辭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也曾有過全情傾注的歲月:在校友會奔走,於國際儒商學會沉潛,捐資出力,將擔任會務要職的一片赤誠熬作心血。可人事藤蔓終究太繚繞,盤根錯節,漸漸澆涼了我的熱忱。望著心血成了灘頭一根根漂木,在時光潮水中載沉載浮,終是倦了,無奈,只得抽身離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最難忘是與庭光學兄發起並創立的校友基金會——十四載春秋,籌集五百餘萬元善款,為母校「獎教助學」澆灌清泉。可去年亦悄然註銷,像一本厚書寫到末頁,「嗒」一聲輕合,餘下只有無字而微塵浮動的寂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我已與那些熱鬧的「會」與「圈」告別。尚留的文促會榮譽會長一職,對我而言,是一份安靜的鼓勵與慰藉,徬如遠岸一盞未滅光輝的明燈,照著我的來路與歸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清靜下來,世界才顯出本真之美。人生至樂,洵乎三兩知己,偶得閒暇,聚在一處。不品千秋大義,只敘日常見聞、人間詩情。清茶一盞,點心一件,話語溫淡,便覺歲月豐盈,心意安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原來走了這許多路,所求不過如此「靜好」。它不張揚,無須鑼鼓開道,只如深潭映月,自在圓缺。人生最美的段落,未必是黃鐘大呂的轟響,而是平平淡淡中,那意味深長的留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這滿世喧囂里,我終於尋回了自己的主調:一個清泠泠的、安靜的韻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而靜好,便是歸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二零二五年冬,八十有五,書於揚波軒</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虛 實 之 間 悟 人 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行至人生的秋境,方才明瞭世間事物恍若夢幻,唯有每一個清晨的呼吸與心跳才是真正的實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每一個能夠迎接晨曦的日子,都是生命的珍貴禮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遙望歷史的長城巍然屹立,回想秦始皇昔日的開天雄圖和「千古一帝」之尊,最終卻隨時間同歸於塵埃。君不見,歷代帝王常將山河譽為「朕的江山」,然而「朕」終會一一悄然離去,而山河依舊延續。於是,我明白:個人短暫的生命,與那些穿越時空的宏偉存在之間,並無任何聯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自思如我這般平凡之人,究竟能留下什麼呢?曾經擁有的一切,終會在時光的長河中漸漸淡去,最終隨著生命的結束,化為一缕輕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歷史,會默默卻深刻地教導我:放下執念,不沉溺於過往,或許是更明智的活法。我們往往迷戀於昔日的榮耀或傷痛,卻常常忽略,每一個清晨其實都是嶄新的開始。生命就如一場恆久的夢,昨日的種種,無論悲喜,回首時皆已如煙雲飄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因此,對我而言,心懷感恩,安住於樸素的日常,便是深厚的幸福。若一旦長眠不醒,那便是人生的終結;应相信要擁有一天的光陰,就值得全心全意去活。生命的意義,或許不在於追逐不朽的痕跡,而在於真切地感受此時此地 —— 乃至一陣清風、一片落葉、一次平靜的呼吸。</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這虛實交織的人世間,唯有當下的體驗最為真實。是呀,長城依然巍然屹立,秦始皇已成史册符号;而我在此,寫下這些文字,感受著此時此刻的生命体验。所謂「常在」,不在於佔有什麼,而在於深刻且溫柔地,經歷每一個正在經過的瞬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於有生之年,當珍重己身:不必諂媚外界以求安穩,無須貶損他人以證優越,更不需他人的讚譽方能確立自我。生命終須為自己而活——如風自在,如葉安然,如呼吸般真實而從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乙已冬月廿一 揚波軒主 夜窗自勉</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靈 魂 之 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回望平生,若有一事堪稱無愧,便是從未讓任何靈魂因我蒙塵。縱使風雨如晦,世浪渾濁撲面,我始終以人的姿態站立——這站立本身,便是靈魂不容玷污的一份自我交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多年浮沉,事業之樹也悄然生出幾枚果實。然我所珍藏,非果實本身,而是這些果實或許能化成的、那一點映照與溫暖的微光:扶持手足,照應族親,回饋故土,為母校「獎教助學」澆灌清泉,向同行困頓者伸出援手,為志同道合者添薪續火。亦曾將此心,付與對一些社團的支持。對其內裡的紛繁,我靜觀其瀾;而我給予的溫潤,始終如初。正是這份給予,煥發出果實溫潤的光澤,注入了生命的體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長路當然不盡是暖陽。自童年在教堂受洗,「愛」與「信」的種子便落進心田。我曾以溫柔揣度世界,以寬宥擁抱荊棘,卻忘了光既能照見美善,也會顯露暗影。我的信任成了他人權衡的籌碼;我撐開的傘在庇護他人時,也淋濕了自己的肩頭。這「過河拆橋」,「吃飽了罵廚子」的世情之痛,與所有傷痕一起悄然積累,如寒潮漫過,悄然褪去了生命的暖色與光彩,在心底凝成一團關於人心與世態的、揮之不去的濕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也曾仰望那架永恆的天平,困惑於「善」與「報」為何總難精准對應。星辰的軌跡里,原來也有沉默的偏移。這失落真實如影,卻讓我漸漸明白:持守良知,本不是為了兌換某種結局。它是一盞燈,點亮它,首先是為了在自身的黑夜裡,看清靈魂本有的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漫長旅途教會我最深的一課,是「放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放下,並非將過往棄於深淵,亦非輕嘆往事如煙。那些刻骨銘心的,早已沉澱為生命的年輪,雕琢成智慧的紋理。我所放下的,是掌心那塊名為「怨恨」的炭火——它太灼熱,太沉重,緊握只會灼傷自己,壓垮靈魂向上的生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於是,在時間的沉澱中,我學會鬆手,任它冷卻,風化成塵。這不是退卻,是將背負的頑石,轉為築路的基石。當心靈的枷鎖應聲脫落,自縛的厚繭悄然破裂,一個更清明、更輕盈的自己,便乘著由內而生的那陣風,向晨光深處展翅,開始真正的遠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便是我行至水窮、坐看雲起時的心跡。這份對光的信仰,推動著我在生命長途中守護內心的火種,始終追尋人性中的良善。它並非終章,而是伴我前行的永恆旋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依然相信靈魂本有的輝光,並願持此心、秉此光,繼續在時間的長廊里前行——讓靈魂與靈魂,在光的映照下,溫柔相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二零二五年冬,八十有五,書於香港 揚波軒</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虛 飾 森 林 真 心 清 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能擁有三兩知交,彼此三觀契合、坦誠相見,實乃人世罕有的幸運。放眼世間,虛偽如蔓草般瘋長,言行不一者處處可見,趨炎附勢如荒原野火,四處蔓延。在不同場合慣於佩戴各色面具,彷彿唯有如此,方能在紛繁的世相中自如遊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社交媒體上廣為流傳的「正能量」,漸漸成為一場精心排演的戲碼。在一次次點讚與轉發之間,是否察覺螢幕背後無聲的淡漠與疏離?當表演成為常態,還有多少人真心待人?又有多少人,無意中成為昔日自己所不屑的模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因此,那幾位可交心之人,愈顯珍貴。彼此之間的理解與真誠,宛如荒漠中的一脈清泉,靜靜滋潤近乎乾涸的靈魂。在這片華麗而易迷失的森林裡,這樣的情誼讓我們得以清醒駐足,並鼓舞我們:縱使四周虛飾叢生,仍要勇敢活成真實的自己。</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青山不墨千秋畫;綠水無弦萬古琴。</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海天一色 夕陽無限 碧堤半𡷊景觀。</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奔 騰 飛 龍 戲 雪</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