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冬末春初，岭兜村似乎还很有一点寒意！村口的老榕树，须髯虬枝，长满岁月的峥嵘……榕荫下的那一个场坪，面山而风；高高的站台，已拓为敞敞的舞台；耸立的花岗岩大牌坊，上书公社题名，曰之“呼工台”！</p><p class="ql-block"> 公社也偶尔在播音室呼唤大伙儿上工，但他还是喜欢像老爸那样，凌凌然立于高台之上，面对绵绵大山，就那么振臂高呼：“上——工——耶”！</p><p class="ql-block"> 山有回声，村有响应。</p><p class="ql-block"> 不过，村人却说，这是一方戏台，因铁路学校宣传队常在这里宣传演出。</p><p class="ql-block"> 秋颖以土改为原型编导一折高甲小戏《岭兜春晓》，南音俚语，余音缭绕：“鹰嘴崖下土改渠，大寨田上清水徐；但得清明在岭兜，又是春风满山里。”二哈很有南音天赋，才一曲过耳，便能自哼自唱“又是春风满山里”！</p><p class="ql-block"> 二哈又在老榕下的“呼工台”上练唱了，公社随声而至，驻听击掌，说：“哈叔春风呀，哪天秋老师也请您演戏去！”</p><p class="ql-block"> “羞煞老朽也！”二哈很文彩，公社忙应之：“要不，我这就打电话向秋老师推荐？”</p><p class="ql-block"> “别，别，别，咱瞎哼哼！”二哈掉转话题，“贤侄，不是说你合作哥要回家探亲了？”</p><p class="ql-block"> “快啦，就在回家的路上！”公社喜形于色，“这不，我就车站接去！”二哈一诧：“合作返乡，我备锣鼓迎了去！”村里的锣鼓都在二哈手上掌控着，逢年过节，他擂鼓敲锣，岭兜村由此喜庆。</p><p class="ql-block"> “哈叔……别锣鼓的啦！”公社摇手制止，“我四哥交待了，悄悄回，见见父母就走！”二哈又诧：“三年未归啦，不休十天半月？”“有任务……”公社欲言又止。二哈明白，那是军事秘密，不便多问。</p><p class="ql-block"> “哈叔……”公社盛邀，“到我家坐坐去吧？我合作哥也很想见一见您！”二哈感激：“谢谢合作贤侄了！”</p><p class="ql-block"> 大牛家门口的那一棵榕树已高过屋顶了！在榕荫里，掩映的屋舍，今天似乎特别安静……二哈以为，合作荣归，大牛家不锣鼓喧天，至少也人声鼎沸！</p><p class="ql-block"> 二哈才从门口探出一个头来，解放眼快，一下子就瞧见了：“哈叔！您老请进！”厅堂静悄悄，大牛、依依居中而坐，左边解放、梅颖，右边惠丽、小山儿……瞧这座次，二哈不敢“哈”了，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p><p class="ql-block"> 怯怯然一问：“在呼工台，公社队长说合作贤侄回来！”顾左右而言他，“这不……我就赶来了！”</p><p class="ql-block"> 梅颖已经有了身孕，腹间微隆，她起身让座……二哈吓了，直说：“侄媳，哈叔我担待不起呀！”</p><p class="ql-block"> “坐吧，坐吧！”惠丽抱过小山儿，把位置让给二哈，“哈叔，您是长辈！”</p><p class="ql-block"> 这是怎么啦？不敢问大牛，更不敢问依依……都这般正襟危坐？二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p><p class="ql-block"> 踢踢。踏踏。门口的脚步声！</p><p class="ql-block"> “四儿回来了！”依依一震，霍地站起，“四儿，我的四儿！”当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四儿合作已经拜伏在了母亲脚下：“阿妈，四儿回来看您了！”</p><p class="ql-block"> 跪时迟，拜时快！</p><p class="ql-block"> 解放、梅颖，公社、惠丽、小山儿，齐刷刷拜伏于地……“我的梅儿，使不得，使不得！”依依欲扶。</p><p class="ql-block"> 梅颖不起：“母亲大人不肯原谅，梅儿不敢起！”解放知道，西沙之战互助牺牲，合作因烈士弟弟特招入伍，合作临退伍又因西南战事赶赴前线，等等，都瞒着母亲。</p><p class="ql-block"> 现在不能再瞒了！四儿回来，三儿未归。</p><p class="ql-block">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依依不解，抹了抹眼角的泪，“起，起，起，为娘原谅了啦！”</p><p class="ql-block"> “阿妈，三弟互助牺牲南海，是我极力主张瞒住您老的！”梅颖揽责，“儿媳不孝！”</p><p class="ql-block"> 依依愤愤然，扶起梅颖，扶起惠丽和小山儿……解放、合作、公社，依旧伏地，异口同声：“母亲息怒，那时……怕您伤心！”</p><p class="ql-block"> 大牛掏出艾互助的“烈士证书”，递在依依手上。</p><p class="ql-block"> “真会藏呀？”依依不饶了，“你还要骗我到哪一天呀？”依依号啕，“我的三儿呀！”</p><p class="ql-block"> “不怪孩子们！”大牛含泪，“是我执意瞒你的！”</p><p class="ql-block"> 一声“PP”……梅颖的PP机响了！</p><p class="ql-block"> 传呼机在呼叫，那是建设的传呼……梅颖与老妹电话过了，正盼救急呢：“阿妈，建设妹妹的电话！”</p><p class="ql-block"> 建没从华南军医集训队打来的……依依接了：“我的乖女儿哟，想死你阿妈我啦！”</p><p class="ql-block"> “阿妈，我也想死您了！”建设撒了一个娇，言归正传，“西南战事紧急，我们军区医疗队正在紧急集训……四哥战前回家，也马上要开赴前线！”建设急事急说，“三哥牺牲的事瞒您……那都是我的主意！”</p><p class="ql-block"> “好呀！”依依霍地站了起来，拂去鬓角上的那一缕白发，“你们都在瞒我！”</p><p class="ql-block"> 面面相觑。</p><p class="ql-block"> 解放凝立，合作跪地。</p><p class="ql-block"> “听好了，艾家儿女！”依依挥一挥衣袖，“合作吾儿，起身……待娘为儿煮一碗出征面！”</p><p class="ql-block"> “……满门忠烈呀！”一旁的二哈，已经泪流满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