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瓜苏在水声中展开（上）‍——南美·南极之旅（三）：阿根廷侧的步道与魔鬼咽喉

陶香村

12月19日，星期五。这天我们飞往伊瓜苏（Iguazú）看大瀑布。清晨六点醒来，近八点退房出门，前往 AEP 机场。虽然酒店离机场只有十几分钟车程，但正值早高峰，路上拥堵，出租车也来得慢，到机场时已将近九点。

十一点的航班准点起飞，飞机于 12:40 降落在伊瓜苏 机场。湿润而陌生的空气迎面扑来。走出航站楼，搭上出租车，沿着林木渐密的道路，前往早已预订好的 伊瓜苏丛林酒店（Iguazú Jungle）。瀑布尚未现身，丛林的气息却已悄然铺开。

酒店前台设在一座小房子里，一进门便看见圣诞老人和圣诞树，带着一点意外的节日气息。客房区离前台还有一段距离，通往客房的小路由石块铺成，并不适合拖行李箱。酒店贴心地安排了电瓶车，把我们送到客房。

伊瓜苏丛林酒店

伊瓜苏丛林酒店是一家度假村式酒店，依山而建，被葱郁的热带丛林环绕。在这里度过的第一晚与清晨，给人一种被自然包围的安静感。推开客房阳台的门，竹林迎面而来，枝叶间隐约可见隔壁的楼宇，让我忽然想起家乡的竹子，心里生出一丝回家的感觉。

夜幕降临，丛林很快被黑暗吞没，四周异常宁静，只剩下路灯和房舍的点点灯光。路过泳池时，椰子树上的灯光像星星一样洒在水面，映出轻轻晃动的倒影。几位住客静静躺在池边，我也不自觉放慢脚步，仿佛不愿打破这份安静。

清晨醒来，金色的阳光穿过枝叶洒落下来，空气里带着湿润而清新的气息。整个伊瓜苏丛林仿佛在光影中苏醒，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眼前的丛林，心里生出一种对即将到来的瀑布之旅的期待。

三国交界点

12月19日下午 5:30 前往 Hito Tres Fronteras（三国交界点）。在这里，可同时望见阿根廷的 Puerto Iguazú、巴西的 Foz do Iguaçu，以及巴拉圭的 Ciudad del Este。

Uber 很快抵达，交界点就在 Puerto Iguazú 小镇边缘。广场中央立着一座蓝白相间的方尖碑，三国各有一座，颜色取自各自国旗。

广场的左侧，一排呈阵列排开的三旗杆兀自伫立。石质底座上刻着阿根廷、巴西与巴拉圭的名字，标记着它们各自的领土主权。此时并没有悬挂旗帜，光秃秃的旗杆直指云霄。虽然少了些色彩的攒动，却多了一份难得的肃穆与清冷。

站在栏杆旁，巴拉那河与伊瓜苏河在此交汇，形成“丁”字河口，一体化国际大桥横跨其上。两条河水颜色不同，交汇处分明可见。河口中央停着一艘游船，静静不动，仿佛泊在三国交界。观景台旁是一条售卖旅游小商品的小街，旁边还有一处不大的城市公园。

我们踩着这个点来这里原本是为了看日落，却等了许久也未见夕阳，只好扫兴离开。回程改为步行，沿着 Avenida Tres Fronteras 走回酒店。途中经过一个露天小市场，商贩在简易棚下售卖货物。天色渐暗，转入 Avenida Brasil，街灯亮起，两旁多是餐馆，桌椅摆到街上，气氛温暖，却并不喧闹。

这样一路走着，不知不觉便回到了酒店，也顺道把这个温馨的Puerto Iguazú小镇逛了一圈。

12 月 20 日早上，早餐后出发前往伊瓜苏瀑布国家公园，车程只有二十多分钟。叫 Uber 等了很久也没来，前台工作人员建议改叫 Uber Taxi，车很快就到了。司机是一位年轻姑娘，一路安静，不说话，也不太回应，想来并不懂英文。这几天才发现，英文在阿根廷并不算普及，能交流的人并不多。

进入公园后，买好门票，一条绿荫掩映的红色大道在眼前向前延伸，游客渐多，却并不嘈杂。我们朝小火车站走去，忽然看到路边有什么东西在窜动，定睛一看，是一只长尾的小动物。很快发现，园区里这样的身影并不少，它们在林间、路旁来回穿梭。后来才知道，这是伊瓜苏国家公园的“明星居民”——长鼻浣熊（Coati，南美浣熊）。

小火车

公园里的小火车叫丛林生态列车（Tren Ecológico de la Selva），是贯穿伊瓜苏国家公园的主要交通方式。整条线路共有三个站点。

中央站（Estación Central）位于公园入口附近，也是起点站，大多数游客进入公园后都会在这里排队上车。

瀑布站（Estación Cataratas）位于公园的中心区域，是最重要的分流点。从这里下车，可以通往两条主要步行路线：上层步道（Circuito Superior）和下层步道（Circuito Inferior）。此外，从园内的“绿道”（Sendero Verde）步行前往瀑布站，大约只需十五分钟。

魔鬼咽喉站（Estación Garganta del Diablo）是这条线路的终点站，也是前往恶魔之喉的必经之地。

那天早上，我们正是在中央站附近开始的行程。小火车最近一班是 9:20，还要等二十多分钟。LD 提议先随便走走，再回中央站搭车。结果一路边走边看，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瀑布站。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我们走的正是许多游客都会选择的“绿道”（Sendero Verde）。

瀑布站这里有长椅、便利店，还有一个可以换票的小亭子。我们索性把车票改成从这一站上车，省得再走回起点站。

没想到火车进站时已是满员，根本挤不上去。短暂犹豫后，我们决定继续步行前往魔鬼咽喉站。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一路边走边聊，不觉间便到了

那天走完上层步道后，我们又回到瀑布站，准备乘火车返回公园入口。站台上游客很多，一辆从魔鬼咽喉站方向开来的车早已挤满，只能再等下一班。终于等到一辆乘客几乎全部下车的列车，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赶紧上车坐好。

车子启动后，却发现列车又朝魔鬼咽喉站方向开去。车厢里没有喇叭广播，站台工作人员说的西班牙语，我们一句也听不懂，只能面面相觑。到了魔鬼咽喉站，我们索性没有下车，所幸也没有工作人员来要求下车。就这样，车厢慢慢坐满，又一路开回了中央站。

火车缓慢行驶，微风拂面，绿色的丛林从眼前掠过，让人感到一种难得的轻松与安心。我座位旁边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搭在车厢栏杆上，一只蝴蝶忽然飞来，她小心地伸出手指，蝴蝶竟在她的指尖停住，久久不肯离去，仿佛被驯养了一般。

女孩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带吸管的杯子——后来才知道，那是阿根廷人常喝的马黛茶。她喝了几口，又把杯子递给对面的小伙子。车厢轻轻晃动，小河在旁边流淌，那一刻，喧闹的旅途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幅温柔的画面。

魔鬼咽喉

在瀑布站，我们放弃了等火车，沿着铁轨旁的小路边走边聊，不多时便到了魔鬼咽喉站（Devil’s Throat）。

魔鬼咽喉是伊瓜苏瀑布群中最壮观、也是水量最大的核心瀑布，呈马蹄形凹陷，位于河流中央，正处在阿根廷与巴西的交界处。伊瓜苏河在这里骤然断裂，几乎整条河的水都在此倾泻而下。

我们沿着一条长长的栈道向河心走去。栈道蜿蜒向前，脚下的河水呈浑浊的黄色，河道宽阔，我边走边拍照，不知不觉竟走了二十分钟。河中散落着树木、小岛，或是落差不大的水流——或许也算瀑布，只是此刻还显得温和。

水声由小到大，由远及近。忽然，前方出现了一股不断升腾的白色水雾。再往前走，栈道变得宽阔起来，聚集了不少游客，便猜想，魔鬼咽喉应该就在前方了。

站在魔鬼咽喉的观景台上，人群缓缓排队，轮流靠近前排的栏杆观看和拍照。站在那里，仿佛置身万丈深渊的边缘——河水轰然坠落，如同大地张开喉咙，吞吐整条河流。“魔鬼咽喉”这个名字，在此刻显得无比贴切。我不禁感叹，当初建造这座观景台时，该有多么危险。

白色水雾翻滚而起，几乎吞没了视线。轰鸣声震得胸腔发空，分不清到底有多少道水流在此汇聚倾泻，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奔腾的水。飞溅的水雾落在脸上，像细密的毛毛雨轻轻洒下，又带着几分凉意。

因为人多，我们没有久留，沿着回程的栈道朝火车站走去。可魔鬼咽喉带来的震撼仍在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仿佛耳边还残留着那持续不断的轰鸣声。

下层步道

回到瀑布站时，时间已近中午。人声渐起，胃也开始提醒行程还要继续。我们在站内的便利店简单吃了点东西，坐着歇了歇脚，让身体慢慢从刚才的震撼中回到现实。

在魔鬼咽喉，我们是站在瀑布之上俯视河流；而此刻，更想贴近水面，从下方仰望瀑布。下层步道正好满足了这种期待。步道起初穿过一片开阔的绿荫草地，随后转为林间小路与栈道交替，台阶起伏，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气息。

行至一处低洼地，抬头随声望去，只见两股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又在半空汇合，水流冲击在河沟上，形成一道宽阔的彩虹，横跨在木桥前，光影闪烁，令人惊喜不已。我连忙拍下好几张照片，也算弥补了刚才在魔鬼咽喉未能捕捉彩虹的小小遗憾。

一路上，远处的瀑布不时从林隙间闪现，像一面面白色水帘，垂挂在对面的山壁上。然而，步道两侧树木繁茂，很难找到完整的全景。河水在脚下奔腾，冲锋舟穿梭其间，与瀑布的轰鸣交织成一首天地交响。随着步道蜿蜒前行，我们逐渐走到一组大瀑布前，它像一块巨大的天然屏幕，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气势磅礴——此刻，真正有种“在瀑布面前看瀑布”的震撼感。

上层步道

走完下层步道，不必折返，顺着林间的指示牌，步道自然而然引领我们走向上层。刚一转上来，就看到一处小瀑布——虽不及伊瓜苏宏大，却平凡接地气，让人心生亲切，我忍不住拍了下来。

沿路走到一座小桥旁的空地，不少游客停下休息。我们也放慢脚步，发现不远处并排的双瀑布格外别致，像一对双胞胎，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游客也纷纷拍照留念。

一会儿看到一群游客围在路边，走近一看，几只小猴子正抢着游客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还有小猴从树上荡着“秋千”下来，灵巧地接过游客手中的零食，活泼又大胆，引来一阵笑声。

行进间，与下层步道的湿润喧哗不同，上层步道显得安静而平缓。时而远眺如帘的瀑布，时而穿过林间溪流，偶尔惊喜地遇见一道彩虹。

河水忽然在前方断裂，奔向深渊，水流翻腾，白雾升起，震耳欲聋却又带着奇异的平静。站在瀑布之上，看着水流义无反顾地冲向深渊，那份隐藏在宁静中的力量，反而更令人动容。

至此，我们在阿根廷侧伊瓜苏国家公园的游览也告一段落。走出园区，瀑布的轰鸣渐渐远去，人声与车声重新回到耳边，世界慢慢恢复了它原本的节奏。

在公园门口，我们正准备叫 Uber Taxi，一位看起来像工作人员的人走过来，询问我们是否需要出租车。他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又替我们和司机确认了价格。报价合理，我们便爽快地答应了。

司机十分热情，英文流利，沟通顺畅。一路聊下来，我们索性请他第二天早上 8:30 再来接我们，前往巴西侧的伊瓜苏瀑布。这样一来，既省去了再找车的麻烦，也少了语言不通的困扰。

车子驶离公园时，窗外的丛林逐渐后退。瀑布已看不见了，但那一路的水声、雾气与震撼，却还在心里回荡。旅程并未结束，只是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