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灯归

DONGORAE

雪落得不疾不缓，如一封封未启的信，悄然栖在长椅旁、肩头、书页的隙缝里。路灯将光晕倾泻在雪面，一圈又一圈，恍若时间踱步留下的年轮。我唯恐惊扰了这夜的沉寂。书在手中，却未曾翻动一页，字句皆隐入风中，只等你归来轻声诵念。雪是夜的私语，灯是归途的守望，而我，在这静谧深处，守着一场未完成的重逢。

那口旧箱子蹲在脚边，皮面磨得泛出温润的光，边角卷曲，像极了你决意离去的那个冬夜所携的行囊。它沉默无言，可我知道它记得——记得站台尖锐的汽笛，记得行李轮碾过雪地时划出的两道孤影，记得我追出半条街，气喘吁吁塞进你手中的那本诗集，封面上还沾着未化的雪。它不启封，却盛满了未寄出的言语，像这雪夜，层层覆盖着不肯消融的等待。

如今，我重坐在这张长椅，披着你最爱的那件黑大衣，颈间缠绕着你遗留的灰围巾。你说灰色最是温柔，像黎明前天边的微光，像欲言又止的停顿。我信了，便一圈圈将它绕上，仿佛多绕一圈，就能多挽留一寸你走时的余温。风未起，雪却落得更密，仿佛天地也在低语：归人未远，灯火未熄。

你听，雪落的声音，簌簌轻响，是不是也像一句低语——“我到了”？在灯火与夜色交织的归途上，雪仍在落，灯仍在等，而你，是否正踏着这层层银白，缓缓归来？每一步都应和着心跳，每一寸光都映着旧影。雪夜未央，灯影不灭，归途虽远，终将踏雪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