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伞上的诗（短篇小说）

文斋凤影（免聊）

文/文凤 美号/28586566 图/AI制 油纸伞上的诗 ✪文凤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缠了大地三天两夜。桥洞下的风，像带叶的扫帚裹着湿意，卷过老范的青布衫角。 他蹲在小马扎上，正给路人女士的一把油纸伞补漏。指尖沾着的桐油黏稠发亮，蹭到伞面上“明月松间照”的墨字时，那洇开一圈浅黄的晕，像极了梦里长安的月色，朦胧又温柔。 他的伞摊不大，十几把各色各样的伞倚着桥壁，伞面上的字迹或浓或淡，有字的皆是老范亲手所书。 “但愿人长久”的楷体端方，“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行书洒脱，还有“杏花疏影里”的小楷娟秀，墨色混着伞面淡淡清香，在潮湿的空气里漫开。 雨丝斜斜飘进来，打湿了摊边的布、纸，老范却浑然不觉，捏着细毛笔，小心翼翼地将晕开的墨字描得再清晰些。 “爷爷，这伞上的字，能避雨吗？”清脆的童声划破细雨密帘，是每天放学都会来的黄曦。 她举着书包顶在头上，裤脚沾着泥点，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老范放下笔，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他拿起那把沾了桐油的伞，“啪”地撑开。雨点击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有人在低声吟哦。 “你听，”老范指了指伞面，“不仅能避雨，还能让雨点唱诗呢。” 黄曦接过伞，在桥洞下转了个圈，裙摆旋起一朵小小的花。她忽然指着伞柄惊呼：“爷爷，这里裂了道缝！” 老范接过伞细看，竹制的伞柄果然有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他摸出桐油，又取来一小块削得平整的竹片，慢悠悠地往裂纹里嵌，嘴里念叨着：“这伞啊，和人一样，哪有不磕磕绊绊的？修修补补，才能陪着人走更远的路。” 话音未落，桥洞外传来脚步声，是庄老板。他撑着一把黑沉沉的商务伞，手里提着个油纸袋，热气从袋口钻出来，飘送着肉包子的香气。 “老范，刚出炉的肉包，趁热吃。”庄老板把包子递过来，目光落在那些油纸伞上，指尖摩挲着腕上的黄花梨手串，“又添新字了？” 老范咬了口包子，肉馅的汁水溢满口腔，暖了整个胃。“嗯，今早写的，‘一蓑烟雨任平生’。”他指了指最边上那把素色伞，墨字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 庄老板叹了口气，目光飘向桥外的车水马龙。 三年前，他还是老范的顶头上司，坐在写字楼二十层的办公室里，摸着那张黄花梨茶几，对着满屋子的报表叹气。 那时的老范，还叫范修远，是格子间里一个不起眼的文案，每天对着电脑填考核表，桌角的《唐诗三百首》被他翻得卷了边，却只能在午休时偷偷看上几页。 孔总那时总说：“老范，报表比诗句更能填饱肚子。”他的声音冷硬，像写字楼外的钢筋水泥。 老范记得很清楚，退休年龄的名单贴出来那天，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他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时，孔总追了出来，手里攥着他忘在桌角的诗集，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保重”。 老范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忽然觉得，这个总把“绩效”挂在嘴边的男人，或许也曾在某个深夜，对着一句“但愿人长久”发过呆。 庄老板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湖里的鸳鸯发呆。“我这老板当得，也不逍遥啊。” 庄老板摩挲着黄花梨手串，语气里满是疲惫，“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比写诗累多了。” 老范笑了，剥开一颗咖啡糖塞进嘴里，甜意漫过舌尖：“你是放不下生意，我是放不下诗。” 孙博士是老范的大学同窗，学的是古典文学，后来却转行做了职场培训师，写了本《职场三十七计》。他闻讯赶来，送书时偷偷夹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心有诗意，处处可栖”。 老范揣着那本书，走遍了大街小巷，最后在这桥洞下安了家。后来书被雨泡烂了，只剩“流浪计”三个字还能辨认，倒成了他如今的营生指南。 老范的梦，总在唐宋之间穿梭。 昨夜他又梦到长安，酒肆的幌子在风里招摇，李白披件白衫，举杯邀月，高声吟着“天生我材必有用”。 老范凑上前，想问问诗仙何为诗意，李白却忽然化作一团白气，变成了桥洞对面包子铺的蒸笼，冒着滚滚热气，香飘十里。 他还梦到过汴梁。 青石板路铺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他跟着个白胡子老头走，老头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说“道可道，非常道”。老范正要追问“何为道”，老头忽然转身，变成了收废品的老张，正把他写废的诗稿捆成一摞，嘴里念叨着：“这些纸，能卖不少钱呢。” 梦醒时，天刚蒙蒙亮，雨还在下。老范摸出毛笔，就着桥洞外的微光，在宣纸上写下“柴米油盐皆是诗”，墨色淋漓，带着梦里的酒香和霜气。 黄曦又来了，手里攥着一本作业本，封面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爷爷，你看！” 她翻开本子，里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抄的正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老师夸我写得好，还说要贴在教室的墙上呢！”黄曦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老范接过她的作业本，指尖拂过那些稚嫩的字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趴在油灯下，一笔一划地抄着唐诗宋词，墨汁沾了满手，却笑得眉眼弯弯。 “黄曦，你知道吗？”老范忽然开口，“李白不仅会写诗，还会喝酒呢。他喝了酒，写的诗就更有灵气了。” 黄曦歪着头，小辫子晃来晃去：“那爷爷喝酒吗？” 老范摇摇头，指了指摊边的油纸伞：“爷爷不喝酒，爷爷的酒，都酿在这些字里了。” 日头偏西时，雨终于停了。夕阳穿过桥洞，给油纸伞镀上了一层金边。 老范收拾摊位，看到最后一把空白的油纸伞，忽然来了兴致。他蘸了浓墨，悬腕挥毫，“柴米油盐皆是诗”七个大字跃然伞面，墨色饱满，带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 风卷着雨后的清新气息吹来，墨字在桐油里慢慢晕开，像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花，又像一首会呼吸的诗。 庄老板又来了，这次他没撑黑伞，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老范，你看！”他指着报纸的副刊，老范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配着一幅小小的插画——桥洞下的油纸伞摊。“你的诗发表了！”庄老板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老范接过报纸，目光落在那些铅字上，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他想起孔总昨天来过，穿着便装，手里捏着同样一份报纸，红着脸说：“以前是我不懂，对不起。”老范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诗从来就不在报纸上，在心里，在伞上，在柴米油盐的烟火气里。 黄曦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朵粉色的野花，小心翼翼地插在老范的毛笔袋上。“爷爷，这花送给你，像你的诗一样好看。” 老范看着夕阳下的油纸伞，看着桥上往来的行人，看着毛笔袋上摇曳的野花，忽然笑了。他想起梦里李白的笑，想起汴梁石板路上的霜，想起桥洞下的桐油香。 原来诗仙也得食人间烟火，原来那些被视作“无用”的诗词，才是支撑着人走过风雨的底气。 他收起最后一把伞，背上沉甸甸的布包，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首写在大地上的，平仄分明的诗。 如诗非我 ✪文凤 我回到唐朝，学诗跑到了宋代，又学词边打工边游学多夸了一小步身临元朝，会点小曲 后来，失业了庄老板摩挲黄花梨：“我不逍遥”孔总翻着考核表：“三人中无我师”只有孙博士推了推眼镜框，递来：“授你三十七计” 学会流浪，两脚单行踏过长安残砖、汴梁旧巷鞋底沾着元曲里的霜遇人中老子，捋着——白须呤一句“不可道”，顿悟半仙非仙一切有学皆无达吉，诗矣 梦中似幻而醒蹲在田埂啃窝头，屁响惊飞檐下雀，原是——放屁屎尿，有诗人我又实业了——摆摊卖字，唐宋诗词油纸伞上 2026、1、21子时记 欢迎雅赏惠评感谢莅临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