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古檐

笑鸣

<p class="ql-block">  雪是昨夜悄悄来的,像一个不忍惊扰梦境的故人。今晨推窗,世界已是一页新誊的素笺,那些朱栏黛瓦、飞檐斗拱,都失了往日的棱角,只余温润的、毛茸茸的银白轮廓。而我的目光,却被那古院几树腊梅勾了去。</p> <p class="ql-block">  梅是老的,虬枝盘屈,如笔锋遒劲的瘦金体,将那凝滞的雪,裁成一段段断续的章句。最动人的,是那花。冰雪裹着,冻成半透明的琥珀,黄却不黯淡,是那种沁着暖意的、蜜蜡似的黄。雪光映着,花瓣薄如初蝉的翼,像是冷到了极致,反逼出一身玲珑的筋骨来。</p> <p class="ql-block">  古建的檐角,梅枝便斜斜地倚过去,依偎着,又分明疏离着。梅有梅的香,是冷的,清的,一丝丝、一缕缕,仿佛从《诗经》某个遥远的韵脚里逸出。建筑有建筑的静,是沉的,固的,带着木头与时光厮磨后微朽的甜。雪落在瓦上,是静;梅开在雪里,是净。这一静一净之间,那点幽香,便成了唯一的、流动的语言。</p> <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这梅,怕不是专为这雪、这老屋而开的。若在喧嚷的街市,它的孤傲便显得清冷;若在无雪的暖冬,它的绽放又少了这层冰玉的衬托。唯有在此处,雪的素净,成了它最阔大的留白;古建的沧桑,作了它最沉稳的注脚。它们相互辨认着,像是前生的朋友。</p> <p class="ql-block">  风过处,枝头的雪簌簌落下些许,梅朵轻轻颤着,那香气似乎又浓了一瞬,随即散入更清冽的空气里。这颤动是极细微的,却仿佛让整个凝定的画面都活了过来。我站在这里,只是一个偶然的过客,它们才是这岁寒时节,相看两不厌的故知。</p> <p class="ql-block">  离去时回望,白雪、古檐、寒梅,已融成一幅退晕的水墨,苍茫而分明。那香气追着我,丝丝缕缕的,不像是沾在衣上,倒像是印在了心里,一个清冽而温柔的、关于岁月的钤印。</p> <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20日 大寒,拍摄于海安市韩公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