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大同纪

六茎七创

卷一：碎璧引敌·凡人流崛起 　　第1章碎璧分途 　　雨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像是谁把整片海倒扣在了昆山上。 　　王检背抵着草庐摇摇欲坠的门板，能听见木头在暴雨里呻吟的声音。怀里的白梅在发抖——不是因为冷，她筑基中期的修为早该寒暑不侵。她抖的是门外那些人的剑。 　　剑光穿透雨幕，把草庐照得明灭不定。三道，三十道，三百道。逆鳞楼的黑色鳞旗、青云剑宗的青鸾纹、唐门的千机匣标记——三宗联军，把这座山围成了铁桶。 　　“王检。”白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阴阳璧的感应越来越强，他们锁死了这片空间。” 　　王检没说话，右手探进怀里，摸到了那枚温润的古璧。阴阳璧，上古遗物，据说能颠倒阴阳、重塑灵根。三个月前，他从昆山废矿的岩层里把它刨出来时，只当是块好看的石头。直到三天前，璧身开始自发流转日月纹路，方圆百里的灵气像疯了一样往草庐涌。 　　然后三宗就来了。 　　“交出阴阳璧，饶你们全尸。”声音隔着雨传来，不响，却像锥子一样扎进耳膜。是逆鳞楼的烛阴君，元婴老怪，修的是吞影噬光的邪功。 　　王检感到怀里的白梅肌肉绷紧了。她是武当七玄门这一代最杰出的剑种，二十一岁筑基，剑心通明。可面对元婴，通明不通明都没区别——境界差得太多，就像蝼蚁看不明白人为什么要走路。 　　“他们在布阵。”白梅的手指在他掌心写字，“锁山阵，三个时辰后成型，到时候连传送符都用不了。” 　　王检点了点头。他其实早就感觉到了——地脉里的灵气正被某种力量强行梳理，像有人把乱麻编成绳索，绳索的另一端就握在三宗手里。这是修仙界最常见的围猎手法：先用大阵封路，再慢慢收网。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王检是凡体。 　　没有灵根，丹田永远留不住灵气，再好的功法到他手里都是废纸。修仙界管这种人叫“泥胎”，意思是一辈子糊不上墙的烂泥。可泥胎有泥胎的好处——比如现在，当所有修士都能清晰感应到锁山阵的灵气脉络时，王检只觉得空气有点闷。 　　这让他看见了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东南角。”王检嘴唇几乎不动，“阵眼薄弱，守在那里的是唐门外门弟子，最高炼气七层。” 　　白梅猛地抬头看他。 　　“你怎么——” 　　“我看不见灵气，所以看得见人。”王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苦，“唐门的人站得太散了，不像另外两宗那样结阵。要么是轻敌，要么是那里本来就该是个缺口——诱饵缺口。” 　　白梅瞬间明白了。 　　锁山阵号称能困元婴，但任何阵法都有生门。三宗故意留了个破绽，等他们往那里冲，埋伏好的杀招就会碾下来。这是阳谋，赌的就是被困者没有选择。 　　“那就给他们一个选择。”王检说。 　　他松开白梅，走到草庐唯一的木窗前。暴雨把世界洗成灰白色，远处的山峦像浸了墨的宣纸。他能看见人影在林间晃动，剑光偶尔刺破雨幕，像深海里的磷火。 　　烛阴君的声音又飘过来，这次带着笑意：“白梅小友，听闻你天生剑骨？正好，我逆鳞楼缺一盏剑骨灯。你若自愿献身，我可保你那凡体小情郎投胎转世时，能得个下品灵根。” 　　草庐里的温度骤降。 　　白梅的剑出鞘三寸，剑鸣压过了雨声。王检按住了她的手。 　　“他在激你。”王检的声音很稳，“三个元婴，十七个金丹，两百筑基。正面冲，我们活不过三息。” 　　“那怎么办？”白梅眼眶红了，“等死吗？” 　　“等？”王检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阴阳璧。 　　璧身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一半青如碧空，一半白如皎月。两种光芒在璧心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太极图。王检看着它，想起三个月前在矿洞里的那个下午——他握着凿子的手磨出血泡，岩层终于裂开一道缝，这道光就从缝隙里涌出来，照亮了黑暗了三百年的废矿。 　　当时白梅说：“王检，这东西会改变我们的命运。” 　　她说对了！只是改变的方式，和他们想象的都不一样。 　　“阴阳璧有一个秘密。”王检轻声说，手指摩挲着璧身上细密的纹路，“它不是法宝，是钥匙。” 　　白梅怔住：“什么钥匙？” 　　“通往两种未来的钥匙。”王检抬起眼，草庐外剑光越来越密集，锁山阵的压迫感已经让白梅额头渗出细汗，“上古有两位大能，一位认为修仙该普惠众生，一位认为该精英传承。他们谁都说服不了谁，就把各自的‘道’刻进了这枚璧里。青为‘容错之道’，白为‘算法之道’。” 　　暴雨拍打着屋顶，像千万只手掌在同时捶打。 　　“所以这三个月，璧身自发引动灵气，不是在认主。”白梅喃喃道，“是在……测试我们？” 　　“测试谁能承载哪条道。”王检点头，“现在它测出来了。” 　　他把阴阳璧举到两人之间。璧心的太极图旋转加速，青白二色光芒大盛，竟把草庐外的剑光都压了下去。远处传来惊呼，显然三宗的人也发现了异常。 　　“你要做什么？”白梅抓住他的手腕。 　　“做他们绝对想不到的事。”王检笑了，这次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某种破釜沉舟的亮光，“他们要阴阳璧，我就给他们——碎了的阴阳璧。” 　　话音未落，他双手握住古璧，浑身气血疯狂涌向掌心。 　　凡体没有灵气，但有血有肉。阴阳璧能引动天地灵气，自然也能感应生命精气。王检这三个月研究得很清楚——这枚璧最脆弱的时刻，就是同时吸收阴阳两种属性的能量时。而一个凡体男人的血气为阳，一个剑修女子的剑气为阴，恰好是绝配。 　　“王检！”白梅尖叫。 　　晚了。王检狠狠一掰。 　　不是用蛮力——蛮力掰不碎上古至宝。他用的是巧劲，顺着璧身纹路最密集的那道中线，把全身重量、所有气血、这二十年来做药农磨出的手劲，全部压了上去。 　　“咔嚓——” 　　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宝物碎裂，倒像春冰初融。 　　阴阳璧从正中裂开，整整齐齐分成两半。青色的光芒海啸般涌出，灌入王检的七窍；白色的光芒则化作流萤，钻进白梅的眉心。 　　草庐炸了！不是被剑光劈炸的，是被从两人体内爆发出的能量掀飞的。屋顶、墙壁、桌椅、药柜——所有东西在瞬间化为齑粉，又被暴雨冲成泥浆。 　　而王检和白梅悬浮在半空。 　　王检浑身笼罩在青辉里，那光芒在他皮肤下游走，所过之处经脉重塑、骨骼生光。他能“看见”一些从未见过的东西：灵气的流动轨迹、地脉的蜿蜒走向、锁山阵那密密麻麻的能量节点。原来这就是修士眼中的世界。 　　白梅则被银白色的光茧包裹。光茧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自行拆解、重组，化作一道道剑诀、一篇篇心法。她的剑自动出鞘，悬在身前，剑身上映出她自己惊愕的脸——以及眼底深处，正在成形的某种“镜面”。 　　三宗联军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然后烛阴君的怒吼撕裂雨幕：“他碎了阴阳璧！抓住他！把碎片都找回来！” 　　剑光如蝗群扑来。 　　王检最后看了白梅一眼。 　　光茧中的她也在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王检读懂了。 　　“三年。”他说。 　　然后他抓住属于他的那半块青色残璧，转身，朝着北方——昆仑山的方向，一头扎进暴雨深处。 　　青辉拖出彗星般的尾迹，所过之处雨水蒸发、林木倒伏。三宗修士的追击部队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呼啸着追了上去。烛阴君的本体更是化作一道黑影，瞬息间掠过千丈距离，直扑王检背心。 　　没有人注意到，原地还留着一个人。 　　白梅周身的银白光茧正在收敛。光芒一丝丝钻进她的眉心，在那里凝成一道月轮状的印记。当最后一点光消失时，她睁开眼。 　　眼底有镜光流转！她看向南方——武当山的方向，又看向北方王检消失的夜幕。 　　然后她低头，看向掌心。属于她的那半块白色残璧，此刻正映出一行字。字迹是流动的光，是王检临别前用最后一点气血刻进去的： 　　“往北，开容错之法，让凡人也能修仙。” 　　“往南，创算法之途，把剑道写成公式。” 　　“三年后，昆仑之巅，我们给这世界——换一套规矩。” 　　白梅握紧了残璧，指节发白。 　　她转身，踏入暴雨，朝着与王检相反的方向。身后，草庐的废墟正在被雨水冲刷，露出地基处一块古老的石碑。 　　碑文在闪电中一闪而逝：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雨还在下。更大了。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极高处，在云层之上，在暴雨够不到的地方，星空静静悬挂。火星正在东方升起，那颗红色的星球表面，似乎有某种蓝色的纹路一闪而过。 　　像某种等待被激活的电路！又像一个文明，终于按下了重启键。 　　下章预告： 　　王检坠入昆仑废弃玉矿，在绝境中摸索出“砂绳切玉”的土法。而白梅回归武当，等待她的不是师门庇护，而是七玄幻境的囚笼。两条道路，正式分岔。 　　第2章砂绳切玉 　　王检摔进矿坑时，以为自己死定了。 　　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线，失重感持续了三息——这坑比他想象的深得多。最后砸在泥水里的那声闷响，让他听见了自己肋骨折断的声音。 　　疼。但比疼更可怕的是冷。 　　昆仑山脉的废矿，地底三百丈，终年不见日光。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骨头缝里。王检咬着牙撑起身，右手还死死攥着那半块青色的阴阳璧碎片。 　　璧身散发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周围。 　　这是个废弃的玉矿巷道。两侧岩壁上还能看见开凿的痕迹，地上散落着腐朽的矿车和锈蚀的镐头。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还有一丝……奇异的甜香。 　　王检拖着断腿往前爬。 　　璧光扫过岩壁时，他看见了。淡青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岩石内部蔓延——玉髓矿脉。而且品质不低，至少是中品。 　　如果在平时，发现这样的矿脉足以让一个小宗门疯狂。可此刻王检只觉得讽刺：他是个凡体，玉髓再好也吸收不了。怀璧其罪，却没本事用这“璧”。 　　他爬了大概二十丈，巷道到了尽头。面前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着钟乳石，地上积着没过脚踝的寒水。洞中央有块平整的岩石，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 　　王检挣扎着爬上岩石，仰面躺倒。 　　喘息声在溶洞里回荡。他能感觉到生命正从伤口往外流，体温一点点下降。这就是凡体的悲哀——修士断几根骨头，运转功法几个周天就能接上。他不行，他只能等死。 　　除非…… 　　他举起阴阳璧碎片，对着洞顶。 　　青色的光晕在璧心流转，那些细密的纹路此刻清晰可见。王检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久到意识开始模糊。然后，像是福至心灵，他用指甲划破指尖，把血抹在了璧身最中央的那道纹路上。 　　血渗了进去。 　　璧光暴涨。 　　【检测到生命印记，系统激活。】 　　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没有感情，但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阴阳璧·阳面载入完毕。容错修仙协议版本1.0，开始初始化。】 　　王检浑身一震。 　　【初始化完成。宿主状态扫描：凡体，重伤，生命体征持续下降。建议：立即开启‘容错点’兑换。】 　　“容错点？”王检嘶哑地问。 　　【本系统核心理念：允许犯错，补贴损失。宿主可通过劳动、创造、传播知识等行为获取容错点。容错点可兑换灵气、修复伤势、解锁权限。】 　　【当前可兑换项目：】 　　【1.基础灵气灌注（10点）——临时获得炼气一层修为，持续一刻钟。】 　　【2.伤势修复（20点）——修复非致命伤。】 　　【3.矿脉解析（5点）——获取当前区域资源分布图。】 　　王检盯着眼前浮现的半透明光幕，呼吸急促起来。 　　“怎么获得容错点？” 　　【新手任务发布：验证‘容错理念’可行性。】 　　【任务内容：用非修真手段，开采1斤玉髓矿。】 　　【任务奖励：50容错点，解锁‘炸鼎补贴’子模块。】 　　非修真手段？ 　　王检环顾四周。矿镐是锈的，一碰就碎。岩壁坚硬，徒手不可能凿开。但他看见了一样东西——溶洞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细砂。应该是当年矿工用来筛选矿石的。 　　还有一个破木桶，桶底还残留着某种粘稠的液体。王检爬过去闻了闻，是桐油，矿工用来润滑工具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抓起一把细砂，又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扯下几缕麻线，搓成一根粗糙的绳子。然后把绳子浸进桐油桶里，再捞出来裹满砂粒。 　　砂绳。 　　凡间石匠用来切割大理石的法子——用浸油的砂绳反复摩擦石材，靠热量和研磨一点点切开。效率低得可笑，但不需要灵力。 　　王检拖着断腿挪到岩壁前，找到一处玉髓纹路最密集的地方。他把砂绳绕上去，双手握住两端，开始来回拉扯。 　　嚓。嚓。嚓。 　　声音在寂静的溶洞里单调地重复。绳子磨着手掌，很快皮开肉绽。血混着桐油滴下来，在岩石上积成一小滩。王检咬着牙，一下，一下，又一下。 　　半刻钟后，岩壁上出现了一道浅痕。 　　一刻钟后，浅痕深了半分。 　　王检不知道自己拉了多久。手掌的疼痛从尖锐变得麻木，体温在持续流失，眼前开始发黑。但他没停。因为他看见，那道痕迹真的在加深。 　　直到某个瞬间—— 　　“咔。” 　　微不可闻的碎裂声。 　　岩壁表面崩开一道缝隙，淡青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王检扔开砂绳，用指甲抠进缝隙，用力一掰。 　　拳头大小的一块玉石落在手里。温润，微凉，内部流淌着液态的光。 　　【任务完成。获得容错点：50。】 　　【‘炸鼎补贴’子模块解锁。说明：凡在此系统覆盖范围内尝试炼丹、炼器、布阵等行为，若失败，可获得基础材料价值50%的容错点补贴。】 　　王检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玉髓，又看看血肉模糊的手掌。 　　然后他笑了。 　　笑得咳嗽起来，咳出血沫，但还在笑。 　　“成了。”他嘶哑地说，“凡人……也能碰修真。” 　　他毫不犹豫地兑换了伤势修复。光幕上数字跳动，一股暖流从阴阳璧碎片涌出，流遍全身。断骨接续，伤口愈合，连长期营养不良的虚弱感都减轻了大半。 　　还剩30点。王检兑换了矿脉解析。 　　光幕展开成三维地图，整个废矿的结构一览无余。玉髓主脉在地下五百丈，但他所在的这层巷道里，散布着十几处小矿点。更重要的是，地图上标出了三个红点——那是还在矿里苟延残喘的矿奴。 　　王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复原的腿脚。 　　他捡起那块玉髓，又用砂绳从岩壁上切下几块小的。然后按照地图指示，往最近的红点走去。 　　巷道曲折向下。越走，腐臭味越重。 　　最后他停在一处用木栅栏封住的洞口前。栅栏后面，三个衣衫褴褛的人蜷缩在角落，听见脚步声，惊恐地抬起头。 　　他们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那是长期处于绝境的人才会有的光。 　　王检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块玉髓从栅栏缝隙塞了进去。 　　最小的那个孩子先爬过来，颤抖着接过玉石。玉髓的光照亮了他脏污的脸，也照亮了他手腕上深深的镣铐印痕。 　　“吃。”王检说。 　　孩子愣住。 　　“玉髓不能直接吃，会爆体……”一个枯瘦的老矿奴哑声说。 　　“这不是让你们吸收的。”王检又从怀里掏出剩下的玉髓，堆在栅栏前，“这是本钱。” 　　他退后两步，举起阴阳璧碎片。 　　青芒扩散，笼罩了整个洞口。光幕在空气中浮现，上面是清晰的文字： 　　【容错修仙临时站点】 　　【规则一：劳动换取容错点。】 　　【规则二：容错点可兑换灵气、疗伤、食物。】 　　【规则三：失败有补贴，身故有抚恤。】 　　三个矿奴呆呆地看着光幕，像在看天书。 　　王检弯腰，捡起地上那把锈蚀的矿镐，扔进栅栏。 　　“选吧。”他说，“继续在这里等死，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在巷道里回荡。 　　“或者跟我一起，把修仙这碗饭，从宗门嘴里抢出来。” 　　孩子第一个爬起来，抓住了矿镐。 　　老矿奴盯着王检看了很久，久到王检以为他会拒绝。然后老人缓缓站起身，走到栅栏前，伸出枯瘦的手。 　　“怎么称呼您？”他问。 　　王检握住那只手。 　　“王检。”他说，“一个不想认命的凡人。” 　　溶洞深处，阴阳璧的青光持续亮着。光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第一笔容错点入账，第二笔，第三笔。 　　而在光幕最下方，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当前系统覆盖人数：4】 　　【距离激活‘玉符币’发行权限所需人数：100】 　　王检转身，看向巷道深处更浓郁的黑暗。 　　那里还藏着更多的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光带进去。 　　下章预告： 　　矿奴暴动，玉符币诞生。而远在武当的白梅，正在七玄幻境里，用算法解构千年剑道。南北两线，新世界的齿轮开始转动。 　　第三章玉符币 　　李瘸子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窝头。 　　王检站在矿道拐角，看着那个枯瘦的身体被两个监工像拖死狗一样拖走，在地上留下长长的血痕。李瘸子今年四十七，在矿里干了三十年，左腿是五年前塌方时压断的，没药治，自己长歪了。昨天他偷藏了一小块劣质玉渣，想换口热汤，被发现，当场打断了三根肋骨。 　　“看什么看！”监工头子提着带血的鞭子，朝围观的矿奴们啐了一口，“都给我滚回去干活！今天完不成份额，晚饭全扣！” 　　人群沉默地散开。 　　王检没动。他盯着地上那滩已经发黑的血，掌心的阴阳璧碎片在微微发烫。 　　【建议：立即扩散系统覆盖范围。当前人数不足，无法激活关键功能。】 　　系统的声音很平静，但王检听出了一丝紧迫感。 　　这半个月，他用容错点悄悄治好了十几个矿奴的伤病，用砂绳切玉的法子帮他们完成开采份额，甚至私下传授了改良过的《引气诀》——凡体也能练，效率低，但至少能强身健体。 　　可没用。 　　监工还是监工，矿奴还是矿奴。每天有人伤，每天有人死。他救得了一个两个，救不了这矿里三百多人。 　　因为根源不在伤病，在规矩。 　　这矿是青云剑宗的外围产业，由外门弟子轮值管理。矿奴们采的玉髓，九成上交宗门，一成折算成“工分”，可以换些糙米和粗布。工分不能转让，不能储存，月底清零。所以没人敢休息，没人敢生病，因为一停，全家饿死。 　　王检见过一个矿奴，高烧三天还下井，最后晕倒在矿道里，被落石埋了。监工算他“旷工”，工分全扣，他老婆带着两个孩子，第二天就跳了矿坑。 　　“得换个算法。”王检低声说。 　　他转身回到自己栖身的那个溶洞。阴阳璧的青光在洞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他从角落里翻出几块切割玉髓剩下的边角料，又找来了半桶桐油和一把矿砂。 　　这次他要做的不是砂绳。 　　是玉板。 　　昆仑玉髓有个特性：注入灵气后，可以在内部形成稳定的纹路，像天然的电路板。王检花了三天时间，用最笨的手工方式，把一块巴掌大的玉板磨平、抛光，刻上细密的凹槽。 　　然后他划破手指，把血滴在阴阳璧碎片上。 　　【是否消耗30容错点，开启‘规则铭刻’权限？】 　　“是。” 　　青光从璧身涌出，流进玉板的凹槽里。那些纹路一根根亮起来，像活过来的血管。王检屏住呼吸，在意识里勾勒出他想要的东西——不是功法，不是阵法。 　　是一份契约：一份关于“劳动”、“价值”和“分配”的契约。 　　最后一笔落下时，玉板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散去后，板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最上方是三个大字： 　　《容错修仙白皮书·第一版》 　　下面列着七条规则： 　　一、劳动创造价值，价值以“容错点”计量。 　　二、容错点可自由转让、储存、继承。 　　三、系统每日发行固定额度容错点，锚定人均基础灵气消耗。 　　四、容错点可兑换灵气、功法、丹药、食物、自由。 　　五、尝试修真行为若失败，可获得基础成本50%的容错点补贴。 　　六、身故者，其容错点可由指定继承人继承。 　　七、本系统最终解释权归全体参与者共同所有。 　　王检拿起玉板，手指抚过那些发光的文字。 　　然后他走到溶洞口，把玉板放在地上最显眼的位置。青光从板面扩散，在空气中投影出巨大的光幕，白皮书的全文悬浮在半空，照亮了半个矿道。 　　最先发现的是老矿奴陈三。 　　他拖着瘸腿路过，瞥了一眼，愣住了。揉揉眼睛，又看。然后他扑到光幕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因为他不识几个字。但他读懂了“自由”和“继承”。 　　“这……这是真的？”陈三颤抖着回头问王检。 　　“真的。”王检说，“但你得选。” 　　“选什么？” 　　“选继续拿工分，月底清零，生死由人。”王检指向光幕，“或者选这个——自己挣的点，永远是自己。死了，留给老婆孩子。” 　　陈三盯着光幕，盯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那个饿死在矿上的老爹，什么也没留下。想起自己那个病死的婆娘，临死前还说下个月工分能换点药。想起现在不知在哪个矿坑里刨食的儿子。 　　“我选这个。”他说。 　　陈三把手按在玉板上。青光扫过他的手掌，一行字浮现：【陈三，登记成功，初始容错点：10。】 　　几乎是同时，他感觉一股微弱的灵气从玉板流入身体——那是10点容错点自动兑换的基础灵气，刚好够他瘸了二十年的腿，疼痛减轻了一丝。 　　陈三眼眶红了。 　　他没说话，转身就往矿道深处跑。一个时辰后，他带了七个人回来，都是平时跟他一起干活的老伙计。七双手按在玉板上，青光一次次亮起。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矿洞。 　　第二天中午，玉板前挤了一百多人。 　　第三天，三百矿奴来了两百七。 　　监工们慌了。他们提着鞭子过来驱赶，可这次没人散开。矿奴们沉默地站着，眼睛里有一种监工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算账。 　　“你们要造反吗！”监工头子色厉内荏地吼。 　　王检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另一块玉板，这块更小，更精致。板面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太极图。 　　“不是造反。”王检说，“是谈判。” 　　他把玉板递给监工头子。 　　头子下意识接过，玉板入手温润，内部有光流转。他低头看去，板面上浮现出一行字：【持有此玉符，可每日领取定额容错点，可兑换灵石、丹药、功法。亦可转让、交易。】 　　“这叫玉符币。”王检说，“用矿里的玉髓边角料做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计。但它有价值，因为它锚定的是‘容错点’，而容错点锚定的是灵气——修真界最硬的硬通货。” 　　监工头子愣住。 　　他是外门弟子，不算聪明，但也不傻。他立刻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如果这玉符币真的能换灵气，那它比宗门的工分值钱一万倍。因为工分只能换米，而这东西能换修行资源。 　　“宗门不会认的……”他喃喃道。 　　“宗门可以不认。”王检指了指身后黑压压的矿奴，“但他们认。” 　　三百双眼睛盯着监工头子。 　　沉默像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人不是在请求，是在通知。他们找到了另一种活法，而且不打算回头了。 　　“你们……想怎样？”他声音发干。 　　“三件事。”王检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矿里以后实行双轨制——愿意要工分的继续要工分，愿意要容错点的，按白皮书规则来。” 　　“第二，监工也可以领取玉符币，额度是矿奴的三倍。但前提是，不能再无故打杀人。” 　　“第三。”王检顿了顿，“我要见这矿真正的话事人。” 　　监工头子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这些外门弟子，也只是打工的。”王检平静地说，“这矿的实际收益，七成归青云剑宗内门，两成归执事长老，剩下一成才是你们分。我说得对吗？” 　　死寂！监工头子额角渗出冷汗。这是宗门内部的分账秘密，一个矿奴怎么可能知道？ 　　王检当然知道——这半个月，他用容错点兑换的不只是灵气，还有情报。那些监工喝醉了酒说的话，抱怨的账目，全被系统记录分析，拼出了完整的利益链条。 　　“带我去见执事长老。”王检说，“或者，我现在就让三百矿奴罢工。你们猜，这个月交不上足额玉髓，内门的师兄们会怎么处置你们？” 　　监工头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一个时辰后，王检站在了矿场最深处的那间石室里。 　　执事长老姓赵，筑基中期，肥头大耳，正端着茶杯打量他。桌上摆着那两块玉板——白皮书和玉符币。 　　“有点意思。”赵长老抿了口茶，“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动摇宗门的根基？” 　　“我知道。”王检说，“但我也知道，这矿去年实际产量比账面上多三成。多出来的部分，全进了您的私人库房。” 　　赵长老手一抖，茶水溅了出来。 　　王检继续说：“按照门规，私吞宗门资源，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重则……处死。” 　　石室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良久，赵长老放下茶杯，笑了。笑声很冷。 　　“你想威胁我？” 　　“不。”王检也笑了，“我想跟您做笔生意。”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枚玉符币。 　　“这矿里三百矿奴，每年能为宗门创造的价值，有上限。因为人是会累的，会病的，会死的。但如果用我的法子——” 　　他把玉符币按在桌面上。 　　青光流转，板面上浮现出不断跳动的数字。那是矿奴们今天新挣的容错点总数，正在实时更新。 　　“他们现在干活，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点’。点可以存，可以传给子孙，可以换修行资源。所以他们会拼命干，会主动钻研怎么干得更快更好。”王检盯着赵长老的眼睛，“产量至少能翻一倍。而多出来的部分，您拿六成，矿奴们分四成。宗门账面上，还是原来的数。” 　　赵长老没说话，手指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宗门查起来怎么办？” 　　“容错点只流通在矿内，不对外。玉符币只是记账凭证，本质是您‘允许’的一种内部奖励。”王检说，“查不到。” 　　“那你图什么？” 　　王检沉默了几息。 　　“我要一个试点。”他说，“证明凡人也能量化地修行，证明修真可以不是零和游戏。这个矿，就是我的实验室。” 　　赵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枚玉符币。 　　“三个月。”他说，“我给你三个月。如果产量真能翻倍，一切好说。如果不能……”他笑了笑，没说完。 　　王检点头。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第一步。 　　走出石室时，夜幕已深。矿道里零零散散亮着光——那是矿奴们用容错点兑换的微弱灵气，在黑暗里像星星。 　　陈三蹲在玉板旁边，正小心翼翼地往板面上按手印。每按一次，青光一闪，他就咧嘴笑一下，像个孩子。 　　看见王检，他赶紧站起来：“王……王先生，咱们以后真能自己存‘点’了？” 　　“能。”王检说，“而且不止存点。” 　　他望向矿道深处，那里是更广阔的世界。 　　“等这套规则跑顺了，我们要把它带出去。带到别的矿，别的宗门，带到所有凡人能走到的地方。” 　　陈三似懂非懂，但他用力点头：“我听您的！” 　　王检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掌心的阴阳璧碎片，此刻烫得惊人。 　　【当前系统覆盖人数：317】 　　【玉符币发行权限已激活】 　　【下一阶段目标：覆盖人数达到1000，解锁‘跨区域结算’功能】 　　青光在他眼底流转，映出远处起伏的昆仑山脉。 　　而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武当山的轮廓若隐若现。 　　王检握紧了碎片。 　　他知道，白梅也在战斗。 　　用另一种方式。 　　下章预告： 　　烛阴君的影子降临矿场，吞噬了三名监工。王检第一次直面元婴级的威胁，而他的武器，是三百矿奴刚点燃的希望。 　　第四章烛阴首袭 　　矿场平静了七天。 　　七天里，玉符币像瘟疫一样传开。矿奴们干活时眼里有光了，监工鞭子挥得少了——不是良心发现，是赵长老发了话：谁再闹出人命，扣半年玉符币份额。 　　王检在溶洞里刻第七块玉板时，感觉到了冷。 　　不是矿底的阴冷。是另一种东西，从阴影里渗出来，黏稠得像油。他停下刻刀，抬起头。 　　烛火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但墙角那一团暗影，没有动。 　　它静止在那里，比夜更黑，边缘模糊，像墨汁滴进了水里，正在缓慢晕开。 　　王检放下玉板，手按上怀里的阴阳璧碎片。碎片在发烫，烫得皮肤生疼。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入侵。来源：暗月系法则，影蚀序列。】 　　【威胁等级：元婴初期（投影态）】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元婴。哪怕只是投影，碾死他也像碾死蚂蚁。三宗追兵没找到他，但烛阴君用另一种方式来了——顺着阴阳璧碎裂时的因果线，摸到了这里。 　　墙角那团影子开始蠕动。 　　它伸出“手”，或者说，像手的轮廓。五指细长，没有实体，只是光在那里被吞噬后形成的绝对黑暗。它摸上墙壁，墙壁立刻褪色、剥落，变成灰白的粉末簌簌落下。 　　不是腐蚀。是“抹除”。把存在本身从世界上擦掉。 　　影子转向王检。 　　没有眼睛，但王检感觉到了注视。冰冷，戏谑，像猫看着爪子下的老鼠。 　　“找到你了。”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嘶哑，带着回音，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阴阳璧的阳面……藏在老鼠洞里。” 　　王检没动。他知道跑不掉。元婴的感知能覆盖方圆百里，他踏出溶洞的瞬间就会被锁定。唯一的机会是——影子扑了过来。 　　速度不快，但无法躲避。它经过的地方，空气凝固，光线消失，连声音都被吞噬。王检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汽在半空中僵住，然后碎成冰晶。 　　他举起阴阳璧碎片，青光爆发。 　　光芒撞上影子的瞬间，发出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影子顿了顿，表面泛起涟漪，但继续前进。青光被一寸寸吞噬，像火焰掉进深井。 　　差距太大了。筑基期法宝对元婴投影，就像木棍砸坦克。 　　影子伸出的“手”触到了王检的衣角。布料无声消失，下面的皮肤开始变灰、龟裂。疼痛不是从伤口传来，是从更深处——灵魂层面被擦除的恐怖。 　　王检咬破舌尖，血喷在碎片上。 　　碎片剧烈震动，青光大盛，勉强把影子逼退了半尺。但也就半尺。影子再次压上，这次更慢，更从容，像在享受猎物的挣扎。 　　【建议：启动紧急协议。消耗全部容错点，临时激活‘阳炎屏障’。持续时间：十息。】 　　全部容错点？王检这半个月攒了三百多点，是准备兑换功法、扩系统用的。但没时间犹豫了。 　　“启动！” 　　碎片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不是青光，是炽烈的、太阳般的白光。光芒所过之处，阴影如雪消融。影子发出尖锐的嘶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在精神层面的冲击。 　　王检七窍流血，但死死握着碎片。 　　白光撑起了一个直径三步的球型屏障。影子在屏障外疯狂扭动，一次次扑上，一次次被烧退。屏障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阴阳璧内部铭刻的太阳法则。 　　十息！影子忽然停下。 　　它“看”着屏障里的王检，然后，做了一个让王检毛骨悚然的动作——它转身，朝溶洞外飘去。 　　“不……”王检嘶哑地喊。 　　他知道影子要做什么。 　　矿道里传来第一声惨叫。 　　是监工老吴。他正在巡查夜班，提着灯笼，哼着小曲。影子从他身后的墙壁里浮出来，像一张黑色的布，轻轻裹住了他。 　　老吴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灯笼掉在地上，火苗跳了两下，灭了。黑暗里传来细微的咀嚼声——不是真的咀嚼，是存在被吞噬时，法则层面的摩擦声。 　　三息后，影子松开。地上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衣服，和一层灰白的粉末。老吴的影子消失了，不是被杀死，是被“吃掉”了，连投胎转世的资格都没了。 　　影子飘向第二个目标。 　　这次是个矿奴，刚换完班，正蹲在角落里啃窝头。他甚至没察觉影子靠近，直到黑暗从脚底漫上来，吞没了小腿、膝盖、腰—— 　　“跑！”王检的吼声在矿道里炸开。 　　矿奴茫然抬头，看见了那片蠕动黑暗。他尖叫着往后爬，但影子更快。黑暗漫过胸口、脖子、脸。最后一只手伸出粉末堆，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然后也化了。 　　第三个，第四个。 　　影子在矿道里穿行，像死神收割麦子。它不挑食，监工也好，矿奴也好，碰到就吞。每吞一个，它就凝实一分，颜色从纯黑变成暗红，像凝固的血。 　　王检撑着屏障追出来时，矿道里已经空了七个人。 　　还活着的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们看不见影子的全貌，只能看见同伴凭空消失，地上留下一摊灰。这种未知的恐怖比刀剑更摧垮人心。 　　影子停在矿道中央。 　　它转过来，面对王检。现在它有了轮廓，像个人形，但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流动的暗红。 　　“看明白了吗？”烛阴君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救不了他们。凡人就是凡人，命如草芥。你搞再多的玉符币，写再多的白皮书，一道影子就能抹干净。” 　　王检没说话。他在算。 　　屏障还剩三息。容错点清零了。碎片在发烫，烫得手掌起泡。但他还有一个东西——系统。 　　【当前覆盖人数：310】 　　【可启动应急方案：信仰锚定。】 　　【说明：将系统与所有参与者的‘信念’临时绑定。若集体信念强度超过阈值，可短暂干扰高维法则投影。】 　　【风险：信念反噬。若参与者恐惧压倒希望，系统将崩溃。】 　　王检看向那些缩在角落的矿奴。 　　陈三在，那个老矿奴，此刻正死死抱着两个吓哭的孩子。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影子，也不敢看那些灰烬。 　　“陈三。”王检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矿道里很清晰，“你信我吗？” 　　陈三浑身一颤，抬起头。他脸上有泪，有恐惧，但看见王检手里的青光时，他咬牙点了点头。 　　“信！” 　　“你们呢？”王检扫视其他人，“信这套规矩吗？信玉符币能换未来吗？信凡人也能有条活路吗？” 　　沉默！影子开始移动，朝最近的一群人飘去。 　　“我信！”一个年轻矿奴突然吼出来，声音发颤，但响亮，“我昨天刚用点换了疗伤药，我娘的咳血止住了！我信！” 　　“我也信！”另一个，“我攒了二十点，想留着娶媳妇……” 　　“信！” 　　“信！” 　　声音从各个角落响起，一开始稀稀拉拉，然后汇成一片。矿奴们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恐惧，但多了别的东西——愤怒，不甘，还有一点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光。 　　那是希望。对另一种可能的希望。 　　【信念强度达标。启动锚定。】 　　阴阳璧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青，不是白，是金色。光芒像水波一样扩散，扫过每个矿奴。每个人身上都亮起一点微光，三百一十点光，像黑暗里的萤火。 　　影子停住了。 　　它“看”着那些光点，第一次表现出迟疑。这些凡人的信念，本不该对它有影响。但此刻，这些光点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粗糙但完整的“场”。场在对抗它的侵蚀法则。 　　“可笑。”烛阴君的声音冷下来，“蝼蚁抱团，还是蝼蚁。” 　　影子猛地膨胀，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黑幕，朝光场压下来。 　　光场剧烈震荡，像狂风中蛛网，随时会碎。矿奴们开始吐血——信念反噬，他们的精神在承受元婴级的冲击。 　　王检双手握住碎片，把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这半个月积攒的那点“要让世界变个样”的执念，全部灌进去。 　　碎片裂了！不是碎成两半，是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裂纹里透出的光，反而更亮。 　　“滚！”王检嘶吼。 　　金光炸开。 　　影子被轰得倒飞出去，撞塌了三丈矿道。它重新凝聚时，淡了许多，边缘模糊得像要散掉。 　　“有点意思。”烛阴君的声音变得遥远，“但下次，来的就不是投影了。” 　　影子最后“看”了王检一眼，然后融化进墙壁，消失不见。 　　矿道里死寂。 　　三息后，有人哭了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劫后余生的瘫软，失去同伴的悲痛，还有对刚才那股力量的茫然。 　　王检靠着墙壁滑坐在地。碎片上的裂纹在缓慢愈合，但光芒黯淡了许多。他看向那些还在发抖的矿奴，看向地上七摊灰烬。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最近的那摊灰前，蹲下，用手捧起一捧。 　　灰是温的，还带着人体的余温。 　　“从今天起。”王检的声音很轻，但矿道里每个人都听得见，“矿里所有人，无论监工还是矿奴，只要死在这里——无论怎么死的，抚恤三百玉符币。直系亲属，终身免费用系统兑换基础灵气。” 　　他顿了顿，补充： 　　“这七个人，我亲自把抚恤送到他们家里。” 　　没人说话。但很多人抬起了头。 　　王检把灰小心地装进一个空布袋，系好，挂在腰间。 　　他转身，看向矿道深处那片黑暗。 　　烛阴君说得对，一道影子就能抹平这里的一切。 　　但影子抹不掉已经点燃的东西。 　　比如，三百个凡人刚学会的，反抗。 　　下章预告： 　　矿奴们自发组织巡逻队，王检用容错点兑换基础阵法。而南方，白梅在武当七玄幻境里，第一次用算法推演出了剑招的最优解。 　　第5章三才阵初显 　　矿场戒严了。 　　不是赵长老下的令，是矿奴们自发的。七条人命的灰烬还堆在矿道角落里，没人敢去动。每天下工后，总有人绕路过去，放一块窝头，或是一小块玉髓。 　　然后低头，快步离开。 　　恐惧还在，但多了别的东西——愤怒被压成了铁，沉默里长出骨头。 　　陈三带着十几个老矿奴，在溶洞门口堵住了王检。 　　“王先生，咱们得有点防备。”陈三嗓子哑得厉害，眼睛里全是血丝，“那鬼影子要是再来……” 　　“再来，你们打算怎么办？”王检问。 　　矿奴们面面相觑。他们能怎么办？凡人肉体，锈蚀的镐头，对付能吞噬影子的怪物？ 　　“咱们人多。”一个年轻矿奴咬牙说，“它一次只能吞一个，咱们几百号人一拥而上……” 　　“然后送死？”王检打断他。 　　年轻矿奴涨红了脸，但没反驳。 　　王检转身走进溶洞，矿奴们跟了进来。他走到那堆刻废的玉板前，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块半成品。板面上刻着三个交错的圆环，环内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叫三才阵。”王检把玉板放在地上，“人间的军阵，守城用的。原理很简单——三个人一组，站位成三角，一人主守，两人策应。守的人只管挡，攻的人只管打，策应的人补漏。” 　　矿奴们围过来看，一脸茫然。 　　“可这是凡人的阵法……”陈三迟疑道，“对付修士？” 　　“对付不了修士，但能拖延时间。”王检拿起刻刀，在玉板上添了几笔，“阵法本身没用，但如果我们用这个——” 　　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玉符币。 　　“把玉符币嵌进阵眼，用容错点激活。三枚玉符币，能撑起一个临时护罩，大概……能抗炼气期全力一击。” 　　矿奴们眼睛亮了。 　　炼气期一击，对烛阴君的影子来说像挠痒。但重点是“拖延时间”。只要拖几息，王检就能用阴阳璧反击。 　　“可咱们哪来的玉符币？”有人问，“每月就发那么点……” 　　王检没说话，看向洞口。 　　赵长老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他身后跟着两个监工，抬着一个木箱。 　　“你要的东西。”赵长老踢了踢木箱，“五百枚玉符币，按你说的，用矿里废弃的边角料刻的。账记在你头上，年底从产量分成里扣。” 　　王检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淡青色的玉片，每片拇指大小，正面刻着太极图，背面是编号。粗糙，但能用。 　　“谢长老。”王检说。 　　赵长老冷哼：“别谢太早。影子的事我已经报上去了，内门那边很不满。他们怀疑是你引来的祸。” 　　“本来就是我引来的。”王检平静地说。 　　赵长老噎住，盯着他看了几息，甩袖走了。 　　矿奴们围上来，看着满箱玉符币，呼吸都粗了。五百枚！按现在的兑换率，一枚能换十点容错点，十点能换一口精纯灵气，够凡人强身健体一整天。 　　“这些不是给个人的。”王检合上箱子，“是给‘矿卫队’的装备。” 　　他看向陈三：“挑人。要胆子大，手稳，信得过。每组三人，发三枚玉符币，学三才阵。每七天轮换一次。” 　　陈三用力点头：“明白！” 　　矿卫队当天就组建起来。 　　第一批三十人，分十组。都是矿里身体最好的，要么是年轻时练过武，要么是性子悍不怕死。王检在溶洞里教他们站位、走位、玉符币的激活手法。 　　很简单。真的简单到可笑——三个圆点，站上去，往玉符币里灌一点血（凡人没灵气，只能用血激活），然后等玉符币发光，连成三角光幕。 　　光幕薄得像纸，风一吹就晃。但王检用镐头试过，全力砸下去，光幕会凹陷，但不破。大概能扛五下。 　　“记住了。”王检对三十个矿卫说，“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拖。看见影子，立刻结阵，然后喊。喊得越响越好，把所有人都喊醒。” 　　“然后呢？”一个年轻矿卫问。 　　“然后跑。”王检说，“阵破了就跑，别回头。” 　　年轻矿卫愣住了：“可我们是护卫队……” 　　“你们的命也是命。”王检看着他，“活着，才能护卫。死了，就只剩灰了。” 　　训练练了三天。 　　第四天夜里，影子来了。 　　这次它没直接进矿道，而是从矿井口的阴影里“长”出来。月光下，它像一滩流动的沥青，沿着井壁往下淌，悄无声息。 　　值夜的是陈三那组。 　　三个人躲在巷道拐角的阴影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陈三握着玉符币，指甲掐进肉里。他看见了——井口那团黑暗在蠕动，在往下爬。 　　“来了。”他哑声说。 　　另外两人立刻掏出玉符币。三人按照训练过的站位，背靠背站成三角。陈三咬破拇指，把血抹在玉符币上。 　　微光亮起。 　　很弱，在黑暗里像三只萤火虫。但三道光连起来了，形成一个淡金色的三角光幕，刚好把三人罩在里面。 　　影子停下了。 　　它“看”着光幕，似乎在观察。然后，它伸出一条触须，轻轻点在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荡，金色忽明忽暗。陈三感觉手里的玉符币在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另外两人也在发抖，但没人松手。 　　影子又点了一下。 　　光幕凹陷进去，边缘开始崩出细碎的金色光点。最多再一下，就要破了。 　　“喊！”陈三大吼。 　　三个人的吼声在矿道里炸开： 　　“影子来了——！” 　　“结阵——！” 　　“所有人醒醒——！” 　　声音像惊雷滚过矿井。沉睡的矿奴们惊醒，监工房里亮起灯。脚步声、呼喊声、镐头撞在岩壁上的声音，乱成一团。 　　影子似乎被激怒了。它不再试探，整个身体扑上来，像黑色的浪潮拍向光幕。 　　“咔！” 　　玉符币碎了。 　　三枚玉符币同时裂成粉末。光幕炸开，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把影子逼退了一步。但也就一步。影子重新凝聚，触须卷向陈三的脖子。 　　陈三闭上眼睛等死。 　　一道青光射来。 　　王检从巷道深处冲出，手里的阴阳璧碎片喷吐出炽烈的光柱。光柱撞在影子上，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影子嘶鸣着后退，但这次没逃，而是分裂成十几条细小的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向矿道里的其他人。 　　它在学聪明——不硬碰阴阳璧，专杀凡人。 　　“结阵！”王检吼。 　　矿道里亮起十团金光。 　　十组矿卫，三十个人，同时激活了玉符币。十个三角光幕在巷道里连成一片，像一堵粗糙但连贯的光墙。影子撞在墙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但光墙在变暗。玉符币的能量有限，每撞一次就黯淡一分。 　　“换！”王检下令。 　　第一排三组人后退，第二排三组顶上。新激活的光幕接替了旧光幕，影子再次被挡住。 　　这是王检设计的轮换战术——用人数和批次，弥补单个阵法强度不足。只要节奏不乱，理论上可以无限拖延。 　　影子停止了攻击。 　　它悬浮在半空，看着下面三十个凡人组成的、简陋得可笑的光墙阵列。然后又看向王检手里的阴阳璧。 　　“有意思。”烛阴君的声音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玩味，“凡人用凡人的法子，挡元婴的路。” 　　王检没理他，对矿卫们喊：“稳住！它在试探！” 　　影子忽然笑了。 　　笑声在所有人脑海里回荡，冰冷，嘲讽。 　　“那就再试一次。” 　　它整个身体坍缩，化作一根针那么细的黑线，对准光墙最薄弱的一个点，刺了过去。 　　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黑线穿透光墙，穿透后面那个矿卫的胸膛，从他背后穿出，又连续穿透了后面两个人的身体，最后钉在岩壁上。 　　三个人僵在原地。 　　低头，看向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只有一个针眼大小的黑点。但黑点在扩散，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染黑了周围的皮肤、血肉、骨骼。 　　三息后，三个人同时化作灰烬。 　　光墙缺了一角。 　　影子重新凝聚，这次它不再试探，直接扑向缺口。 　　“补上！”王检嘶吼。 　　但来不及了。影子已经冲进矿道，触须卷向最近的矿奴。那是个少年，吓傻了，站在原地不会动。 　　一根锈蚀的矿镐从侧面砸来。 　　是陈三。他扔掉了碎掉的玉符币，抄起地上废弃的矿镐，用尽全力砸在影子上。 　　矿镐穿过了影子，砸在地上，溅起火星。 　　影子甚至没停顿，触须缠上陈三的脖子。 　　然后它停住了。 　　因为陈三另一只手，举起了半块玉板——那是王检修刻废的，上面刻着三才阵的符文，还没激活。 　　陈三咬破舌尖，血喷在玉板上。 　　玉板亮了。 　　不是玉符币那种微弱的光，是刺目的、带着血色纹路的红光。红光形成一道屏障，虽然只覆盖了陈三一个人，但影子触上去的瞬间，发出了真实的、痛苦的嘶鸣。 　　它缩回了触须。 　　陈三瘫倒在地，玉板上的红光迅速黯淡，最后碎成粉末。但他还活着。 　　影子悬浮在半空，“看”着陈三，又“看”向王检。 　　“你们这些凡人……”烛阴君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嘲讽，是某种……困惑，“明明弱得像虫子，为什么敢伸手？” 　　王检走到陈三身边，扶起他。 　　然后抬头，看向影子。 　　“因为虫子多了，也能咬死象。”他说。 　　影子沉默了很久。 　　最后，它融化进阴影，消失不见。 　　矿道里只剩下喘息声，和三个新出现的灰堆。 　　王检数了数——这次死了六个。比上次少一个。 　　进步了。 　　他弯腰，捡起陈三扔掉的那根矿镐。镐头锈得厉害，但刚才砸在地上时，崩掉了一块锈壳，露出下面暗青色的金属。 　　那是昆仑玄铁，炼器的基础材料。 　　王检握紧镐柄，看向矿道深处。 　　他知道，光靠三才阵和玉符币，挡不住下一次。 　　得找到能伤到影子的东西。 　　而在矿道的更深处，那些被废弃了三百年的巷道里，或许藏着答案。 　　下章预告： 　　王检深入废弃矿脉，发现了六茎神教的古老遗址。而白梅在武当七玄幻境里，第一次用月轮剑镜照见了“剑道的数学本质”。南北两线，同时触及了旧世界的秘密。 　　第六章六茎圣主 　　废矿的深处，黑暗有重量。 　　王检举着自制的火把——浸了桐油的布裹在木棍上，火光只能照出三步远。再往前，黑暗就像实体一样压过来，把光吞掉。 　　陈三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两把矿镐，一把自己的，一把刚才从灰堆边捡的。他脸色苍白，但没说要回去。 　　“王先生，咱们到底找什么？”陈三压低声音问，好像怕惊动黑暗里的东西。 　　“能伤到影子的东西。”王检说。 　　阴阳璧碎片在怀里发烫，像在指引方向。自从影子两次袭击后，碎片就开始间歇性地发热，尤其当他靠近矿脉深处时。王检猜测，这矿里藏着和阴阳璧有关的东西。 　　也许，是另一块碎片？ 　　巷道越来越窄，岩壁上的开凿痕迹也越来越古老。最初的巷道是用铁器凿的，线条粗糙，但眼前的岩壁光滑得像被打磨过，切口平整得不像人力所为。 　　火把照亮了一处拐角。 　　王检停下脚步。 　　岩壁上刻着字。不是现代的简体，也不是繁体，是一种更古老的篆文。笔画扭曲，像藤蔓缠绕，又像某种生物的触须。 　　陈三凑近看，一个字也不认识。 　　王检认识——不是他学过，是阴阳璧碎片把意思直接灌进他脑子里： 　　“六茎通幽，万法归源。圣主长眠于此，待日月重圆之日。” 　　“六茎？”王检喃喃道。 　　碎片更烫了。 　　他伸手触摸那些刻字。指尖刚碰到岩壁，刻字就亮了起来，发出淡青色的光。光芒顺着笔画流淌，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一扇嵌在岩壁里的、完全由光构成的门。 　　门中央，有六个凹槽，排列成花瓣状。 　　王检低头看手里的阴阳璧碎片。碎片的形状……恰好能嵌进其中一个凹槽。 　　“退后。”他对陈三说。 　　陈三后退三步，矿镐横在胸前。 　　王检把碎片按进左上角的凹槽。 　　严丝合缝。 　　碎片开始旋转，青光大盛。其他五个凹槽也亮起来，但不是青光，是五色——赤、黄、白、黑、紫。光芒在门中央汇聚，形成一个旋转的六色漩涡。 　　门开了。 　　不是岩壁裂开，是光门向内凹陷，形成一个通道。通道深处传来风声，带着陈旧灰尘和某种……花香？ 　　王检拔出碎片，走了进去。 　　陈三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通道不长，十步就到头。尽头是一个天然溶洞，但和矿里其他溶洞完全不同——这里没有积水，没有钟乳石，地面平整得像被打磨过，铺着某种发光的苔藓。 　　洞中央，盘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骨骼晶莹如玉，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骸骨前方，平放着一卷玉简，玉简旁，插着一柄剑。 　　剑身锈蚀，但剑柄处镶嵌着六颗宝石，排列形状和门上的凹槽一模一样。 　　王检走近。 　　骸骨没有腐朽的气息，反而有种莫名的威压。他弯腰捡起玉简，入手温润。玉简自动展开，上面浮现出文字——这次是直接投射在空气中： 　　《六茎引气诀》 　　卷一：总纲 　　夫修仙者，夺天地造化，逆生死轮回。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造化有私，以灵根分贵贱。吾遍历星河三千载，观亿万生灵修行之苦，遂创此法—— 　　以玉为骨，以血为引，以心为炉，炼天地灵气为众生共享之薪柴。 　　此法无门槛，凡有生命者皆可修。 　　此法容错，败一次，补一次，败千次，补千次。 　　此法开源，凡习得者，须传三人，三人各传三人，如此生生不息，直至天下无人不可修仙。 　　王检呼吸急促起来。 　　这玉简里写的，不正是他这半个月在摸索的东西吗？只是更系统，更完整，更……宏大。 　　他继续往下看。 　　卷二：玉骨篇 　　灵根天赐，不可改？谬也。以昆仑玉髓为基，以自身精血为引，可在丹田铸‘伪灵根’。虽不及天灵根之效，却胜在人人可得。铸成者，谓之‘玉骨’。 　　卷三：容错篇 　　炼丹炸鼎，炼器崩炉，布阵反噬——皆因灵气运行有误。吾设‘容错点’体系，凡修行失误，皆可消耗容错点弥补损失。容错点来源：劳动、创造、传播知识。 　　卷四：开源篇 　　功法不得私藏。凡习《六茎引气诀》者，须立誓：三年内，至少传授三人。违誓者，功法自消。 　　玉简最后一页，是一幅星图。 　　星图中央是太阳系，但标注的不是行星名字，而是六个光点：地球、月球、火星、木星、土星，以及……太阳内部的一个点。 　　旁边有注解： 　　“六茎大阵，以六星为基，可转化恒星能量为先天灵气。待阵法大成，太阳系内，灵气取之不尽。” 　　王检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如果这玉简里写的是真的，那修仙将彻底颠覆——不再依赖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而是直接从恒星抽取能量。 　　这意味着，灵气会像空气一样充沛。 　　这意味着，凡人修仙将不再有资源瓶颈。 　　这意味着……人人如龙，真的可能。 　　“王先生！”陈三突然喊。 　　王检抬头。 　　那具骸骨，在发光。 　　不是骨骼本身的微光，是某种更强烈的、从骨骼内部透出的光。光芒凝聚，在骸骨上方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人影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模糊，但气质温润，像教书先生。他看向王检，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欣慰。 　　“三百年了。”人影开口，声音直接在溶洞里回荡，“终于有人推开这扇门。” 　　王检握紧玉简：“您是……” 　　“六茎神教最后一任圣主，李归一。”人影微笑，“当然，现在只剩这点残念了。” 　　他飘到王检面前，低头看向他手里的阴阳璧碎片。 　　“阴阳璧碎了？难怪……难怪你能感应到这里。”李归一的残念若有所思，“当年我和道侣‘月轮仙子’分持阴阳璧，她持阴面，创‘算法剑道’；我持阳面，创‘容错修仙’。我们约好，待各自道统大成，便璧合归一，为这修仙界开一条新路。” 　　王检心跳漏了一拍：“月轮仙子？她在哪？” 　　“死了。”李归一平静地说，“三百年前，我们触动了旧秩序的利益。三宗联手，十七位化神围杀。她为我断后，自爆月轮剑镜，神魂俱灭。我重伤逃到这里，布下禁制，留下传承，然后坐化。” 　　他顿了顿，看向王检：“你手里的阳面碎片，应该感应到了阴面的气息。你的道侣，是不是在武当？” 　　王检喉咙发干：“是。” 　　“那就对了。”李归一点头，“月轮仙子的传承，也在武当。她当年坐化的地方，叫‘七玄幻境’。你那道侣若能闯过去，便能得她真传。” 　　溶洞陷入沉默。 　　陈三听不懂这些，但他能感觉到气氛凝重，握着矿镐的手心全是汗。 　　良久，王检问：“圣主，您的道……为什么失败了？” 　　“因为人心。”李归一叹息，“我传《六茎引气诀》于三千凡人，三月内，有八百人铸成玉骨，踏入修仙路。这本是好事。但那些宗门怕了——他们怕凡人不再敬畏修士，怕特权不再特权。于是他们污蔑我为魔头，说玉骨是邪法，说容错点是蛊惑人心的毒药。” 　　他看向洞顶，眼神悠远。 　　“最后，那八百个刚学会引气的凡人，被三宗修士屠戮殆尽。我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十七个孩子。我把他们送走，然后回来，迎战。” 　　王检握紧拳头。 　　历史在重复。三百年后，三宗依然在围杀异端，依然在维护他们的特权。 　　“但您留下了传承。”王检说。 　　“是。”李归一看向他，“我留下了传承，也留下了警告——这条路很难，会死人，会失败，会被污蔑。你确定要走？” 　　王检没立刻回答。 　　他想起矿道里那十三摊灰烬。想起陈三们举起玉符币时发抖的手。想起白梅在暴雨里最后看他的眼神。 　　然后他说：“确定。” 　　李归一笑了，笑得很释然！ 　　“好。”他说，“这具玉骨送你了。以你凡体之身，融合它，可成‘后天玉骨’，修行速度堪比天灵根。但过程……很痛。” 　　骸骨的光芒开始向王检汇聚。 　　“还有这柄剑。”李归一的残念开始淡化，“它叫‘六茎剑’，剑身锈了，但剑魂还在。待你集齐六颗‘茎石’，它自会复苏。” 　　光芒完全没入王检体内。 　　剧痛袭来。 　　像每一根骨头都被打碎，又用玉髓重新浇筑。王检跪倒在地，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汗水瞬间湿透衣服，又在体表蒸发成白汽。 　　陈三想上前，被李归一残念的最后一句话阻止： 　　“让他熬。熬过去，他就是新的圣主。” 　　疼痛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最后一丝痛楚消退时，王检睁开眼。 　　世界不一样了。 　　他“看见”了灵气——矿脉里流淌的淡青色气流，空气中飘浮的微弱光点，甚至陈三体内那点刚被玉符币激活的微薄灵气。 　　他抬起手，皮肤下隐约有玉质的光泽流动。 　　后天玉骨，成了。 　　溶洞里，李归一的残念完全消散。那具骸骨化作飞灰，只在原地留下一枚戒指——储物戒。 　　王检捡起戒指，戴在手上。意识探入，里面空间不大，但整整齐齐码着三百枚玉简，全是《六茎引气诀》的副本。还有一套阵旗，六面，对应六茎大阵的六个阵眼。 　　他转身，看向陈三。 　　“从今天起。”王检说，声音里多了某种力量，“这矿，不挖玉髓了。” 　　陈三愣住：“那挖什么？” 　　“挖人心。”王检握住六茎剑的剑柄，“挖那些想堂堂正正修仙的人心。” 　　他走出溶洞，回到矿道。 　　阴阳璧碎片在怀里安静下来，不再发烫。 　　但王检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点燃了。 　　比如，三百年前就该燃起的火。 　　下章预告： 　　王检在矿场公开传授《六茎引气诀》，第一个自愿铸玉骨的人，是陈三。而在武当，白梅在七玄幻境里，第一次用算法推演，破开了第一层剑障。 　　第七章玉骨初成 　　陈三的左手只剩三根手指。 　　另外两根是五年前塌方时压断的，监工嫌他干活慢，没给治，伤口自己溃烂，最后他用锈剪刀齐根剪了。现在那地方留下两个圆圆的疤，像眼睛。 　　王检把玉髓粉调成的膏体抹在陈三掌心时，老矿奴的手在抖。 　　“王先生，真……真能成？”陈三声音发颤，“我这身子骨，五十了，半截入土……” 　　“李归一圣主传下的法子，三百年前验证过。”王检用木片把膏体刮匀，“但丑话说前头——铸玉骨，要抽你三成精血。成了，你以后修行速度能赶上宗门内门弟子。败了，轻则卧床半年，重则……死。” 　　溶洞里挤了三十多人。 　　都是矿卫队的骨干，还有几个监工——不是赵长老派来的眼线，是真心想学点东西的年轻人。所有人都盯着陈三那只涂满青膏的手。 　　陈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来。” 　　王检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瓶里是他用三天时间，从矿脉深处提取的“玉髓精粹”，淡金色，黏稠得像蜜。 　　他滴了一滴在陈三掌心。 　　膏体瞬间活了。 　　那些青色的膏状物像有了生命，顺着皮肤纹理往肉里钻。陈三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咬着牙没喊。 　　王检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的阴阳璧碎片上。 　　【启动辅助程序：玉骨铸造协议】 　　青光从碎片涌出，顺着王检的手臂流入陈三体内。这是系统新解锁的功能——用阴阳璧的能量，引导玉髓精粹在凡人体内构建“伪灵根”网络。 　　过程很慢。 　　每一寸经脉都要用玉髓重塑，每一次冲刷都会带走陈三的一部分精血。王检能“看”见——在系统的视觉辅助下，陈三体内的气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发光的、玉质的脉络。 　　三刻钟后，陈三脸色白得像纸。 　　“还撑得住吗？”王检问。 　　陈三艰难地点头，嘴唇咬出了血。 　　溶洞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有人别过头不敢看，有人攥紧拳头，像是在替陈三用力。 　　又过了一刻钟。 　　陈三身体开始抽搐。 　　“精血不够了。”王检心里一沉。铸玉骨需要稳定的气血供应，陈三年纪大，底子虚，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意志力惊人了。 　　“给他喂血！”有人喊。 　　一个年轻矿卫割破手腕，把血滴进陈三嘴里。另一个也跟着割。血顺着嘴角流下，混着陈三自己的汗，在石地上积了一小滩。 　　但还不够。 　　玉骨铸造卡在了最后一步——心脉连接。心脉是灵力运转的中枢，必须用最纯净的玉髓贯通。可陈三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每一次跳动都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王检咬牙，划破自己的手掌。 　　他的血滴在陈三胸口。 　　不是凡血——是经过后天玉骨淬炼过的、带着阴阳璧气息的血。血渗进皮肤，像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陈三体内那些已经成型的玉质脉络。 　　“轰——” 　　陈三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青光从他七窍喷出，在溶洞里炸开一圈气浪。离得近的几个人被掀翻在地，火把熄灭了大半。 　　黑暗。 　　然后，一点微光亮起。 　　是陈三的胸口。 　　那里，一个青色的、玉质的光团在缓缓旋转，像个小太阳。光团延伸出无数发光的细线，连接着他全身的经脉。每一次旋转，都有一股精纯的灵气从光团涌出，流遍全身。 　　陈三睁开眼。 　　瞳孔里，有玉光流转。 　　他慢慢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两根断指处的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不是长出新的手指，是疤痕下的血肉被玉髓重塑，变得光滑平整。 　　“我……”陈三开口，声音嘶哑，但有力，“我感觉到了……” 　　他抬起手，对着洞壁虚虚一抓。 　　岩壁上，一块松动的碎石“咔”一声裂开，掉在地上。 　　不是用蛮力。是用“气”——刚刚在他体内诞生的、属于他自己的灵气。 　　溶洞里死寂了三息。 　　然后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成了！真成了！” 　　“陈三爷！你试试能不能引气入体！” 　　“王先生！给我也铸！我年轻！我能扛！” 　　人群涌上来，把王检围在中间。眼睛里的光，比火把还亮。 　　王检抬手，示意安静。 　　“都别急。”他说，“陈三成功了，不代表谁都能成。铸玉骨有门槛——第一，年不过六十；第二，无重病重伤；第三，自愿立誓：学成后，三年内至少传三人。” 　　他顿了顿，补充：“还有，铸骨过程消耗的玉髓精粹，需要你们自己挣容错点来换。一点精粹，一百容错点。” 　　人群安静下来。 　　一百容错点，对矿奴来说不是小数目。按现在的开采效率，不吃不喝也得攒两个月。 　　“但。”王检话锋一转，“从今天起，矿里实行新规：凡铸成玉骨者，自动升为‘教习’，每月额外补贴五十容错点。教习的任务，就是教别人。” 　　他看向陈三：“陈三，你愿当第一个教习吗？” 　　陈三站起身。 　　这个佝偻了半辈子的老矿奴，此刻背挺得笔直。他环视溶洞里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和他一样在黑暗里刨食了半生的人。 　　然后他跪下了。 　　不是跪王检，是跪那具已经化作飞灰的骸骨的方向。 　　“圣主在上。”陈三声音哽咽，“弟子陈三，今日铸成玉骨，踏入仙路。立誓：此生必传《六茎引气诀》，必教凡人修仙，必让这矿里每个兄弟，都有条堂堂正正的活路！” 　　话音落下，他胸口那团玉光更亮了。 　　王检感觉到，系统里多了点什么——不是容错点，是某种更抽象的“愿力”。来自陈三的誓言，来自三十多个围观者的期待，甚至来自这矿脉深处沉淀了三百年的不甘。 　　【检测到‘道统传承’启动。当前传承链：王检→陈三。】 　　【传承奖励：解锁《六茎引气诀·进阶篇》。】 　　一篇更复杂的功法涌入王检脑海。不只是引气，还包括简单的法术——御物术、轻身术、基础防护术。虽然粗浅，但足够让刚入门的凡人自保。 　　王检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不一样了。 　　之前他只是在矿里搞“经济改革”，发玉符币，改分配制度。那还是在旧框架里修修补补。 　　但现在，他给了这些人力量。 　　真正的、能握在手里的力量。 　　而这力量，会像野火一样烧出去。烧出这个矿，烧出昆仑，烧到所有凡人活得像狗的地方。 　　“都听好了。”王检提高声音，“想铸玉骨的，去找陈三报名。通过审核的，排队等。排队期间，攒容错点，练《引气诀》基础篇——陈三会教你们。” 　　他看向那几个监工：“你们也一样。矿里不分监工矿奴，只分想不想修仙。” 　　一个年轻监工犹豫着举手：“王先生，我们……也算？” 　　“算。”王检说，“但监工铸玉骨，容错点需求翻倍——两百点。这是代价，为你们以前挥过的鞭子。” 　　年轻监工低下头，没说话。 　　王检不介意。他知道改变需要时间，需要利益，也需要一点惩罚。 　　溶洞里的气氛在变化。矿奴们看监工的眼神不再全是畏惧，多了审视；监工们也不再趾高气扬，有些甚至主动帮矿奴搬东西。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在这套新规则里，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挣多少容错点，能学多少东西。 　　傍晚，王检回到自己的溶洞。 　　陈三跟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布袋。 　　“王先生，这是今天大伙凑的。”陈三把布袋放在石桌上，“不多，但是个心意。” 　　王检打开，里面是三十多枚玉符币。 　　“你们自己留着用。”他推回去。 　　“您收着。”陈三很坚持，“没有您，咱们还是等死的命。这点东西，连谢都不够。” 　　王检看着那些玉符币，忽然问：“陈三，你恨那些宗门吗？” 　　陈三愣住，然后苦笑：“恨。怎么不恨？我爹死在青云剑宗的矿上，我娘病重，去宗门求药，被外门弟子一脚踹出来，摔断了腰，没熬过冬天。我儿子……十年前偷学《引气诀》，被抓到，废了丹田，现在还在矿上运废渣。”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但恨有什么用？咱们是凡人，人家是仙师。仙师要你死，你就得死。” 　　“现在呢？”王检问。 　　陈三摸了摸胸口，那里玉光温润。 　　“现在……”他眼神变了，“现在我想，凭什么？” 　　三个字，很轻，但在溶洞里像惊雷。 　　凭什么凡人只能当牛马？ 　　凭什么修仙是少数人的特权？ 　　凭什么三百年了，李归一圣主想做的事，还是没人做成？ 　　王检笑了。 　　“那就记住这个‘凭什么’。”他说，“明天开始，你教第一批人。不用急，慢慢教，但每个细节都要讲透。咱们不赶时间，咱们要的，是每个学过的人，都能再去教别人。” 　　陈三用力点头。 　　他离开后，王检坐在石桌前，看着布袋里的玉符币。 　　然后他拿起刻刀，找出一块新的玉板。 　　这次不刻阵法，不刻规则。 　　他刻了一个徽记——六条茎脉缠绕成一朵花，花心是阴阳太极图。 　　六茎神教的徽记。 　　三百年前湮灭的火种，该重新亮起来了。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武当山。 　　七玄幻境深处，白梅盘坐在月轮剑镜前，镜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算式。她刚刚用算法推演出了一式剑招的最优解。 　　镜面一角，忽然闪过一点青光。 　　白梅怔住，伸手触摸。 　　青光里，传来模糊的画面：一个溶洞，一群人，一个老矿奴胸口亮起的玉光。 　　还有王检的背影。 　　她指尖颤抖，在镜面上写下一行字： 　　“等我。” 　　青光闪烁，像是在回应。 　　下章预告： 　　第一批三十人铸成玉骨，王检组建“六茎卫”。而在武当，白梅的算法剑道触动了宗门禁忌，太上长老亲自出手镇压。南北两线，同时迎来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第8章信仰之力 　　三十个人铸成玉骨的那个晚上，矿里出了怪事。 　　先是矿井深处传来轰鸣，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接着，所有刚铸成玉骨的矿奴，胸口玉光同时明灭闪烁，频率一致，像在呼应什么。 　　王检正在溶洞里刻新一批玉符币，怀里的阴阳璧碎片突然烫得握不住。 　　【检测到集体意识共振。来源：三十名玉骨修士。】 　　【共振频率与矿脉底层灵脉同步。正在形成临时‘信仰网络’。】 　　半透明的光幕在空气中展开，上面浮现出三十个光点，每个光点连着一条细线，所有细线最终汇聚到王检这里——准确说，是汇聚到他手中的阴阳璧碎片。 　　碎片在吸收那些光点传来的……能量？ 　　不是灵气，更纯粹，更像某种“念头”。王检闭眼感受，能模糊捕捉到一些碎片： 　　“我要让娃读书……” 　　“娘的眼睛该治了……” 　　“攒够点，赎身……” 　　“下个月多挖三百斤……” 　　很朴实，很具体。是三十个刚踏入修仙路的凡人，对“未来”最直接的渴望。 　　这些渴望通过玉骨共鸣，被阴阳璧捕获、转化，变成了一种全新的能量形式。系统把它命名为“愿力”。 　　【愿力特性：可加速功法领悟，可修复法宝损伤，可临时增幅修为。注：愿力强度与‘信念纯度’正相关。】 　　王检睁开眼，看向手中碎片。 　　之前和影子对抗时留下的细微裂纹，正在缓慢愈合。不是靠灵气滋养，是靠这些刚诞生的愿力。 　　“有意思。”他喃喃道。 　　原来，李归一圣主说的“以心为炉”，不只是比喻。 　　人心汇聚的愿力，真能炼化天地。 　　他走到溶洞口，看向矿道。三十个新晋玉骨修士正在陈三的带领下，练习《引气诀》里的第一个法术——御物术。 　　粗糙，笨拙。有人连块拳头大的石头都抬不起来，有人抬起来了却控制不住方向，砸了自己脚。 　　但没人放弃。 　　每个人眼睛里都有一团火。那是知道自己“有可能”之后，爆发出的惊人韧性。 　　王检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石桌前。 　　他拿出之前刻好的六茎神教徽记玉板，把阴阳璧碎片按在徽记中央。 　　【是否以愿力激活‘教徽’？激活后，徽记将成为信仰网络节点，可跨距离传递愿力与信息。】 　　“激活。” 　　碎片涌出青光，灌入玉板。玉板上的徽记亮了起来，六条茎脉像活过来一样微微蠕动，花心的太极图开始旋转。 　　几乎同时，矿道里三十个人的胸口玉光，同时朝溶洞方向偏转了一瞬。 　　他们感觉到了。 　　虽然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有种莫名的“连接感”。像三十条小溪，终于汇入了同一条河。 　　王检把玉板放在溶洞中央的石台上。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六茎神教第一个分坛。”他对跟过来的陈三说，“你是坛主。” 　　陈三愣住：“我？我不行……” 　　“你行。”王检打断他，“这里三十个人，一半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他们服你。” 　　陈三看着石台上发光的玉板，又看向矿道里那些正在苦练的兄弟，最后重重点头。 　　“那……坛主该做什么？” 　　“三件事。”王检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保证每个人安全铸骨，安全修行。第二，组织他们劳动挣容错点，维持分坛运转。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第三，如果有人想退出，别拦。但如果有人背叛，杀。” 　　最后那个字说得很轻，但陈三脊背一凉。 　　他明白王检的意思。这条路不是请客吃饭，是真会死人的。三宗不会坐视凡人修仙，烛阴君的影子还在暗处。内部必须干净。 　　“我懂了。”陈三说。 　　王检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要走。 　　“王先生！”陈三叫住他，“您去哪？” 　　“去试试愿力能做什么。” 　　王检带着阴阳璧碎片，独自深入矿脉。 　　越往深处走，愿力的感应越清晰。那三十个光点像三十盏灯，在他意识里亮着。他们每练成一式法术，每挣到一点容错点，每升起一个“想变得更好”的念头，都会产生微弱的愿力，顺着信仰网络汇流过来。 　　不多，但源源不断。 　　王检走到一处废弃的矿室。这里空间宽阔，岩壁上有古老的开凿痕迹，应该是三百年前矿场鼎盛时期的主矿室。 　　他盘膝坐下，把阴阳璧碎片放在面前。 　　然后，他开始引导愿力。 　　不是吸入体内——他的后天玉骨还承受不了这种高维能量。而是用愿力做“刻刀”，在碎片内部铭刻新的符文。 　　李归一的传承玉简里，有一篇《愿力应用初探》，记载了三种基础用法：愿力传讯、愿力疗伤、愿力炼器。 　　王检选择第三种。 　　他要给阴阳璧碎片刻一道“防护符文”，专门对抗暗月系的影蚀法则。 　　过程很慢。 　　愿力无形无质，操控起来比灵气难十倍。王检全神贯注，用意识牵引那一缕缕金色的愿力，在碎片内部勾勒出复杂的纹路。 　　每刻一笔，都要消耗大量心神。汗水很快浸透衣服，滴在石地上积成一小滩。 　　两个时辰后，最后一笔落下。 　　碎片表面，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像藤蔓缠绕，又像某种文字。纹路一闪即逝，没入碎片内部。 　　【防护符文‘破影’铭刻成功。效果：对暗月系法则伤害抗性+30%。】 　　成了。 　　王检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精神消耗太大，眼前一阵发黑。 　　但值得。 　　有了这道符文，下次影子再来，他至少能多撑几息。 　　休息了一刻钟，他起身，准备回去。 　　刚走到矿室门口，脚步顿住。 　　岩壁角落，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微弱，是青白色的冷光，像月光照在玉上。王检走近，发现那是岩壁上一道天然的裂缝，光从裂缝深处透出来。 　　他伸手，摸到裂缝边缘。 　　触感温润，不是岩石，是玉——品质极高的昆仑白玉，而且内部似乎有东西。 　　王检抽出矿镐，小心地撬开裂缝。 　　石块剥落，露出后面一个半人高的空间。空间中央，立着一块玉碑。 　　碑身洁白如雪，碑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最上方是三个大字： 　　《玉符币白皮书·完整版》 　　王检心跳加速。 　　他蹲下身，仔细阅读碑文。 　　这不是他写的那份简陋版。这份更完整，更系统，几乎是一整套“修真经济学”的理论基础。从玉符币的发行机制、通货膨胀控制、跨区域兑换汇率，到如何用经济手段调节修仙资源分配，全都有详细推演。 　　落款是：李归一，于昆仑玉矿，修真历2317年。 　　三百年前，李归一就已经想到了玉符币。 　　不，不止想到——他很可能已经试验过，而且总结出了完整的理论体系。只是没来得及推广，就被三宗剿杀。 　　碑文最后，有一行小字： 　　“后来者，若你看到此碑，说明我的道统未绝。这份白皮书送你了。但记住：经济只是手段，人心才是根本。若不能让人人都有尊严地活，再精妙的制度，最终也只是为强者服务的工具。” 　　王检手指抚过那行字，掌心滚烫。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阴阳璧会指引他来这里。 　　不光是让他拿白皮书，更是让他看见——三百年前，已经有人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那个人失败了，但不是因为路错了，是因为走得太快，旧世界不容他。 　　现在，轮到王检了。 　　他把碑文内容完整记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空白玉板，开始刻录。 　　这次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每一段推论，都反复核对。因为他知道，这东西一旦流传出去，会改变很多事。 　　刻到一半时，信仰网络里传来波动。 　　不是愿力，是情绪——恐惧。 　　来自陈三。 　　王检猛地起身，抓起玉板冲了出去。 　　矿道里一片混乱。 　　三十个新晋玉骨修士聚在分坛石台前，陈三站在最前面，脸色惨白。他们面前，站着一个人。 　　赵长老。 　　不是平时那个肥头大耳的赵长老。此刻的他，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筑基期的威压。身后还跟着六个监工，都握着剑。 　　“王检呢？”赵长老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陈三咬牙：“王先生……在闭关。” 　　“闭关？”赵长老笑了，笑容很冷，“在矿里闭关？还是在密谋造反？” 　　他抬脚，踢翻了石台上的玉板。教徽滚落在地，裂成两半。 　　三十个人的胸口玉光，同时暗了一瞬。 　　“铸玉骨，传功法，立教坛。”赵长老一步步逼近，“你们真当我是瞎子？真当内门那些老怪物是傻子？” 　　陈三后退半步，但没让开。 　　“长老，我们只是……想有条活路。” 　　“活路？”赵长老猛地提高声音，“你们的活路，就是乖乖挖矿，乖乖等死！修仙？你们也配？” 　　他一掌拍出。 　　筑基期的灵力化作罡风，卷向陈三。陈三刚铸玉骨，连引气都还不熟练，根本挡不住。 　　就在罡风即将拍碎他胸口时—— 　　一道青光从矿道深处射来，撞散了罡风。 　　王检走了出来，手里握着阴阳璧碎片。 　　碎片表面，那道淡金色的符文在缓缓流转。 　　“赵长老。”王检平静地说，“谈崩了？” 　　赵长老盯着他，又盯着他手里的碎片，眼神变幻。 　　良久，他忽然笑了。 　　“谈谈。”他说，“换个地方。” 　　下章预告： 　　赵长老摊牌：内门已经注意到矿里的异常。作为交换，他要王检交出玉符币的全套技术，并永远离开昆仑。而与此同时，白梅在武当的算法剑道，引来了太上长老的亲自过问。南北两线，同时走到十字路口。 　　第九章黑市拍卖 　　赵长老的“私矿办公室”设在矿场最深处，是个掏空山腹造的石室。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照得室内一片惨白。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一块裂成两半的六茎教徽。 　　一卷抄录版的《玉符币白皮书》。 　　还有一具尸体——监工老吴的，只剩空壳，里面被影子吞空了。 　　“解释。”赵长老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敲着桌面。 　　王检站着，没坐。 　　“教徽是我刻的，白皮书是我抄的。”他说，“老吴是烛阴君杀的。影子来过两次，杀了十三个人。” 　　“我知道影子来过。”赵长老冷笑，“内门传话了，说逆鳞楼在找一个携带阴阳璧碎片的人，特征：凡体，懂阵法，可能在昆仑一带。你知道内门给我什么命令吗？” 　　王检没说话。 　　“找到人，格杀勿论。尸体和碎片一起送回，赏筑基丹三枚，灵石五千。”赵长老盯着他，“你觉得，我是该杀你，还是该保你？” 　　空气凝固。 　　石室外隐约传来矿奴们的喧哗，他们在等结果。陈三带着三十个玉骨修士堵在门口，虽然知道挡不住筑基长老，但没人退。 　　王检忽然笑了。 　　“长老，您要是想杀我，就不会带我来这里。”他说，“您把我堵在矿道里，喊一声，内门的人立刻就到。” 　　赵长老沉默。 　　王检继续说：“您留着我，是因为我值钱。玉符币体系能让矿产量翻倍，六茎功法能培养出一批听话的打手——虽然是凡人打手，但人数多了，也能吓唬人。” 　　“还有。”他指向桌上那卷白皮书，“这东西一旦流通出去，能颠覆整个修仙界的资源分配方式。您是聪明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权力：可以用经济手段，控制比武力能控制的更多的人。 　　赵长老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你要什么？”他问。 　　“三件事。”王检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矿里一切照旧，您睁只眼闭只眼。第二，给我一个合法身份，让我能进出昆仑坊市。第三……” 　　他顿了顿：“帮我联系蜀山黑市。” 　　赵长老眯起眼：“你想卖什么？” 　　“卖玉符币的技术。”王检说，“但不是卖给宗门，是卖给散修、小家族、凡人商会。我要让这套体系，从底层开始蔓延。” 　　“你不怕三宗联手剿杀？” 　　“怕。”王检点头，“但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杀不完了。因为到时候，用玉符币的人会比用灵石的人更多。” 　　赵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拉开抽屉，扔出一块令牌。 　　黑铁打造，正面刻着“昆仑外门”，背面是编号。 　　“明天开始，你是矿场新任‘灵植执事’，负责打理矿洞里的荧光苔。”赵长老说，“这个身份可以自由进出外门坊市。至于蜀山黑市……” 　　他又扔出一枚玉简。 　　“里面有联系方式和暗号。但我提醒你：黑市鱼龙混杂，元婴老怪都可能伪装成炼气小修在那里淘宝。你死了，我不会给你收尸。” 　　王检收起令牌和玉简。 　　“成交。” 　　走到门口时，赵长老又叫住他。 　　“王检。” 　　王检回头。 　　“你那个道侣，在武当？”赵长老问。 　　王检身体一僵。 　　“别紧张，我没查她。”赵长老摆摆手，“但最近武当那边有消息传过来，说七玄门出了个妖孽，用‘算数’解构剑道，惊动了太上长老。现在被关在七玄幻境里‘磨性子’。如果那就是你的道侣……我劝你做好最坏的打算。” 　　王检握紧拳头。 　　“她不会有事。” 　　“希望吧。”赵长老重新端起茶杯，“但你要记住：这世道，天才往往死得最早。” 　　王检转身离开。 　　石室外，陈三他们围上来。 　　“怎么样？” 　　“谈妥了。”王检把令牌给他们看，“从今天起，我是灵植执事，你们是‘灵植辅助工’。矿里一切照旧，但明面上，我们只种苔藓。” 　　众人松了口气。 　　“还有。”王检看向陈三，“挑三个人，要机灵、识字、会算账的。明天跟我去坊市。” 　　“去做什么？” 　　“卖东西。” 　　三天后，蜀山黑市。 　　黑市不在蜀山主峰，在三百里外的一处废弃古镇。镇子被大阵笼罩，从外面看是荒山野岭，进去后才发现人声鼎沸。 　　街道两侧摆满了地摊，卖什么的都有：残缺功法、来路不明的法器、妖兽材料、甚至还有凡间的古董字画。 　　王检戴着斗笠，遮住半张脸。身后跟着三个矿奴打扮的年轻人，都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们按照玉简里的指示，找到镇子最深处的一家铺子。 　　铺子没有招牌，门帘是块破布，上面用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钱”字。 　　撩开门帘进去，里面很暗。柜台后坐着一个枯瘦老头，正用放大镜看一块玉简。 　　“买东西？”老头头也不抬。 　　“卖东西。”王检说。 　　“卖什么？” 　　“一种新的‘钱’。” 　　老头终于抬头，打量了王检一眼，又看看他身后三个明显是凡人的跟班。 　　“凡人钱币？我们这不收凡物。” 　　“不是凡物。”王检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币，放在柜台上，“它能兑换灵气。” 　　老头愣住，拿起玉符币仔细看。手指注入一丝灵力，玉符币亮起微光，内部太极图开始旋转。 　　“有点意思。”老头眼睛亮了，“怎么兑换？” 　　“一枚玉符币，兑换标准单位灵气，相当于一块下品灵石。”王检说，“但玉符币可以分割，可以转账，可以远程交易——只要双方都在‘网络’覆盖范围内。” 　　老头放下玉符币，盯着王检：“你是谁？” 　　“卖技术的人。”王检说，“我要在黑市拍卖玉符币的整套技术：铸造工艺、兑换规则、防伪机制。底价十万灵石。” 　　老头笑了，笑声嘶哑。 　　“小子，你知道十万灵石是什么概念吗？蜀山剑派外门一年的总收入，也不过五十万。” 　　“我知道。”王检平静地说，“但我也知道，如果这套体系铺开，每年流通的玉符币总量，会是十万的百倍、千倍。而掌握铸造技术的势力，会变成修仙界的‘中央银行’。” 　　老头不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后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块黑色令牌。 　　“三天后，戌时，地下拍卖会。”他把令牌递给王检，“凭这个进去。但我要提醒你：盯上这东西的，不会只有商人。” 　　王检接过令牌：“多谢。” 　　离开铺子后，三个矿奴中的年轻人忍不住问：“王先生，真有人会花十万买这个？” 　　“会。”王检说，“而且会抢。” 　　回到昆仑矿场的当晚，系统传来提示【检测到跨区域信仰连接尝试。来源：武当山方向。】 　　王检立刻拿出阴阳璧碎片。 　　碎片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是白梅的笔迹： 　　“七玄剑道已解至第三层。太上长老限我三月内解完全篇，否则废修为逐出山门。你那边如何？” 　　王检指尖轻触碎片，用愿力回复： 　　“已站稳脚跟，正在布局经济体系。坚持住，等我。” 　　片刻后，碎片再次浮现字迹： 　　“我等你。” 　　只有三个字，但王检能感觉到字里行间的重量。 　　他收起碎片，看向窗外。 　　矿场里，陈三正带着三十个玉骨修士夜练。微弱的光芒在黑暗里闪烁，像星星。 　　他知道，自己不能慢。 　　白梅在武当被逼着解构剑道，那是太上长老的阳谋——解成了，武当多一门绝学；解不成，废掉一个可能威胁宗门的天才。 　　他必须尽快铺开玉符币体系，尽快积累力量。 　　因为迟早有一天，他要上武当要人。 　　而那时候，他不能只带着三十个刚会御物的矿奴。 　　三天后，蜀山黑市地下拍卖会。 　　王检戴着面具，坐在最后一排。拍卖场不大，坐了二十多人，都遮着脸。气氛压抑。 　　拍卖师是个蒙面女修，声音清冷： 　　“第七件拍品：玉符币全套技术。包括铸造工艺、防伪阵图、兑换协议、以及未来三年的技术升级优先权。起拍价，十万灵石。” 　　短暂的沉默。 　　然后角落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十一万。” 　　“十二万。” 　　“十三万。” 　　价格稳步攀升。出价的都是坐在前排的人，气息浑厚，至少金丹。 　　王检安静地听着。 　　当价格涨到二十万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三十万。” 　　全场一静。 　　出价的是个黑袍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但王检能感觉到——那人和烛阴君的气息，很像。 　　暗月系的人。 　　拍卖师停顿片刻：“三十万，第一次。” 　　“三十五万。”前排一个青袍修士咬牙加价。 　　“五十万。”黑袍人淡淡地说。 　　青袍修士脸色铁青，不再出声。 　　其他竞拍者也沉默了。五十万灵石，已经超过很多中型宗门的总资产。不是拿不出，是不值得为一项未经证实的技术冒这么大风险。 　　“五十万，第一次。” 　　“五十万，第二次。” 　　拍卖师举起木槌。 　　就在这时，王检开口了。 　　“我放弃拍卖。”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拍卖师皱眉：“这位道友，拍卖一旦开始，不能单方面放弃。” 　　“我没说放弃收益。”王检站起来，“我只是说，我不拍卖了。这套技术，我免费公开。” 　　死寂。 　　然后黑袍人猛地站起：“你说什么？” 　　“玉符币的技术，我会刻在玉板上，放在昆仑、蜀山、东海三地的公开坊市，谁都可以抄录。”王检平静地说，“但有一个条件：凡使用此技术者，必须遵守《玉符币白皮书》里的规则——不得滥发，不得垄断，必须保证最低兑换率。” 　　“你疯了？”青袍修士忍不住说，“你知道这套技术值多少钱吗？” 　　“知道。”王检说，“但它不应该只值钱。” 　　他看向黑袍人：“暗月系的朋友，你们想买技术，无非是想控制修仙界的货币体系。但我告诉你们：有些东西，是控制不住的。” 　　黑袍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声很冷。 　　“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原地。 　　拍卖会草草结束。 　　王检走出黑市时，三个矿奴迎上来，一脸担忧。 　　“王先生，咱们一分钱没拿到……” 　　“拿到了。”王检说，“拿到了时间。” 　　他看向夜空。 　　今夜之后，玉符币的技术会像野火一样烧遍修仙界。散修、小家族、凡人商会，都会开始尝试铸造自己的玉币。 　　而三宗，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因为这次，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想法。 　　一个关于“钱应该属于所有人”的想法。 　　下章预告： 　　玉符币技术在修仙界底层快速传播，三宗联手封杀。而烛阴君的本体，终于锁定了王检的位置。昆仑矿场，将迎来第一场真正的战争。 　　第十章万人突破 　　玉符币技术公开的第七天，昆仑矿场被围了。 　　不是三宗联军——那太显眼。是三家各自派出的“执法队”，打着清查私铸灵币、整顿金融秩序的旗号，加起来两百人，最低筑基。 　　带队的是个青云剑宗内门弟子，姓严，金丹中期，御剑悬在矿场上空，声音传遍山谷： 　　“矿场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到空地集合！违令者，以叛乱论处！” 　　矿奴们从矿洞里涌出来，黑压压一片，站在陈三身后。没人说话，但也没人跪下。 　　三百人，对上两百修士。 　　严师兄皱了皱眉。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凡人见到仙师，不是该瑟瑟发抖跪地求饶吗？ 　　“王检何在？”他冷声问。 　　王检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没戴斗笠，没遮脸，就穿着那身矿工布衣，手里握着六茎剑——剑身还锈着，但剑柄的六颗宝石在微微发亮。 　　“我就是。” 　　严师兄打量他几眼，嗤笑：“凡体？就是你搞出那些歪门邪道？” 　　“玉符币不是歪门邪道。”王检说，“它只是给了凡人一个公平交易的机会。” 　　“公平？”严师兄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凡人要什么公平？老老实实挖矿，本本分分等死，就是你们的公平！” 　　他抬手，身后两百修士同时拔剑。 　　剑气冲天，搅碎了云层。 　　矿奴们脸色发白，但没人后退。他们胸口玉光在闪烁，像三百盏微弱的灯。 　　王检握紧剑柄。 　　他知道打不过。三百个刚铸玉骨的凡人，对上两百个至少筑基的正统修士，结果只有一个：屠杀。 　　但他不能退。 　　退一步，这半个月建起来的一切都会垮掉。陈三他们的信念会碎，六茎神教的火种会灭。 　　“准备结阵。”他低声对陈三说。 　　陈三点头，举起手——那是他们练过的信号：三十人为一组，结三才阵。虽然挡不住金丹，但至少能拖几息。 　　严师兄看见他们的动作，笑容更冷。 　　“还想反抗？那就……”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喧哗。 　　不是矿场方向，是山外。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从各个山口涌进来。有散修打扮的，有小家族服饰的，甚至还有凡人的商队。 　　人很多，至少五千。 　　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不是武器，是玉板。每块玉板上都刻着《玉符币白皮书》的节选，刻着六茎神教的徽记。 　　领头的是个独臂老汉，穿着东海渔民的短褂，嗓门洪亮： 　　“昆仑的兄弟们！别怕！咱们来撑场子了！” 　　严师兄脸色一变：“你们是什么人？敢干扰三宗执法！” 　　“老子是东海散修，刘铁臂！”独臂老汉拍着胸口，“王兄弟公开玉符币技术，救了咱们东海三百渔村！没有玉符币，咱们凡人一辈子换不到一块灵石！今天谁敢动王兄弟，先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还有我！”一个女修站出来，背着一口大铁锅，“蜀山食修一脉，三百厨子联名！玉符币让咱们的灵食能卖给凡人，救了无数饿死的孩子！谁动王先生，就是断咱们的活路！” 　　“江北陈家！” 　　“岭南散修盟！” 　　“西漠商队！” 　　一个个名字报出来，一个个理由喊出来。声音汇聚，像滚雷在山谷里回荡。 　　严师兄额头渗出冷汗。 　　他没想到，一个凡体搞出来的“玩具”，竟然能聚起这么多人。而且不光是散修，连一些小家族、凡人势力都站出来了。 　　这是要造反吗？ 　　王检也愣住了。 　　他公开技术，是想让玉符币快速传播，但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这么快就站到他这边。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检测到大规模愿力涌入！来源：五千三百二十一人！】 　　【愿力纯度：89%（高度认同）】 　　【正在转化……转化完成！获得愿力值：53100点！】 　　五万点愿力！ 　　王检感觉怀里的阴阳璧碎片在发烫，烫得像要烧穿衣服。碎片表面的“破影”符文亮起金光，连带六茎剑柄上的宝石也开始共鸣。 　　严师兄咬牙，举起剑。 　　“三宗执法，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两百修士重新凝聚剑气。 　　但对面五千多人，没人退。 　　独臂老汉抽出腰间的鱼叉——凡铁打造，但在愿力的加持下，叉尖泛着微光。 　　“要打就打！老子活了六十年，终于看见凡人也能修仙的路！今天死在这儿，值了！” 　　“值了！” 　　“值了！” 　　吼声震天。 　　严师兄的手在抖。他不是怕死，是怕后果——如果今天真在这里屠杀五千人，消息传出去，三宗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到时候，那些被压榨了几百年的凡人、散修、小家族，会彻底倒向另一边。 　　就在僵持时，异变突生。 　　矿场深处，传来轰鸣。 　　不是人为的，是地脉。昆仑山脉的灵脉，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开始共振。 　　王检低头，看向手中的六茎剑。 　　剑柄上，六颗宝石依次亮起：赤、黄、白、黑、紫，最后是中央那颗透明的。 　　六色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六瓣花图案。 　　图案旋转，洒下光雨。 　　光雨落在矿奴们身上，落在赶来支援的五千多人身上。凡是被光雨沾到的人，胸口的玉光都开始暴涨。 　　陈三第一个突破。 　　他原本只是刚铸玉骨，引气入体都磕磕绊绊。但现在，灵气像潮水一样涌入他体内，玉骨发出嗡鸣，境界节节攀升——引气一层、二层、三层……直接冲到炼气一层！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矿场里三百矿奴，五千多支援者，只要是铸了玉骨的，都在突破。 　　没有瓶颈，没有天劫，就像水到渠成。 　　严师兄看傻了。 　　这是什么邪法？集体突破？而且跨越境界如喝水？ 　　王检也震惊，但他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六茎大阵的力量！李归一留下的阵法，以六星为基，能转化恒星能量为先天灵气。而现在，阵法被愿力激活了！ 　　虽然只是雏形，虽然只能覆盖矿场范围，但足够了。 　　光雨持续了半刻钟。 　　结束时，矿场里站着的，已经是五千三百多个炼气期修士。 　　虽然只是炼气一层，虽然战力远不如正统筑基，但数量弥补了质量。 　　五千对两百。 　　严师兄脸色惨白。 　　他知道，今天杀不了了。不仅杀不了，如果再僵持下去，等这些刚突破的炼气修士熟悉了力量，他们这两百人可能走不出昆仑。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师兄！”有人不甘。 　　“我说撤！” 　　两百修士收剑，御空而起，灰溜溜地飞走了。 　　矿场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五千多人，互相拥抱，大笑，痛哭。他们中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感受过灵气，现在，他们有了。 　　王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六茎剑还在发光，但光芒在缓慢黯淡。刚才那一波爆发，消耗了几乎全部愿力。但值得。 　　陈三走过来，眼眶通红。 　　“王先生，咱们……咱们赢了？” 　　“暂时赢了。”王检说，“但麻烦才刚开始。” 　　他看向远方。 　　三宗不会罢休。今天他们退了，是因为措手不及，是因为没想到凡人能聚起这么大力量。等他们反应过来，下一次来的，就不会只是两百筑基了。 　　而且，烛阴君的影子，肯定也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暗月系不会放任一个可能颠覆旧秩序的力量成长。 　　“传令下去。”王检对陈三说，“所有突破的人，立刻学习《六茎引气诀·进阶篇》。我们要在一个月内，让这五千人全部掌握基础法术。” 　　“一个月？太紧了吧？” 　　“紧也得做。”王检握紧剑柄，“因为下次来的，可能是元婴。” 　　陈三肃然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王检独自走到矿场高处，看向武当方向。 　　阴阳璧碎片传来微弱的感应——白梅那边，愿力也在增长。她肯定也突破了某个瓶颈。 　　他取出碎片，用指尖写道： 　　“今天，五千人突破炼气。你那边如何？” 　　片刻后，回复传来： 　　“七玄剑道解至第七层，太上长老亲自召见。他说，若我能解完全篇，便让我接任七玄门主。” 　　王检瞳孔一缩。 　　接任门主？武当七玄门，虽然不如主峰势大，但也是正统宗门。太上长老这是想……收编白梅？ 　　他立刻回复： 　　“小心有诈。” 　　“知道。但你也要小心——我刚接到消息，三宗已经在联合商讨‘剿灭玉符币之乱’。下次去的，可能是三位金丹巅峰。” 　　王检沉默。 　　然后他写： 　　“那就让他们来。” 　　收起碎片，他看向夜空。 　　六茎大阵的光辉已经消散，但五千多人的愿力，还在源源不断汇入阴阳璧。 　　星星点点的光，在黑暗里闪烁。 　　像火种。 　　已经点燃的火种，是扑不灭的。 　　卷一卷终·彩蛋 　　矿场深处，李归一坐化的溶洞里，那具化为飞灰的骸骨下方，岩层悄然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光中，隐约可见一枚残缺的令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蓬莱”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