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采风】小区里的含笑花开了

风神

美篇号：10681837

图文：风神

　　小寒刚过，风里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小区的绿化带却已悄然醒转。我提着背包穿过香樟夹道的小径，忽然被一缕清甜的香气勾住了脚步——是那株去年才移栽过来的含笑，开了。

　　这是我与它的第二个春天。去年此时，第一次看到它时还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模样，细瘦的枝桠上只缀着零星几个花苞，像怕生的小姑娘，半掩在油亮的叶片后不肯露面。我那时总爱路过时停一停，看那些花苞从浅绿慢慢晕成乳黄，像被春风焐暖的玉珠，温润得能掐出水来。如今再看，它已舒展了不少，枝桠向四周铺开，叶片层层叠叠，把半开的花朵托在掌心，竟有了几分小家碧玉的舒展气度。

　　含笑的花，是最懂含蓄的。不像白玉兰那样开得轰轰烈烈，整树繁花压满枝头；也不似樱花那般轻盈烂漫，风一吹便落英如雨。它总是半开半合，六片乳黄色的花瓣微微蜷曲，像抿着唇欲笑还休的模样，难怪古人说它“花开不满若含笑”。我蹲下身凑近细看，花瓣的边缘泛着极淡的鹅黄，中心的花蕊带着细碎的金黄，顶端那一点嫩绿，像藏着整个春天的生机。最妙的是香气，不是浓烈的甜香，也不是清冷的幽香，而是带着熟透香蕉的清甜，混着草木的鲜气，像春日里刚蒸好的糯米糕，温温柔柔地漫在空气里。清晨或傍晚时分，这香气尤其明显，我总爱站在树下深吸一口，仿佛能把整个春天的甜都吸进肺腑里。

　　小区里的老人们总爱聚在含笑树下聊天。张奶奶说这花“性子缓”，不像别的花那样急着争春，要等天气暖透了才肯好好开；李爷爷则笑着补充：“这花懂规矩，半开半放的，像咱们老辈人说的‘含蓄’。”我想起明代《草花谱》里的记载：“其花如兰，形色俱肖，花开不满若含笑，然随即凋落。”原来这含蓄的姿态，竟是含笑花自古以来的风骨。它不与桃李争艳，不与牡丹争贵，只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安安静静地开，温温柔柔地香，像一位守着岁月的故人，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半开的花瓣里。

　　前几日降温，夜里下了点小雨。我总担心那些娇嫩的花苞会被打落，清晨特意绕到树下去看。却见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花苞反而被洗得愈发莹润，像沾了露水的玉。有几朵耐不住春意，已经悄悄绽开了些，花瓣在雨雾里透着半透明的质感，像少女垂着的眼睑，带着几分惺忪的温柔。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含笑的“含蓄”从来不是怯懦，而是一种从容的底气。它不急于向世人证明什么，只在自己的节奏里生长、绽放，哪怕无人欣赏，也自含清香。

　　这让我想起上周在路边遇见的深山含笑。那是几株高大的乔木，满树洁白的花朵压在绿叶间，像堆在枝头的春雪，比小区里的含笑要张扬许多。起初我误认成了白玉兰，直到走近才发现，它是花叶同生的，不像白玉兰那样先花后叶。原来它们竟是同属木兰科的近亲，一个是温婉的小家碧玉，一个是清丽的大家闺秀。后来查资料才知道，深山含笑是中国特有的植物，花期在早春，花、果、根都可入药，种子还能提取芳香油。更让我惊讶的是，湖南溆浦有一株七百岁的深山含笑古树，如今每年开花四次，在岁月里活成了传奇。

　　站在小区的含笑树下，我忽然觉得，花与人的缘分，大抵如此。我们在不同的时节遇见不同的花，就像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遇见不同的自己。小区里的含笑，像身边那些安静而坚韧的女性，她们不张扬，不炫耀，却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把日子过得温润而有香气。她们懂得含蓄的力量，知道不必用喧嚣证明存在，只需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从容生长，自在绽放。

　　现在是是大寒过后深冬时节，风里的含笑香似乎比往常更甜了些。我摘下一朵半开的花，别在衣襟上。香气随着脚步轻轻浮动，像一句温柔的提醒：不必等别人来定义你的花期，不必因无人喝彩而停止绽放。就像这含笑花，在小区的角落里，在寻常的日子里，开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傍晚时分，我又路过含笑树。夕阳穿过叶片，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有几朵花已经开得尽兴，花瓣微微舒展，像终于笑弯了眼。风一吹，香气漫得更远，连路过的孩子都停下脚步，仰着小脸问：“妈妈，这是什么花？好香呀。”

我笑着回答：“这是含笑花，它在对你说，春天快乐。”

　　原来最好的绽放，从不是为了取悦谁。就像那些独立自信的女性，像这开在小区里的含笑花，只需在属于自己的时光里，安静而热烈地生长，自会香满枝头，温柔了岁月，惊艳了时光。

鹧鸪天·含笑

嫩萼初匀浅淡黄，半含娇靥试新妆。

柔苞怯展凝清露，细蕊轻舒吐暗香。

风拂处，韵悠长，幽然似嗅熟蕉香。

不随桃李争春早，静立阶前笑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