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丛林里的生存困局

邓琮

　　人性，向来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曾几何时，我固执地以为它该如澄澈的溪流，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以为这世间虽有风雨，底色终究是良善与温情。直到一部电影撕开了现实的伪装，那些潜藏在光鲜表象下的肮脏、丑陋与不堪，将我构建的美好世界碾得粉碎。原来，所谓的单纯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象，暗物质般的潜规则早已渗透在生活的肌理，生存二字，从来都不是想象中那般轻巧。

　　细究起来，我们中的许多人，何尝不像一群失了章法的疯狗？在名为“生存”的丛林里四处乱蹿，鼻孔里嗅着名利、权势与私利的气息，像极了忘了自己本是“人”，而非困在欲望里的牲畜。

　　狗的自私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为了一块骨头，它们可以不顾同伴情谊，甚至不惜以命相搏。而人的自私，往往裹着更精致的外衣，却藏着更贪婪的内核。为了那点蝇头小利，有人可以背弃誓言、出卖良知；为了那点虚无的权势，有人可以勾心斗角、落井下石；为了那点转瞬即逝的名利，有人可以践踏道德、泯灭人性。原则成了可随意丢弃的敝履，感情成了可利用的筹码，曾经坚守的底线在欲望的骨头面前，碎得无声无息。

　　可并非所有“咬”的背后，都是贪婪的算计。有那么一些“狗”，它们亮出獠牙、奋力撕咬，不为权势熏天的地位，不为腰缠万贯的财富，仅仅是为了最原始的生存——为了三餐温饱，为了庇护家人，为了在风雨飘摇的世间，能有一处容身之地。它们的“咬”带着笨拙的挣扎，带着无奈的隐忍，没有精致的算计，只有孤注一掷的求生。这样的“狗”，非但不让人厌恶，反倒让人满心同情。它们不是被欲望吞噬的疯癫之辈，只是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可怜人。

　　最可悲的，是那些为了欲望而咬的“疯狗”。它们在相互撕咬中耗尽了心力，即便侥幸抢到了骨头，也早已满身伤痕，众叛亲离。它们以为握住了名利权势，便握住了人生的全部，却不知这些身外之物终究是镜花水月，一旦失去，便成了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而那些为生存而挣扎的“狗”，即便未曾抢到所谓的“大骨头”，却守住了内心的纯粹，在艰难的求生之路中，仍保留着一丝人性的温度。

　　说到底，“狗咬狗”的闹剧，从来都不是狗的错，而是人性的迷失。当人们把生存简化为“弱肉强食”，把成功等同于“不择手段”，文明的遮羞布便被轻易扯下，露出了野蛮的底色。可我们终究不是狗，我们有思想，有底线，有选择的权利。生存固然重要，但不该以泯灭人性为代价；追逐目标固然无可厚非，但不该以相互倾轧为路径。

　　若人人都沉溺于“狗咬狗”的丛林法则，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不如卸下獠牙，收起算计，在相互扶持中寻找生机，在坚守底线中谋求发展。毕竟，人之所以为人，不在于能抢到多少“骨头”，而在于即便身处困境，也能守住那份独属于人的尊严与温情。否则，终究只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狗”，在欲望的泥沼里，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