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holt堂

朱全坤

美篇名：朱全坤

美篇号：53777548

Moholt堂



呜哇呀…呜哇呀……

挪威特隆赫姆大学工学院的学生城，位于Moholt；近旁一座社区小教堂，有名有姓，学生们却都叫它Moholt堂。

堂上，正架着一只小水盆*。一对年青的父母，着盛装，捧着他们的小Baby。小Baby还支不起头颅，于是，父母亲用手托住小Baby的头，把小Baby递向小水盆。一位教职人员，黑制服，挨着小水盆，站在这对父母的身边。还有一位白衣女子，持一块白巾，伺候一侧。这些人，围着小水盆伞形站开，把敝开的一面朝向堂下。

呜哇呀…呜哇呀……

伴着黑制服弹动在小水盆内醮湿的手指，伴着点点水星*弹落在小Baby的头顶，婴啼在堂下的空间里飘忽充盈。(*一种盛着水的专用盆，尊敬的叫法：圣盆圣水）

学生胡思出现在了Moholt堂门口。



若大的场地，人潮涌动。一个小胡子白人，立于场地高位做广播，场景便从场地传遍天下。胡思的国际同学，围着电视机议论，还不停地向胡思发问。胡思只管读书，不问大事，回答不好，也懒得回答。

泱泱大国啊。胡思不知道为什么，竟会不由自主地发出这样的一声叹息，带着无奈，走向室外。

学生们都叫它Moholt堂（网络图仅示意）

Moholt的天湛蓝，草地碧青。Moholt堂的尖顶，穿出低矮的学生公寓楼群，像是一个指路箭头，直插天穹。胡思朝着Moholt堂走去。

胡思落座堂的后排座椅。

胡思就住在Moholt学生城，那个尖顶日日眼前，胡思却是头一回，走进Moholt堂。以前也有过机会进入其它堂内看闲；而这一回不同，更像是在求体验。

堂上如仪，堂下“呜哇呀呜哇呀”摩娑耳膜。胡思闭上了眼睛细辩这声音：它弱小却发自肺腑，带着些任由摆布的无奈。

胡思想起了自己头一回崇敬佛像的时刻。那时，胡思面临大学毕业分配工作。虽然，他最终把自己留在了家乡上班，却悲从衷来：怎么会这样呢？

胡思去杭州散心，灵隐寺香客不绝。胡思是被唯物主义教导长大的，崇敬佛像如同在做一件错事，要躲着人。他站在角落里等了很久，也在酝酿要说的话，带着点忐忑。突然人流断了，机会来了；胡思从角落里闪出，快步到佛像跟前。他双手合十置于胸前，仰面，佛像金光灿灿而巨大，顿时令他折服。胡思的内心，便有一种不知所以在崩塌，在融解，然后是感化。这感化有点奇妙，伴着“Move”的鲜明质感，泪水盈眶。胡思已没有什么需要再说的了。

后来，胡思知道了：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人，不仅仅是此时此刻正在Moholt堂上的那个小Baby，都是弱小而无奈的，唯有接受（也有把接受叫做“得救”的）。

胡思眼前又出现了刚才电视机里的宏大场面：风云涌动，力量激荡，伴着(场景未被摄入镜头的)浑沉而不是很整齐的齐唱：“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人们开始步出Moholt堂。

落座堂的后牌座椅（网络图 仅示意）

堂外，一条硬质道路，略宽，穿过一大片草坪通向墓园。

从堂里出来的人，在黑制服的带领下，拥着那对年青夫妇和他们怀中的小Baby，以Moholt堂为背景，拍照。正是气候宜人的时刻。

胡思远走几步，避开拍照人群，在草坪上一条木制靠背椅上坐下。挪威的太阳爬不高，既使上了中天又会很快下来，以一个不大的仰角照耀胡思；把它连同木条椅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薄薄的，再轻轻地放在草坪上．压不坏绿茵。

胡思看见道路对侧草坪上一只小鸟，不停地扇动翅膀，往前蹦蹦跶跶，歪歪倒倒。胡思注视着小鸟，以为它在调皮、在玩耍、在自由表达；慢慢地，胡思觉察到，这只小鸟飞不起来。

不会是受了伤吧？胡思起身，跨过路，朝向小鸟，便看到了小鸟惊恐的眼。胡思顾不得小鸟惊恐，软软地将它捧起。

胡思坐回长条椅。这时的小鸟已经精疲力尽，不再扑腾，而是无奈地、任由摆布地躺在他的掌窝里，不时地“叽叽”两下；像极了刚才堂上那个小Baby。

小Baby的父母，拍完了照片，又随黑制服，沿路进入墓园，在一处墓碑前停下、围绕、立定。小Baby依旧被捧在怀里，已安然入睡。

这小鸟怕也是一只雏鸟，一只小Baby吧？稚嫩的翅膀还没长硬，就从鸟窝里吵着闹着玩掉出来了？胡思这样猜着，举头环视周边树木，看有没有鸟窝；一坨粘乎乎砸在了他的脸上。他用手一抹，是鸟屎。真是交上鸟屎运了！胡思蹲下身子，就着草坪把手揩干净，再去抹脸，再揩手……小鸟在他的另外一只手里。

这时，一头飞鸟在胡思眼前，几乎贴着他的脸面，低空掠过，发出一连串嘶叫。手中的那只小鸟，开始扑腾，似乎在响应那头飞鸟。怎么回事？还没等胡思回过神来，又一头飞鸟，从高处向胡思发起俯冲攻击，他感受到了头顶心被鸟爪鸟腹擦过的力量。

这是在玩命啊！胡思确信，向他发起进攻的两头飞鸟，是他手中这只小鸟的亲鸟，小鸟是它们的Baby。先用秽物警告你，你还执迷不悟，就跟你玩命！

胡思捧起小鸟，只是出于怜悯，绝无伤害之意；当然，也绝无拯救之力。无论小鸟是折翅，还是翅膀本就没长硬，胡思都无能使它得救，便赶紧把小鸟放回了草坪。Moholt堂投下的长长尖尖的影子，纤纤薄薄的，为小鸟蔽荫，却不压着它。

以为它在调皮玩耍

“Behold”！——“看呐”！胡思听到黑制服，在那些围着墓碑的人里，发出一声激情的呼唤，并把手指向某处。胡思顺势望去，一片蓝天，一个尖顶，两头飞鸟。



胡思回到了学生城。国际同学已经散去，电视机还开着。屏幕里已是暮色昏暗，有一种红光，远远的，淡淡的，不强烈，像是警具，又像是火，分不清楚，反正是狠角色，玩命角色，在闪忽。

胡思的头皮有点异感，是被那对亲鸟攻击的，他还以为是出手相助呢。孰是孰非？胡思伸手把电视机摁了，用功读书。

注：特隆赫姆大学工学院现为挪威科技大学。本文采网络图，仅示意，谢网络图作者。

挪威是个多雪的地方。作此文当天上海下雪了。谨记。



20260120大寒节气日上海

曾经的特隆赫姆大学工学院 如今的挪威科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