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军营

张健

作者：张健 美篇号：31934564

原标题：戎装虽卸，军魂永牵 —— 一名上海老兵阔别四十四载，藏于心底的归队执念与黄芝山军营深情

【开篇】

四十多年前脱下戎装，梦里总缠着部队营区，嘹亮军号在耳畔常回响，战友列队的身影清晰得仿佛就站在眼前。这份牵挂在心底藏了半生，终于在近日下定决心归队。昨天，我在朋友帮助下驱车150公里，直奔湖州黄芝山。昔日陆二师四团已军改为武警机动部队，我既盼着撞见熟悉的旧痕，又忐忑于营区的全新模样。一路风尘仆仆，一路心绪翻涌，这场跨越四十四年的奔赴，是对滚烫青春的深情回望，更是对刻入血脉的军魂最郑重的致敬。

百里归队 初心如昨
为了这次归队，我着实费了不少周折。翻出珍藏多年的老战友通讯录，指尖划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原部队副政委、参谋长到当年睡上下铺的战友，先后打了好几个电话，得知“部队戒备期，对外接待暂停”。放下电话，喉咙发紧，满心的期待凉了半截。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又急又涩。但这份藏了四十四年的牵挂实在按捺不住，索性横下心来，决定从湖州朋友家直奔黄芝山路部队，非要亲手摸一摸那魂牵梦萦的营区砖墙。 出发时候，天低云暗，我揣着红皮的退伍证，由朋友开车启程。车子驶进吴兴地界，看到路边熟悉的山水，我的眼睛就开始发热。抵达黄芝山路部队大门，我攥着退伍证和军人优待证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向门岗战士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哽咽着说明来意。门岗战士很严谨，仔细核对信息后立即向上级请示。等待的二十分钟里，我盯着营区里飘扬的军旗，心怦怦直跳。很快，对讲机里传来指令，门岗笑着对我们说：“老班长，里面请！” 门岗领着我们来到五中队，就看到一名年轻军官快步走来，老远就伸出手：“老班长，我是五中队指导员张威，特意来接待您！”他的手很有力，握着我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年轻人的热情。原来他正在开会，接到通知后立马赶了过来。跟着张威指导员往里走，营区的路干净整洁，两旁的白杨树依旧挺拔，只是当年的旧营房变成了崭新的楼房。我一边走一边看，四处搜寻着当年的印记，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四十四年前的军号声，心潮久久不能平静。

英雄精神 代代相传
张威指导员先带我们参观五中队（原五连）荣誉室，进入大厅，一股厚重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正面的英雄雕像和墙上“百战百胜”“常胜连”锦旗熠熠生辉，这是当年指导员反复给我们讲的荣耀。展柜里陈列着泛黄的战报、磨损的军用水壶，还有先辈们获得的荣誉勋章，每一件展品都承载着部队的辉煌。张威指导员轻声讲解，说五连初创于1937年，隶属于八路军120师独立第一旅，革命战争时期历经140余次战斗无一败绩，听得我肃然起敬。 离开荣誉室，我们来到“全国战斗英雄”周黑子班。班里的战士们正在擦拭枪械，见我们进来，唰地一声停下手中的活计，整齐列队问好。张威指导员指着墙上周黑子的画像说：“1948年邠县战斗中，八班长周黑子带领全班8名战士，生擒包括敌少将专员在内的250余名敌人，战后八班被命名为‘周黑子英雄班’，周黑子也被表彰为‘全国战斗英雄’。”中队至今坚持每天呼点周黑子的名字、保留他的床铺，为的就是让这股铁血战斗精神代代相传。 “进了五连门就是五连人，出了五连门永葆五连魂。”张威指导员指着陈列柜上这两句话，瞬间戳中了我的泪点。他继续说到，去年来已经接待了近百名退伍老兵，每次老兵来，都会给战士们讲当年的故事。说着，他拿出一本纪念册，里面全是历代官兵的照片和事迹。我看着纪念册哽咽着说：“谢谢你们还记得我们，看到部队把老传统传承得这么好，我们就放心了。我向第29任指导员张威赠送我的《随笔二》，书中近年写的19篇军旅回忆文章。

食堂烟火 今昔巨变
不知不觉到了午餐时间，张威指导员带着我们走向食堂。远远就瞧见炊事班战士正在摆放菜盆，那股熟悉的烟火气瞬间把我拽回了当年的军营时光。食堂暖意扑面而来，自助餐台上菜品丰盛：油焖大虾红亮诱人，肉片炒大蒜香气扑鼻，清炒时蔬翠绿鲜嫩，金黄炒蛋蓬松软糯，整整八个菜，配着凉汤，水果摆得整整齐齐。这时，铿锵有力的饭前歌声骤然响起，战士们列队步入食堂，有序取餐、坐姿端正，就餐时安静有序，部队的优良传统一丝没改。

我们刚坐下，一名军官就走了过来。张威指导员介绍：“这是五中队葛队长。”葛队长笑道：“老班长，欢迎回家吃饭！快尝尝咱们连队的饭菜，跟您当年比，是不是强多了？”我笑着夹起一块肉，鲜香瞬间溢满口腔。看着眼前荤素搭配的丰盛菜肴，再回想当年蹲在地上围着菜盆啃土豆的光景，真是天差地别。葛队长说道，现在的伙食得到保障，部队格外注重营养均衡，让战士们吃得好、练得硬。听着这话，我打心底为部队的发展变化感到欣慰自豪。
看着眼前的食堂，我不由得想起1978年当兵的光景。那时哪有什么像样的食堂，大伙儿全是蹲在露天的泥地上吃饭。一个班围成圈，中间摆着一个大脸盆，里面不是熬白菜就是炖土豆、煮萝卜，就着管够的大米饭扒拉。部队纪律严，吃饭不准说话，蹲着本就腰酸腿疼，我性子急，两三分钟就扒完一碗饭，时间一长落下了胃病，还去宜兴师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最怵的就是天天吃土豆，吃得胃里反酸，退伍好多年看见土豆就犯怵，一口都不愿碰。

操场旧影 强军新貌
午餐后，天空飘起了细雨，可我还是想去操场看看。张威指导员取来一把雨伞，陪着我们往操场走。刚走到操场入口，我瞬间愣住了——记忆里的泥土操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塑胶跑道，一圈圈环绕着绿茵茵的足球场。单杠、双杠、障碍攀爬架等训练器材整齐排列，漆面锃亮崭新，操场还装了高高的照明灯杆，晚上也能照常训练。雨水打在塑胶跑道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远处的训练架在雨雾里静静矗立，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英武之气。 张威指导员指着眼前的场地，介绍说现在的操场功能齐全，能满足战术、体能等各类军事训练需求。我站在操场边上，恍惚间，想起了当年在泥土操场训练的日子，天还没亮，起床号就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我穿着有点大的军装集合出操，跑步时尘土飞扬，眯得人睁不开眼；下雨后更是泥泞不堪，摔跟头是家常便饭，裤腿上总沾着泥点子。可那时候没人叫苦，喊着“一二一”的口号往前冲，训练的呐喊声响彻整个山谷，那是青春最热烈、最滚烫的模样。 当年的操场，还是我们的专属娱乐场。每到放电影的日子，各连队的拉歌比赛就先热火朝天地闹起来，喊口号、唱军歌，整个操场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过节。张威指导员顺着我的目光，指着前方一栋楼笑着说：“现在条件好了，看电影都在宽敞的礼堂里了。”我望着不远处的阅兵台，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整齐列队的阅兵仪式。想起我当年单杠悬垂能坚持100秒，引得战友们一阵叫好，还得意地炫耀了好一阵子，现在想来，满是青春的青涩与热血。

传家有宝 续写荣光
从操场出来，这次归队参观就快到尾声了。张威指导员送我们往营区大门走，一路上讲起中队的“传家宝”。他说，中队能创下连续33年评先进、69年安全无事故的亮眼纪录，关键就靠支部建连、民主建队的老规矩。中队至今保存着自1964年以来的100余本党支部会议记录本，纸页泛黄发脆，边角都磨出了毛边，里面清清楚楚记着1000多次对党员干部的批评教育。这些带着岁月温度的本子，见证着中队一脉相承的民主传统，更是攻坚克难的制胜法宝。

张威指导员接着往下说，那年底中队获评武警部队首批“四铁”先进单位时，大家没摆庆功宴，反而连夜开了场实打实的“揭短会”，班子成员带头亮丑，对照《纲要》找问题。就是这样一次次防骄破满，中队才能不断进步，2022年5月荣获了第26届“中国青年五四奖章集体”。听着他的话，看着他坚毅的眼神，我深深感受到，这支部队的魂还在，当年的优良传统不仅没丢，还发扬光大了。这才是我们部队最宝贵的财富，是代代相传的精神密码。
我听完后说：“你们守住了部队的根和魂，不容易！这些‘传家宝’一定要好好保存，让一代代官兵都知道，今天的荣誉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靠艰苦奋斗、求真务实一点一滴干出来的。”张威指导员重重点头：“老班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这些好传统传承下去，绝不辜负前辈们的殷切期望！”雨中的营区格外安静，雨丝裹着草木的清香，营房的轮廓在雨雾里格外清晰，我能真切感受到，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满了力量，这力量，就是不朽的军魂。

归程不舍 军魂永存
走到营区大门，我下意识停下脚步，转身回头凝望这片让我魂牵梦萦的土地。雨还没停，营区的楼房在雨雾里透着庄重，鲜艳的军旗迎风飘扬，训练操场的轮廓依稀可见，还有那群热情爽朗的年轻官兵，一幕幕都让我心头泛起不舍。张威指导员一直送我们到门口，叮嘱路上注意安全。我紧紧握着他和门岗值班室战士们的手，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还会回来的！”这句话，既是对他们的承诺，也是我心底最深最沉的眷恋。

车子缓缓启动，我扒着车窗，从反光镜里望着部队门岗。雨丝中，门岗战士站姿挺拔如青松。眼前瞬间闪过四十四年前我站岗的模样：晚上九点，熄灯号刚响，我刚沾到床铺，就被哨兵轻声叫醒：“小张，轮到你站岗了。”我一骨碌爬起来，麻利穿好军装，背上沉甸甸的武器，接过口令“白雀”，就大步走向岗亭。上一班哨兵特意叮嘱我夜里蚊子多，我便找了棵老槐树底下站着，皓月当空，星光点点，我攥紧武器，警惕地注视着营区周围的一切动静。
恍惚间，排长查哨的身影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当时我正盯着远处的树影出神，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排长走近拍了拍我的肩膀，叮嘱我夜里凉多穿件衣服，那股暖意我记到现在。那些寂静又神圣的站岗夜晚，是我军旅生涯里最难忘的片段。反光镜里的营区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可它在我心里的分量，却沉甸甸的越来越重。四十四年的时光，改变了营区的模样，却改变不了我对部队的牵挂，更改变不了那早已融入血脉的军魂。

【结尾】
这场跨越四十四年的归队之旅，圆了我半生的梦想。部队变了，可“百战百胜”的荣光没变，融入血脉的军魂没变。从荣誉室的历史沉淀到训练场上的青春飞扬，从丰盛的食堂饭菜到代代相传的“传家宝”，每一处都让我感受到部队的蓬勃发展。戎装虽卸，军魂永牵；军营一别，思念半生。黄芝山是我的第二故乡，五中队永远是我的家。无论走多远，我都会铭记自己曾是五连的兵，珍藏这份军旅情怀，为部队的发展祝福，为年轻官兵的成长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