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湖自驾,心泊东至——(大历山新年祈福)

黎明

<p class="ql-block">这周,家里格外安静。孙女不用接送,时间忽然松了下来,却也显得有点空。心里那个爱走走看看的念头,又悄悄冒了出来——人嘛,总得在还能走动的时候,多去见见山川湖海。</p><p class="ql-block">前几天在视频里刷到东至文旅的“环湖自驾,心泊东至”活动,心里一动。两天时间,自驾随行,就算没车也能加入,正是我想要的“说走就走”。没多犹豫,便报了名。</p><p class="ql-block">七十五岁了,脚步还轻,身体也硬朗。我更相信,看风景的心,永远年轻。与其等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不如让日子,变成路上的一阵风、一片云、一汪湖光。</p><p class="ql-block">这一次,不为结伴,只为自己。去看水,去吹风,去遇见一个自在的、开阔的、不曾被辜负的冬天。</p> <p class="ql-block">藏在东至大历山的寺庙法藏寺‌是自驾的第一站。这座寺庙坐落于大历山主峰仙人掌峰,海拔372米,因山得名,是大历山风景区的核心景点之一。</p> <p class="ql-block">法藏寺历史悠久,其渊源可追溯至唐代,现存建筑群经多次修缮,保留了重檐飞角的传统风貌,如今为国家AAA级旅游景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历山古称舜耕山,相传为舜帝躬耕之地,寺周分布尧池、舜井、尧舜望江台等历史遗迹,融合了尧舜文化与佛教文化。</p> <p class="ql-block">矗立于大历山主峰的法藏寺,是时间与信仰层叠的印记。自唐代草庵起源,它便静静地坐镇在舜帝曾耕耘过的山峦间,将古老的尧舜传说默默收束于黄墙之内。重檐的阴影下,舜井的水声与佛殿的诵经声潺潺相和,历史在此不是遗迹,而是依然流动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登临寺后,穿过万亩竹海的簌簌清响,眼前豁然开朗——一道长江如挥洒的墨迹,在群山的宣纸上蜿蜒远去。风过时,吹动的是千年不绝的香火,也是天地间一声悠长的应和。</p> <p class="ql-block">大历山深处,法藏寺的清晨是在梅香与香火中醒来的。百年来,尧舜的传说、僧尼的诵念、岩壁的沉默,都沉淀在这片黄墙黛瓦之间。而今晨,这一切又被梅色点亮——红梅是跃动的火焰,在殿角檐下灼灼地燃着,像无数颗虔诚的心;白梅是未化的雪,清清冷冷地缀在枝头,与古寺的苍寂静静相映;转过廊角,蜡梅那蜜蜡似的金黄,又温润地融在朝阳里,香气沉沉地渗进每一寸空气。</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风来的时候,祈福带上的字句微微翻飞,梅花也轻轻颤着。于是香烟的线、飘落的花、浮动的香,还有那些被低声念出的愿望,都在这山寺的冬日里,袅袅地、缓缓地,融成一片了。</p> <p class="ql-block">自驾的第二站华龙洞,遗址位于安徽省东至县尧渡镇汪村村。</p><p class="ql-block">时间的琥珀,藏在皖南山坳里。华龙洞——这名字带着烟火气,地址却指向百万年前的星空。继周口店之后,它成为中国大地另一枚深刻的时间戳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拂去尘埃,这里封存着至少二十个生命的刻度:六个孩子的骨骼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十四个成年个体在石屑与兽骨间重现轮廓。他们的指骨或许握过粗糙的石器,臼齿曾咀嚼过早已灭绝的兽肉。那些破碎的头骨片,在考古人员手中慢慢拼合,像是把散落的星辰重新连成星座。</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站在洞口望去,满山葱茏温柔覆盖着时间的深渊。风穿过洞穴的孔隙,仿佛还带着数十万年前的低语——那些石器的敲击声,火堆的噼啪声,还有人类在黑暗中对光的最初渴望,都凝固成土层中沉默的史诗。每一次发掘,都是与远古同胞一次颤抖的握手。</p> <p class="ql-block">自驾的第三站是东至东流老街。</p><p class="ql-block">车轮撵过青石板路的低语,停在长江边这座被时间轻轻含住的老街。一千二百四十米的十字形脉络,像一部摊开的线装书——南北三百六十米是仄韵,东西八百八十米是平声,平平仄仄间,明清的呼吸还在梁柱间起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粉墙的斑驳不是衰败,是岁月用雨水和日照写的密信;碎石垒成的墙基犬牙交错,恰似历史不肯被磨平的棱角。高高低低的台阶由大小不一的石块铺成,踩上去的每一步,都像在翻阅不同的年代。那些马头墙的剪影倒映在雨后积水里,徽州的月色与江畔的潮声,在此完成了沉默的合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穿行在窄巷中,木门虚掩的吱呀声、风穿过天井的叹息声,都比语言更古老。长江在不远处流淌,而这条街仿佛停泊在岸边的古船,载着二百余幢建筑的倒影,载着所有未曾远去的烟火晨昏,静静地,等一场与前人的重逢。</p> <p class="ql-block">当地采取"修旧如旧"原则修缮古建筑群,引入黄梅戏演出、美术写生基地。</p> <p class="ql-block">“沧江百折来,及此始东流。”北宋黄庭坚的诗句,不仅为这片土地赋予了名字,更似一道古老的谶语,注定了东留老街与江水、与时光纠缠的命运。</p><p class="ql-block">自唐初商贩在此聚集,至明末清初十字街格局落定,这条总长千余米的石板路,曾终日响彻着船工与商贾的喧声。宽不过三五米的街道两侧,“前店后坊”的格局依然清晰,青砖小瓦,马头墙静立,门楣窗棂上的砖雕木刻虽已褪色,却仍在斑驳处透出往日的精湛。</p><p class="ql-block">只是如今,那些细腻的缠枝花纹、寓意吉祥的瑞兽,都被岁月磨出了深浅不一的痕。阳光斜照,光与影在凹凸的板石路上移动,仿佛在翻阅一本被江水浸润又风干的账册,每一道斑痕,都是一个湮灭于码头人潮中的故事,沉默,却比任何声响都更悠长。</p> <p class="ql-block">傍晚来到了升金湖看候鸟,这是自驾的第四站。心却早已先于车轮,抵达了这一片水域。此行的初衷,简单而纯粹,便是为它而来——升金湖。近来,在那些短促的视频里,一遍遍刷到它的名字:万鸟翔集,羽翼掠过水面,划开冬日的寂寥,尤其是那皎洁如雪的白鹤,成为盘旋在心头挥之不去的梦影。未至其地,心已先往。有些旅程,仿佛就是为了印证一种想象。</p> <p class="ql-block">抵达湖边时,日头已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而怀旧。然而第一眼的相见,并非想象中开阔无垠的水天相接。湖岸线被一层厚厚的、深秋枯萎或经冬未醒的密草覆盖着,向前延伸,像一道毛茸茸的、沉默的壁垒。在人与湖水之间,竟还横着一条约莫十米宽的浅沟,泥水浑浊,截断了前路。</p> <p class="ql-block">几个同行的年轻人不甘心,寻来些枯枝,七手八脚地搭在沟上,成了一座简陋而惊险的“桥”。他们踩上去,树枝受力,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身体随之摇晃,像在完成某种原始的、探险般的仪式。我看着,终于没有跟过去。并非全然因为怯懦,只是在那一刻,忽然觉得,或许有些景色,注定要与它保持一段审美的距离。我成了留守岸边的观望者。</p> <p class="ql-block">于是,就站在这里,远远地望着。湖心的景象,因距离而显得有些不真。那里有一大群黑压压的鸟,是黑鹳。它们静立时,仿佛是水面上洒落的一片浓墨。然而它们又是那般机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或许只是同伴不经意的移动,或许是一阵我们无法感知的微风——都能让这片“墨”骤然活过来,轰然腾起。那景象是震撼的:先是一阵骚动,紧接着无数双巨大的翅膀同时展开,拍击空气,发出闷雷般的声响。它们在空中盘旋,汇聚又散开,像一团被风吹乱的玄色云霭,最终又寻一处更僻静的水域,徐徐落下,复归平静。我举起手机,拉近镜头,录下了它们几次起飞的瞬间。屏幕里,那些舞动的黑色剪影, 面对苍茫的湖水与天空,有一种原始的、令人屏息的力量。</p> <p class="ql-block">只是,没有白鹤。视野所及,尽是这沉郁的玄色。我等待,张望,直到眼睛酸涩,那抹期待中的、仙客般的洁白,始终未曾出现。向导说,观鸟这事,讲究缘分与时辰。我的心,像一只未能装满的篮子,盛了些许黑鹳飞腾的激动,却也空着一大块留给白鹤的遗憾。期待有多殷切,这失落便也有了确凿的重量。然而,这或许才是寻访自然的常态:它从不轻易许诺,亦不负责成全所有的浪漫想象。它只是在那里,呈现它此刻愿意呈现的。</p> <p class="ql-block">暮色四合,湖风转凉,我们转身离去。夜宿在升金湖畔的张溪镇,一家隐于乡野的民宿。白日的风尘与些许的落寞,在推开院门的一刻,被悄然抚平。民宿雅致,庭院里疏落有致地种着草木,晚灯初上,温暖的光晕染出一方宁静优美的天地。因为中午只在途经的寺庙里用过简单的斋饭,此刻大家都已饥肠辘辘。晚餐的款待来得格外及时与丰盛,皆是当地新鲜的食材,滋味醇厚。围坐一桌,筷箸往来间,疲惫与遗憾渐渐被食物的热气与同伴的谈笑驱散。胃被妥帖地安抚,心也跟着熨帖起来。</p> <p class="ql-block">这一日,仿佛一场微型的跋涉。心奔赴一场预约的洁白,身体却止步于一道十米的小沟;眼睛收获了意外的玄色舞姿,也承受了未遇的怅然。最终,在一处陌生的屋檐下,在一桌温暖的饭菜里,找到了安顿。旅途的妙处,或许从来不在“如愿以偿”,而在于这“未抵”与“偶得”之间的交错,在于风尘仆仆之后,那盏为你亮起的灯,那碗熨帖肠胃的汤。升金湖的候鸟未看全,但这一日的好光阴,也算没有被辜负。</p> <p class="ql-block">明日还会去观候鸟,当晨光浸透湖面,相信那些翅膀会讲述更完整的故事。此刻在度假村的窗前,仿佛已听见群鸟振翼的潮声,在梦里先一步漫了过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