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敦煌,是这次青甘游预定的行程终点,也是此行中,我最早萌生好奇的地方。约30多年前,读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印象最深的,就是敦煌莫高窟、道士塔藏经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几年前去英国旅行,在伦敦大英图书馆的馆藏展览厅(免费、免预约),偶然看到唐咸通九年(</span>公元868年)<span style="font-size:18px;">刊刻的</span>《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金刚经)—— 世界上最古老的、有确切纪年的完整印刷书籍。而这本《金刚经》正是来自敦煌莫高窟藏经洞!是英国考古学家斯坦因用四个马蹄银,从当时住持莫高窟的王道士手中,换走的20箱敦煌文物之一。这邂逅,也像是一种召唤,令人将目光投向遥远东方的敦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固然,二十世纪初,经愚蠢的王道士之手,敦煌大量文物文献流散海外,无疑是一种历史悲哀。但无论如何,敦煌也因此进入了世界学术与公共视野,推动了持续至今的敦煌研究,并引起了国内有识之士的关注。彼时,留学法国的常书鸿,正是在塞纳河畔接触到《敦煌石窟图录》后,深受震撼,最终放弃了当时相对优越的生活与创作环境,回国奔赴凋敝的敦煌,开启了近现代莫高窟系统性保护事业的先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无论如何,此刻我站在敦煌莫高窟前,一解对这一人类艺术宝藏的渴望。</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莫高窟:乱世边城,文明交汇,成就千年民间佛教艺术圣地</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敦煌,位于嘉峪关以西360公里,戈壁沙漠的一小块绿洲中。自汉武帝时期(约公元前111年)开辟丝绸之路起,这里就是中原王朝通往西域的枢纽,直到嘉靖三年(1524年)。那年,明朝政府下令封闭嘉峪关。在此之后的四个世纪里,敦煌失去了连接东西商貿文化交流的地位,逐渐沒落破败,<span style="font-size:18px;">千年辉煌,被历史封存,</span>鲜有人知。直到二十世纪初,莫高窟藏经洞的发现,“敦煌学”的兴起,“丝路之珠”才重新璀璨。</p> <p class="ql-block">传说中的神奇莫高窟,位于敦煌东南的鸣沙山东麓断岩上。如书中所说,莫高窟前,有一条河。如今,河已完全干枯。(上下图)</p> <p class="ql-block">上图,是我站在莫高窟前拍的对面山坡,不知是不是赫赫有名的、《山海经》记载的“三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传说,前秦建元二年(公元366年),一个名叫乐樽的和尚,云游至敦煌鸣沙山,见对面三危山顶金光万道,似千佛显现,遂跪地发愿,从此广为化缘,凿窟造像供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乐樽和尚的第一个洞窟,引来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的纷纷效仿,出资出力。在乱世纷争的魏晋南北朝,杀伐不已,生灵涂炭,人心惶惑,都想从宗教寻找出路,逃离现实。这里成了佛教西来东传,生根發芽的第一站,来自中原的儒家文化在此与外族文化交汇融合。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是,在这沙漠深处的山崖——山高皇帝远,在时代的缝隙里,新洞窟一个接一个出现。工匠中的艺术家们,在此得以施展才情。</p> <p class="ql-block">之后,经历了北凉、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西夏、元10个朝代,历时千余年,凿建了南北长1680米的庞大石窟群。现约有500洞窟,仍存有壁画、塑像。许多杰作展现了超凡的美学造诣。是“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佛教艺术圣地”,被列入世界教科文组织的世界文化遗产名录。</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走进</b><font color="#ed2308"><b>莫高洞窟</b></font><b style="color: rgb(237, 35, 8);">,领略原始</b><b><font color="#ed2308">佛龛群像,藻井壁画的风采</font></b></p> <p class="ql-block">莫高窟也曾被称为“干佛洞”、”仙岩寺”,“皇庆寺”,“雷音寺”等等。现在,这里已是世界闻名的热门旅游景点。现存492个洞窟中,只开放部分。门票238元/人,参观4-8个洞窟+数字电影。游客每30人一组,参观错开的洞窟。游客配备耳机由专业讲解员带领讲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莫高窟洞内不能拍照,可以理解,但连电影也不能拍照。还有不解的是,持国外护照的人,在敦煌不能享受70岁或以上免票的政策,而在国内其它地方都可以。平等对待、童叟无欺,不最应该在敦煌体现吗?</p> <p class="ql-block">我们这一组参观的四个洞窟分别为328、334、419和427窟。讲解员是个长相清秀的女子,讲解得也很不错。语速和声调,让人舒服,内容既专业又有发自内心对雕像和壁画的热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据她介绍,在莫高窟现存的两千多身彩塑中,各个时代保留的雕塑原作只有一百四十余身,其余大都经过后代重绘或重塑。</p> <p class="ql-block">328号窟是一个开凿于初唐时期的代表洞窟。咋走进洞窟,感觉光线很暗,随讲解员的手电光移动,才能看见。渐渐地,眼睛适应了洞里的光线,看清洞窟布局,佛龛群像,藻井壁画,不由得为之震惊,黑呼呼的土洞里,竟是如此华美的佛教艺术世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图,来自网络)系我们看到该窟西壁佛龛内的群像,均为唐代原作。释迦牟尼佛像居中,两位弟子迦叶和阿难居左右两侧,弟子两侧为两身胁侍菩萨塑,体态修长好看,气质端庄典雅,造型严谨细致。佛龛外侧为三身供养菩萨,胡跪于莲台。原本有四座。其中龛内南侧的一身供养菩萨,在1924年,被美国人华尔纳(时任美哈佛大学赛克勒博物馆东方部主任)以70两银子的价钱,与另一尊北魏彩塑飞天像一起,从王道士处买走。这两尊彩塑现珍藏在美国哈佛大学赛克勒博物馆。(下图,来自网络)</p> 334窟也开凿于初唐。布局与328窟相仿:覆斗顶方形洞窟,主室窟顶藻井满是莲花壁画,西壁设佛龛。该窟的西壁龛内塑像为清代重修。<div><br></div><div><div>该窟东壁门上的十一面观音是莫高窟最早的密宗菩萨画像。(下图,来自网络)。</div></div> 随后参观的419窟和427窟,都开凿于隋代。(上图,来自网络),系419窟西壁佛龛。<br><br>主尊塑像释迦牟尼,结跏趺坐,右手无畏印,左手掌尚朝上(唐朝释迦牟尼的左手掌向下),呈“承受之手”,未来佛的姿态。壁画表现佛陀的背光(头光、身光),龛楣内画有熊熊燃烧的火焰纹、长巾飘扬的飞天、莲花等等,色调偏冷。 427窟是一个由前后室组成的洞窟。前门是带有宋代题记的木构屋檐。主室入口两侧塑力士像各一身,赤裸上身,束战裙,均由宋代妆彩,但身形还是隋代的原作。<div><br><div>从甬道北壁-女供养人(下图,来自网络)也可看出,该窟的人物服饰画具有很强的装饰性,体现出“细密精致而臻丽”的隋代风格,为盛唐莫高窟艺术作了铺垫。</div></div> 莫高窟第 431 窟,开凿于北魏晚期,初唐重修下部。北宋修建木构窟檐与前室。窟檐拱眼中乐伎图像,仍很清晰。<br> <p class="ql-block">参观了4个洞窟后,讲解员领我们走向第96窟—— 莫高窟的标志性建筑。</p> 走廊上,洞窟外墙的残存壁画,精致繁复,可见一斑。 有些洞窟外有木门,木窗,也绘有佛教教义画。(上下图) <p class="ql-block">上下图,就是开凿于初唐(公元695年)的第96窟。 窟外的九层红色木构窟檐,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窟内供奉<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尊巨型弥勒佛坐像,</span>高35.5米,是莫高窟中第一大塑像。站在像前,抬头仰望,感觉泰山压顶之势。</p> <font color="#ed2308"><b>敦煌文物中心和博物馆:丰富的壁画复原摹本,体现包容精神</b></font><div><font color="#ed2308"><b><br></b></font></div><div>跟着讲解员<span style="caret-color: rgb(237, 35, 8);"><font color="#333333">参观洞窟,学到不少知识,但不能自由观看,且不能拍照,容易忘记,脑中的印象震撼而笼统,还很局限。好在,可以参观博物馆,得到了补充。</font></span></div> 在敦煌文物保护研究陈列中心,这座北朝时期的彩绘菩萨头像,落入我的镜头。菩萨头戴高耸宝冠,冠中有佛像,面相清癯,鼻梁高直——带有明显的中亚—犍陀罗的遗风。 上下图,在陈列中心,你可以了解莫高窟塑像和壁画的工艺。 文物陈列室中央的第249窟复制品,西魏风格很吸引我。上图,西墙的大壁龛里,佛像居中,面相消瘦,坐姿像常人。满墙是浮雕、火焰光环和飞天舞姿。 上图,第249窟主室南墙,特别好看。全墙覆盖着千佛图案,中间是说法场景,佛的两侧,上部是飘逸飞天,下部有身姿婀娜,人性化的菩萨。 最下面是一系列捐赠者的身影,模糊,但显得神情疏淡、脱俗。 <p class="ql-block">上图,站立的菩萨,明显的早期(偏北朝)风格:左手举至胸前,作内敛式说法,右手自然下垂;面部清秀,修长苗条,上身半裸,下身着裙,帔帛搭在臂上,咋一看,以为是位美女。 </p> 上图,莫高窟第45窟,是在敦煌博物馆里看到的,被认为是盛唐彩塑的代表洞窟之一。<br><br><div>这次敦煌洞窟参观和写美篇+AI的帮助,使我略知怎么区分佛像和壁画的朝代。主要看主尊释迦牟尼的坐姿:结跏趺坐,右手作施说法印(初唐施无畏印),左手掌心向下抚膝。面相丰润、法相雍容,是盛唐佛像的标准审美。身躯比例饱满而不夸张,衣纹自然下垂,具有明显的写实感。</div><div><br></div><div>洞窟空间感强,藻井和天顶画密度高,属于盛唐洞窟常见做法。(见下视频)</div> 上图,莫高窟第275窟是北凉时期的代表。主尊的坐姿:交脚坐,这是早期佛教(尤其是北凉、北魏初期)典型的弥勒菩萨像姿态;右手印接近施无畏印,左手掌心向上,置于膝上。面部表情带有明显的“外来性”(中亚、犍陀罗余韵)躯体健壮,鼻梁高隆直抵额际。衣纹呈刻线状,装饰性强于写实。<br> 上图,432窟的中心塔柱正面龛,也是西魏的洞窟。 上图,应该是北凉时期的,从佛、菩萨、飞天等形象看,构图及用笔较粗犷。 飞天,或许是敦煌壁画的标签。但在洞窟参观印象不深,还好在博物馆里看到大尺寸的图像。上图,第321窟的凭栏天女与飞天图,显现了汉族艺术与古印度、犍陀罗国的风格的经典融合。<br><br>飞天又名“乾达婆”、“紧那罗”,是印度古神话中的人物,专司娱乐和歌舞的神。上下图中的飞天,姿态生动,反弹琵琶,“天衣飞扬、满壁风动”,也将唐代女性的美貌、风度和神韵充分展现了。用常书鸿的话:“敦煌飞天壁画是世界美术史上的奇迹”。 上图,是著名的反弹琵琶图,也许是最令人喜爱的形象。记得上世纪80-90年代很流行敦煌元素的歌舞。 上下图,第220窟东方药师经变乐舞场(初唐)。舞伎的华丽服饰,曼妙舞姿,跃然壁上。 敦煌博物馆里,展示了许多洞窟壁画的复原摹本,非常丰富,体现了艺术的极大包容性,难得一见!上图,是第103窟之盛唐时期的帝王听法图。流畅明快的线描,将华夏帝王勾画得栩栩如生。<div><br></div> 《都督夫人礼佛图》,是第130窟甬道南壁的一幅巨幅供养人(donors)壁画,完成于唐朝天宝年间。原作已严重破损,现为前敦煌研究院院长段文杰的复原摹本。<br><br>图中贵族女性丰肌腻体,衣饰逼真,富于生活气息,展示唐代女性喜欢丰满的时尚。 <p class="ql-block">这幅唐代103窟各国王子听法图,用流畅笔触,画了一群或袒体赤脚,或毡帽重裘的各族首领、王子和使臣,非常生动。</p> <p class="ql-block">上图,元代蒙古贵族。瓜楞帽,宽长袍,粗壮身段,一看就是蒙古人。</p> <p class="ql-block">敦煌壁画中很多展示民族服饰,尤其是供养人像,很有看头。那些被画在边角的供养人画像,让普通人进入“永恒”。上图,元代供养人图。</p> 上图,系五代时开凿的第61窟,东壁女供养人像复制图。<div><br></div><div>五代时期,统治敦煌的曹氏家族3代与周边的少数民族联姻,因此,曹氏家族供养人穿着汉、回鹘、于阗三种贵妇服饰。头上满插花簪,眉贴花钿,颊上抹胭脂。恰如五代《宫词》所说“翠钿贴靥轻如笑”。</div> 上图,第409窟的回鹘(又称回纥,古突厥人一支)的女金主。 上图,唐代的吐蕃婚礼图,人物众多。 居然还有牢狱图,笔触诙谐。 <p class="ql-block">敦煌壁画中,世俗化的绘画不仅有金主形象,还有农作图。上图,这幅《雨中耕作图》来自莫高窟第23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其实,这是画家根据经文中的偈言,画出的富有农家生活气息的图画。这些画面告诉人们,成佛有种种途径。例如:起塔修庙、画像雕像、<span style="font-size:18px;">供香</span>礼拜念佛等等。在这里,山水草木、浮云动物,超越了原本的存在,成为的精神图景。彼岸佛国变成了可以看得见的此岸人间乐园,从而扩大了佛教在民间的影响。</p> 上图,耕获图,中唐,来自榆林窟。 敦煌博物馆里,还有不少敦煌周边出土的文物,见证敦煌作为文明十字路口的璀璨历史。<br><br>上图,唐代天马砖,1981年三危山老君堂出士。马头生角、狮尾、飞翼灵动,融合了西域艺术风格。下图,唐代伏龙砖,1995年机场墓群出土。 <div><br></div> <p class="ql-block">在敦煌看到的佛像中,我最喜欢这尊北魏时期的佛龛菩萨坐像。(上图)朴实古拙的敦煌早期菩萨像,有种打动人心的魅力。仿佛提醒你:人人皆有佛性。仿佛,你可以不需成佛,但求觉醒;身在人间,也可超脱。</p> <p class="ql-block">在写美篇时,顺便读三毛的《夜半逾城 - 敦煌记》。有人问她:“兵马俑和莫高窟比起來你怎么想呢?” 她答,兵馬俑是帝王的,莫高窟是民间的。“前者是个人野心和欲望的完成,后者滿含著人民对蒼天謙卑的祈福、许愿和感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底是才情俱高的三毛,一语中的,道出了莫高窟的人民性。<br>尽管开凿石窟主要是出于宗教原因,但莫高窟是集建筑、雕刻、彩塑、绘画为一体的综合艺术群,是千余年间无数人共同完成的结果。金主中达官贵人有之,僧侣有之,更多的是无名的农人、牧人、商人、妇人和旅人。正是那些无名的艺术家,把人们对生死离别的忧惧、对平安与来世的祈愿,悄然留在洞窟深处。<br><br>我想,那是一种人类在面对复杂而未知的世界时,所表现出的自知与低眉,把自己交付给时间。也正是这种姿态,使莫高窟的魅力得以延续,得以恒久。<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