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开场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账本》</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未起秋风叶已凋，算盘声碎冷清宵。</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感情岂凭金银赎，心窍空余利欲烧。</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三月沉迷三百两，一身名誉负迢遥。</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不知君欲何归去？账本深藏是断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正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柳春江别传：金不换》</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世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第一章：沉没成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民国十年的秋，北平的风里开始卷着槐树叶的枯黄。</p><p class="ql-block"> 柳公馆的后门，柳春江刚从协和医院回来，一身白大褂还没换下，手里却捏着一份戏单。他站在影壁前，看着那上面挂着的“福”字，眼神里没有半分归家的温情，倒像是个在评估货物的掌柜。</p><p class="ql-block"> “大少爷回来了！”门房老周殷勤地迎上来，眼神却不住地往他身后瞟，“那个……小怜姑娘没跟您一块儿？”</p><p class="ql-block"> 柳春江动作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把戏单折好，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那动作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张扬。</p><p class="ql-block"> “怎么？父亲又派你在这儿当门神，查我的岗？”</p><p class="ql-block"> 老周尴尬地搓着手：“大少爷说笑了，老爷是怕您……怕您被那丫头迷了心窍。”</p><p class="ql-block"> “迷了心窍？”柳春江轻笑一声，迈步往里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伯，你做了柳家三十年的下人，你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个人把心窍都迷了？”</p><p class="ql-block"> 老周一愣，答不上来。</p><p class="ql-block"> 柳春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得吓人，却毫无温度，像是在看一个算盘上的珠子。</p><p class="ql-block"> “是钱，是权，是这柳家的门楣。至于心窍？”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某种低级的生物，“那是穷人和傻子才有的累赘。”</p><p class="ql-block"> 回到书房，他脱下白大褂，露出里面熨帖的西装。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没有情书，没有照片，只有一本厚厚的账本和一叠股票行情表。</p><p class="ql-block"> 他拿起笔，在账本的最新一页写下：</p><p class="ql-block"> “项目：小怜。”</p><p class="ql-block"> “已投入成本：时间三月，银元三百，名誉（负面）若干。”</p><p class="ql-block"> “预期收益：极低（门第悬殊，父亲阻力极大）。”</p><p class="ql-block"> “风险评估：一旦失败，将导致家族断供，个人社会性死亡。”</p><p class="ql-block"> 看着这行字，柳春江的笔尖在“预期收益”那一栏停顿了很久。</p><p class="ql-block"> 窗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p><p class="ql-block"> 一个穿着青布袄的少女探进头来，正是小怜。她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眼神怯生生的，带着几分崇拜，几分担忧。</p><p class="ql-block"> “少爷，您回来了。老爷今天发了好大的火，您……”</p><p class="ql-block"> 柳春江瞬间变了脸色。刚才那个冷酷的精算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愁苦、满眼深情的痴情少爷。</p><p class="ql-block"> 他“慌乱”地合上账本，一把抓住小怜的手，将她拉进怀里，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小怜！你来了！你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被父亲软禁了！他说要送我去美国，要拆散我们！”</p><p class="ql-block"> 小怜被他抱得一愣，随即脸颊飞红，手里的燕窝差点打翻。她能感觉到少爷胸膛的起伏，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顿时觉得刚才的冷淡都是错觉。</p><p class="ql-block"> “少爷……我们……我们逃吧？”小怜鼓起勇气，声音颤抖，“我听说西直门有去天津的船，我们……”</p><p class="ql-block"> 柳春江心里冷笑。</p><p class="ql-block"> 逃？天津有父亲的眼线，美国有家族的断头台。这收益率还没覆盖风险，谁跟你逃？</p><p class="ql-block"> 但他嘴上却说得悲壮：“逃？不！小怜，我不能让你跟我过颠沛流离的日子！我要留下来，我要跟父亲抗争！我要让他承认你！”</p><p class="ql-block"> 他在心里默默写下新的一行：</p><p class="ql-block"> “新增投入：虚假承诺一份。”</p><p class="ql-block"> “目的：维持项目热度，防止资产（小怜）提前撤资或崩溃。”</p><p class="ql-block"> 小怜听了他的话，感动得热泪盈眶，把头埋进他怀里，喃喃道：“少爷，你对我真好。哪怕最后不成，奴婢这辈子也值了。”</p><p class="ql-block"> 柳春江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p><p class="ql-block"> 值了？这账还没算完呢。</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p><p class="ql-block"> 柳次长铁青着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藤条。</p><p class="ql-block"> “好啊！果然在这儿！柳春江，你还要不要脸面！为了一个下贱丫头，你还要闹到几时！”</p><p class="ql-block"> 柳春江松开小怜，站直了身体，看着暴怒的父亲。</p><p class="ql-block"> 在父亲愤怒的注视下，他没有退缩，反而挺起了胸膛。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小怜，又看了一眼父亲，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是混合了“决绝”、“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的微笑。</p><p class="ql-block"> 他转头对小怜轻声说：“别怕，有我在。”</p><p class="ql-block"> 然后，他转向父亲，一字一顿地说：</p><p class="ql-block"> “父亲，您要是非要用强，那我就只能把咱们柳家的这点家丑，闹得满城风雨了。您刚升的这个次长，恐怕……”</p><p class="ql-block"> 柳次长气得浑身发抖，藤条指着他的鼻子：“你……你这是在威胁我？”</p><p class="ql-block"> 柳春江迎着父亲的目光，心里默默按下了计算器的“等于”键。</p><p class="ql-block"> 谈判开始了。</p><p class="ql-block"> 既然感性的“爱”行不通，那就用理性的“怕”来换。</p><p class="ql-block"> 这一步跨过去，柳家的金山，就该分我一杯羹了。</p><p class="ql-block"> （第一章 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