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若闲集》并非一部广为人知的经典,它更像是一位老友在灯下半掩卷帙的私语,字句不密,却处处留有呼吸的缝隙。</p> <p class="ql-block">前几天参加上海安徽经济文化促进会阜阳分会年会,有幸拿到了刘涟清先生的《若闲集》,初读时,只觉得“闲”字过分奢侈——在信息奔涌、日程以分钟计数的年代,谁配“若闲”?读到第三遍,才发觉作者并非真闲,而是以“闲”为刃,剖开世人最不敢触碰的忙——心的忙。于是,我合上书,像合上一面镜子,开始怀疑:也许我们一直把“闲”错认成了时间的盈余,其实它是意志的缝隙,是允许自己“不成为什么”的那一点空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书中写“晨起不梳冠,坐看苔痕上阶绿”,我本能地划了道线,批注“无用”。这“无用”二字,并非贬义,而是怦然心动的标记——在我被KPI、社交日历、自我增值训诫轮番轰炸的生活里,敢于公开宣称“无用”并写下来,本身就像一场小型叛乱。那一刻,我意识到阅读的真正开始,往往起于对自我生活合法性的第一次动摇。</p> <p class="ql-block">刘先生写“闲”,却句句都在写“惜”。他惜纸,字距疏朗;惜茶,只煎一盏;更惜“心动”,不肯让它在忙乱里被磨平。我忽而想起自己上一次“心动”:是地铁里看见一位少年给老人让座后,悄悄把老人掉落的拐杖擦拭干净。那一幕小到可以塞进衣兜,却在我心里亮起一盏长明灯。我把这段记忆写进书页空白处,像把一颗石子投入古井,听见“咚”的一声,才知道心还没生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若闲集》最狠的地方,是它不提供任何“如何把闲变现”的技巧。它几乎傲慢地坚持:闲,不可兑换;一兑换,即成忙。读到这里,我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原本还暗想,可否用“二十分钟冥想”替换半小时刷手机,从而“高效休息”。刘先生似乎早料到读者这类精打细算,提前写道:“真正的闲,是连‘我是不是更好了’都忘记问。”一句话,把我从功利主义的悬崖边拽回,摔进柔软的自我嘲笑里。</p> <p class="ql-block">书末,刘先生附了一则“一日虚度”的日记:阴雨、饮酒、与猫对视、抄半首宋词、困即眠。我初读几乎焦躁:这能算生活?可合卷再思,我所崇拜的“效率”又替我长出了什么?它长出的是深夜心跳过速的警报,是周末醒来先摸手机的黑色条件反射。相比之下,与猫对视的那一分钟,反倒像一枚时间的真钻,切面里闪着“我存在”的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是,我给自己开了一张“若闲处方”:前几天选择弃车地走,用走的;不带耳机,不看手机,只带耳朵——听市声,听树叶在风里翻书;把“我要去哪儿”暂时改成“我此刻在哪儿”。试行后,我并无脱胎换骨,却在某个傍晚,于巷口闻到桂香,突然记起小学时母亲把桂花夹进课本的甜。那一刻,我明白:闲,不是逃离生活,而是让生活在缝隙里重新长出绒毛,提醒我——你仍是可被感动、仍值得轻轻对待的人。</p> <p class="ql-block">《若闲集》最终教我的,不是如何更“闲”,而是如何更“真”——在效率崇拜的齿轮里,留一条缝,让无用之事、柔软之心、不期而至的感动,得以探头。若有一天,我能在日程的钢铁表皮上,凿出这样一条缝,我会把它叫作“若闲”。它不是时间的空白,而是意志的勇敢:敢于承认,自己并非机器,仍需一寸青苔的绿,一声猫的哈欠,一阵突如其来的桂花香,来证明——我活着,并且愿意继续这样活着,带着心跳,而非仅仅带着心跳监测仪。</p> <p class="ql-block">文/编:朱宗亮</p><p class="ql-block">备 注 :图片来至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