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这岂是偶然，小玲珑的野花！</p><p class="ql-block"> 你轻含着鲜露颗颗，</p><p class="ql-block"> 怦动的，像是慕光明的花蛾，</p><p class="ql-block">在黑暗里想念焰彩，晴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此时在这蔓草丛中过路，</p><p class="ql-block"> 无端的内感，怅惘与惊讶，</p><p class="ql-block"> 在这迷雾里，在这岩壁下，</p><p class="ql-block">思忖着，泪怦怦的，人生与鲜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是徐志摩先生的一首小诗《朝雾里的小草花》</p> <p class="ql-block">太阳东升西落，岁月白驹过隙。</p><p class="ql-block">生命如花，花期短暂，生命亦不能永恒。</p><p class="ql-block">小妹亦如朝雾里的小草花，静静的，笑意甜甜的，站在初升的阳光下，挥动着胖胖的右手，轻轻的呢喃，这是小妹在和上小学的我在说再见。那个梳着齐耳短发，圆圆的小脸上笑意满满，穿着白色小背心，小花裤头的，小小身影，就那么站定在一个高大的电线杆下 ，这一刻就定格在我的脑海之中，即使岁月走过了匆匆50载，也依然清晰如旧。</p><p class="ql-block">我的小妹，七岁，只有七岁，就像那朝露中的小野花。只是她在半天多的发病中，仙逝而去。</p> <p class="ql-block">我的妹妹小春，出生在春天里，没有多少文化的爸妈给她起名叫小春。这是个胖乎乎的小女孩，当时的我们的家在一个小山村，家里并不富裕，还记得小时候的我，瘦瘦的，眼睛大大的。可那小妹小春，小脸儿胖乎乎的，眼睛好小，要是一笑起来就眯成了一条缝，彼时的她，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来到了七岁，是一个非常招人喜欢的小孩子。</p><p class="ql-block">我比小妹年长三岁，在我的记忆中，那个时候的我们，每天都在淘气中开始，在打闹中结束。不可避免的给父母亲带来烦恼，可小春则不然。她像一个不食烟火的孩子，从不跟我们去乱摘邻居家的杏子，踩踏那种在院子里的小秧苗。她说起话来很轻声，仿佛怕惊动了仙人，现在我想到的一个词就是呢喃。每当我们在阳光下飞跑的时候，她大多都喜欢站在那棵高大的电线杆下，静静的用目光追随着我们，笑意满满。</p> <p class="ql-block">暮春的一个中午，温晴的阳光洒满了大地，我腾腾的跑回了家里，我饿了，回家来吃些东西。</p><p class="ql-block">我发现妹妹小春躺在炕上，盖着个小被子，胖乎乎的小脸红彤彤的，在那里沉睡。</p><p class="ql-block">其实那时的农村，每户人家的大人都需要去生产队干活的，因而，我的父母亲也不例外。</p><p class="ql-block">午后放学再回到家里，妹妹，还是中午时的那个样子，彼时我年迈的外公也在我们家生活，是外公守护在我妹妹的身边，他似乎给喂妹妹水喝。不经意间，我看到外公泪眼婆娑，我很惊诧，从没有看到外公这么伤心，我难过了一小会，还是跑去外面疯玩了。</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清晨，阳光初升，我被父母亲的说话声惊醒，我看到父母亲，还有我那当赤脚医生的叔叔用小被子裹着我的妹妹，匆匆的赶去县医院了！</p><p class="ql-block">中午，我踢踢踏踏地跑回了家，我看到了红肿的眼睛的母亲，她在给我们贴玉米饼子，眼见的她的手在颤抖，玉米面糊有一部分就掉落在锅底水里。我感觉情况不对，跑进屋内，却看到炕上是空的，不见了，我那妹妹。</p><p class="ql-block">外公就静静的坐在炕边，傻呆呆的，双目垂泪。我吓坏了，我明白，我失去了我的妹妹，她才只有七岁，就走过了她那匆匆的一生。</p> <p class="ql-block">我好后悔，不该和妹妹分食一个煮鸡蛋；我好后悔，不该和妹妹去争抢从树下捡来的那只小鸟；我好后悔，不该和妹妹比眼睛大小；我好后悔，不该和妹妹说外面的夜晚有很多鬼；我好后悔，不该和妹妹抢夺哥哥给扎的纸灯笼……</p><p class="ql-block">母亲一向不爱说的母亲，至此，就犯下了爱唠叨的毛病，她总是不停的跟别人絮叨：“我光顾着下地干活了，没有想到小春只发烧了半天，一个晚上就不行了，要是知道这样的话，我就把它送给那个瓦匠做干女儿了，也不至于现在这样！”</p><p class="ql-block">当时的年代的农村，房顶开始用新瓦片了，以前都是茅草，大风一刮，飞得到处都是。我们本地人是不会造瓦技术的，彼时来了一个南方的50多岁的男人，他在我们村中给各户人家造瓦。</p><p class="ql-block">还记得我们在他造瓦的场地旁边疯跑，他总是对我喊老闺女，喊过几次之后，我母亲训他了，说这不是我老闺女，然后指着小春说那个才是。谁知那个瓦匠看了我小妹之后，竟然对我母亲说：“你把他给我吧，我会把她养大，你看我现在一天能挣5块钱，我能让她吃的饱，穿的好。再说你们家养不活她。”</p><p class="ql-block">当时我的小妹是梳的小子头，就是男孩的那种短发。一向性格很好的母亲发怒了，告诫那个造瓦的人说不要乱说话。</p><p class="ql-block">造瓦的人是很有工作效率的，不久后就没有活计干了，他竟然在离开我们村子之前，特意来到了我们家，想要带走我的妹妹小春。当然，他是独自一人离开了我们村，并没有带走我的妹妹，因为我的父母觉得再穷，也会用一双勤劳的双手，把自己的孩子养大！</p><p class="ql-block">现在妹妹故去了，妈妈疑心是自己的错，因为要上小学的缘故，妹妹的小子头已经留成了齐耳的短发，俨然是一个小女孩无疑了。因而，母亲老是会说：“我不该让小春留长了头发，我要知道是这个样子，就永远让它留着小子头。”这句话在我的人生当中听得最多，应该是不下上百遍，我那勤劳的母亲，失去了她的小女儿，改变了她的性格，好像她对谁都说这样的一段话。唉，我那可怜的母亲，天知道她失去了她的小女儿，她的内心是怎样的痛？</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妹妹离去了，再也找不见了，父母将她放在了，我们县医院的北山。多年后，我曾去那里探寻，我不曾确切知道那个地点，我也不敢和母亲去提，所以每当去了那个北山上，现在已经是风景区了，可是我的泪都会不自觉的掉落，我不曾找到过，她那最后的落脚之地究竟是在哪里。</p><p class="ql-block">妹妹故去后不到二周，外公也去世了！</p><p class="ql-block">我站在妹妹常去站着的那个电线杆下，痛哭流涕，我很是想念我那胖乎乎的小妹，也想念我那慈爱的外公。一个哥哥的同学，看到我在那哭，就嘲笑我说："这小Y头就爱哭，最近老是哭哭哭的！”在我眼中，他很高大，很坏，当时我就诅咒他，你这个恶鬼！</p> <p class="ql-block">人的一生总是充满着变数，当别人快乐的时候，你也要跟着别人快乐，当别人痛苦的时候，你不必跟着痛苦，但是你也不要嘲笑别人，这是我的生活经验之谈。</p><p class="ql-block">三十多年前，我们那个小山村，出了一个骇人的事件。嘲笑我的那个男子，彼时已经到了中年，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包工头，就是承包工程的头目。家中已经拥有钱财无数，我记得他的女人戴着大戒指，穿着皮毛大衣裹着胖胖的身子，终日的在我们那个小山村的土路上，晃来晃去。</p><p class="ql-block">在一个清晨，确切来讲是一个大寒节气的清晨，这个男子被发现冻死在了他家的房门外边，据说是因为头天晚上喝了半夜的酒，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前，也说不清楚，他是敲门还是没有敲门，于是他就逝去了在这寒冷的夜晚。</p> <p class="ql-block">记得妹妹曾经有一个写字的本子，上面写着一至九的数字，用铅笔写的，工工整整，后来被母亲收藏起来了，现在放在哪里不得而知。</p><p class="ql-block">记得妹妹特别喜欢我的两个辫子，当时小山村的我们，小女孩子扎的辫子都是两个，只是后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变成了一个了。妹妹当时是把我的头发扎成过一个的，她还自顾自的说她认得她给我扎的头发，因为妹妹的这句话，我的发型很少改变过，因为我觉得小妹妹假若在天有灵，不论姐姐的容颜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记得姐姐扎的这个头发。</p><p class="ql-block">曾经有一次男朋友对我说："不能老是一种发型，况且你还总是那么一个长度，让人感觉你的思想很僵化。”记得那是我和男友相处一年之后，我第一次和他之间有了隔阂，我淡然的对他说：我们的关系可以随时结束！</p> <p class="ql-block">岁月是一条河，没有人能阻挡它永恒的流动；岁月是一双手，冷静的翻着日历，把今天变成昨天，把昨天变成历史！</p><p class="ql-block">但不变的还有我脑海当中那久远的记忆：一个女孩，梳着齐耳的短发，圆圆的小脸上笑意满满，穿着白色小背心，小花裤头的小小身影，就那么站定在一个高大的电线杆下。</p><p class="ql-block">瞬间变成永恒！</p><p class="ql-block">现在已是大寒，春天已并不遥远。愿重返故乡的第一站，即踏着一路朝阳，去故乡的北山，在朝雾里去采携一棵小草花，将它紧抱怀里，对它轻声呢喃：“姐姐很爱你，姐姐很想你，愿你在天堂里很幸福！”</p><p class="ql-block">春花秋月，几何春秋。人生一世，匆匆过尔，唯有爱亲人之心，万古不锈！</p><p class="ql-block">（小妹去世50周年，弹指一挥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