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传奇《龙马飞刀》第三十二回 释嫌救妹离寒院 访贤献策赴东山

木人

第三十二回 释嫌救妹离寒院 访贤献策赴东山

诗曰

亲妹含冤陷冷庭，郎舅挥戈为救宁。

暗寻贤士破神兵，密赴东山结同盟。

话说阿堵兵败黑风口，丢盔弃甲逃回永安府，自知难逃昂贵追责，竟陡生毒计——在土司府大堂之上，颠倒黑白构陷阿彩，声称是阿彩暗中向赵通传递军情，提前在黑风口埋下伏兵，才致使他麾下三百精兵折损过半。彼时昂贵正沉浸在丧子之痛与权力旁落的焦躁中，闻言如烈火烹油，哪里还辨得清是非曲直？他早已忘了阿彩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更忘了阿娥跟自己青梅竹马，是舅父亲许婚配的发妻，只凭着一腔暴戾怒火，拍案怒斥：“逆女不忠，其母教女无方！将阿娥打入西跨院偏院，禁足终身，每日只供残羹冷炙，不许任何人探视！”

府中上下皆知阿娥贤良淑德，操持后宅，待人体恤宽厚，阿彩更是性情刚烈、恪守妇道，断无通敌之理。可如今的昂贵，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布笼村与表弟阿力一同放牧狩猎、对舅父言听计从的少年郎，权柄浸骨，猜忌成魔，一言既出，便是雷霆之威。侍卫不敢违逆，闯入内宅时，阿娥正对着阿彩幼儿的襁褓垂泪，听闻夫君绝情之令，只觉天旋地转，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夫妻情分、家庭和睦，竟抵不过奸佞一句谗言。她欲要辩解，却被侍卫拖拽着强行带走，单薄的衣衫被院墙荆棘划破，指尖死死抠着门框，留下几道血痕，终究还是被押往那荒芜冷寂的偏院。

西跨院偏院本是府中废弃多年的杂役居所，院墙斑驳，院内生满齐腰深的蒿草，唯有一间破屋勉强能遮风挡雨。阿娥被关入此处，白日里听着风声鹤唳，夜里对着破壁残垣，粗粝的饭食难以下咽，单薄的被褥抵御不住寒意，短短三日便形容枯槁，鬓角霜白。她时常抚摸着怀中那枚阿力幼时赠予的狼牙佩——那是当年阿力在金顶山狩猎时，徒手搏杀野狼所得，劈成两半，兄妹二人各执一枚，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念想。她望着布笼村的方向，泪水潸然：“阿力哥，你若知晓妹妹遭此横祸，会不会来救我？”

消息如野火般，越过崎岖的山路传到布笼村时，阿力正在院中打造箭矢。布笼村与永安府相距六十余里，虽是崇山峻岭，骑马半日便可抵达，两村往来向来频繁。阿力生得虎背熊腰，面容黝黑，一双眸子炯炯有神，腰间常年佩着那柄祖传的牛角短刀，刀鞘上刻满了狩猎的纹路。听闻妹妹被昂贵打入冷院、受尽折磨，他手中的铁锤“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火星四溅。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一掌拍在身旁的老槐树树干上，震得落叶簌簌而下：“昂贵！你糊涂啊！”

阿力与昂贵的渊源，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那年滇南瘟疫横行，昂贵父母双亡，沦为孤儿，是舅父将他接入家中抚养。阿力、妹妹阿娥、昂贵，三人在布笼村的山林间放牧、狩猎，寒冬里挤在一张土炕取暖，盛夏时同赴溪流摸鱼，情谊深厚如亲生兄妹。后来昂贵承袭土司之位，阿力不喜官场的尔虞我诈，便留在布笼村，守着家中田产与山林，虽与昂贵少有往来，却始终记挂着这份手足情，更牵挂着妹妹的安危。他深知“亲不过郎舅”的道理，昂贵虽性情渐变，却断无对自家人赶尽杀绝的狠心，定是被阿堵蒙蔽了心智。

如今妹妹遭难，阿力岂能坐视不理？他当即转身冲入屋内，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长衫，将那枚狼牙佩系在腰间，又从炕席下摸出一包碎银揣入怀中，最后扛起墙角的硬弓，背上满满一壶箭矢，大步流星走出院门。院角的黄骠马是他当年从野马群中驯服的，神骏非凡，通人性，见主人整装待发，仰头长嘶一声。阿力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黄骠马四蹄蹬地，扬尘而去，朝着永安府的方向疾驰。

此时正值辰时，晨光熹微，山间薄雾尚未散尽。阿力催马疾驰，马蹄踏在青石铺就的山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沿途不时遇到往来的村民，见他神色匆匆，皆挥手招呼，阿力却无心应答，只一心赶路。他心中虽怒火中烧，却反复告诫自己：不可冲动，今日此去，首要之事是救出妹妹，切勿与昂贵撕破脸面，否则只会让阿堵渔翁得利。

行至午时，永安府的轮廓已清晰可见。城墙巍峨，护城河波光粼粼，城门处行人往来不绝。阿力放缓马速，牵着马混入入城的人群中。守城士兵见他身着粗布衣衫，却气度不凡，腰间佩刀，胯下骏马神骏，不敢多加盘问，便放他入城。永安府内，街道繁华依旧，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氛，随处可见阿堵麾下士兵横行霸道，强取豪夺，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阿力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愤慨，暗暗发誓定要尽快揭穿阿堵的真面目，还永安府一片安宁。

他牵着马，径直走向土司府。府门前侍卫林立，戒备森严。阿力上前一步，沉声道：“烦请通报土司大人，就说布笼村阿力，特来拜见。”

侍卫见他神色镇定，又听闻是土司的舅子，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不多时，府门大开，昂贵亲自迎了出来。只见他身着赭黄锦袍，腰束玉带，须发虽有些凌乱，却依旧气度威严。见到阿力，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与愧疚，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阿力的手，语气热切：“阿力弟！好久不见，你怎么突然来了？快随我入府说话！”

阿力心中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冲淡了几分，他强压下心中的悲愤，对着昂贵拱手道：“表哥，许久不见，一向安好？”

“安好什么！”昂贵叹了口气，拉着阿力的手步入府中，边走边道，“自从涛儿去了，府中诸事不顺，阿堵又屡屡添乱，我是焦头烂额啊。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正好陪我喝几杯，说说布笼村的事。”

府中景致依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却因主人的心境而显得有些萧条。两人步入书房，昂贵挥手屏退左右，亲自为阿力倒了一杯茶：“阿力弟，一路辛苦，快尝尝这新采的明前茶。”

阿力接过茶杯，却并未饮用，只是将茶杯放在桌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昂贵，沉声道：“表哥，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叙旧，而是为了我妹妹阿娥。”

提及阿娥，昂贵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避开阿力的目光，低声道：“阿力弟，此事……此事说来话长。阿彩她……她勾结赵通，泄露军情，害死了我三百多弟兄，我也是一时气急，才……才责罚了她。”

“表哥！”阿力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痛心，“阿彩是什么性子，你我还不清楚吗？她自幼刚烈，恪守妇道，怎会勾结外敌？定是阿堵兵败，怕你降罪，才故意构陷阿彩，嫁祸阿娥！阿娥是你的发妻，是陪你从放牛娃走到土司之位的人，她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数十年如一日，你怎能因一句谗言，便将她关在偏院，让她吃残羹冷炙，受那般屈辱？”

阿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昂贵沉默良久，他何尝不知阿娥无辜？只是他如今深陷丧子之痛，又被权力与猜忌蒙蔽了心智，才做出如此糊涂事。他想起当年在布笼村，舅舅、舅妈对他的悉心照料，想起阿娥对他的温柔体贴，想起他与阿力一同狩猎、放牧的日子，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我……我知道阿娥无辜。”昂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我身为土司，若是轻易饶了阿彩，如何向麾下将士交代？如何服众？”

“表哥，是非曲直，自有公论。”阿力道，“阿彩是赵家媳妇，是否通敌，大可慢慢查证。可阿娥是无辜的，你怎能让她替阿彩受过？她是我的亲妹妹，也是你的发妻，你若真心待她，便该立刻放她出来，好生照料。至于阿彩，她如今带着刚出生的儿子投奔赵通，定然也是走投无路，你若肯网开一面，查明真相，或许还能挽回父女之情。”

昂贵看着阿力眼中的恳切与痛心，又想起阿娥的好，心中的防线终于崩塌。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道：“罢了！阿力弟，你说的对！阿娥无辜，我这就放她出来！至于阿彩，我会派人查证此事，若真是阿堵构陷，我定不饶他！”

说罢，昂贵亲自带着阿力，直奔西跨院偏院。偏院的院门紧锁，昂贵上前一脚踹开，院内蒿草丛生，破败不堪。阿力快步走入破屋，只见阿娥正坐在窗边，形容枯槁，头发散乱，见到阿力与昂贵，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泪水如决堤般涌来。

“妹妹！”阿力快步上前，扶住阿娥摇摇欲坠的身体，心中一阵酸楚：“让你受苦了。”

昂贵看着阿娥憔悴的模样，心中更是愧疚，他走上前，声音沙哑道：“阿娥，是我糊涂，委屈你了。你跟我回主宅，我已经让人备好热水和饭菜，你好好歇息。”

阿娥看着昂贵，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怨恨，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任由阿力扶着她走出偏院。

回到主宅，阿娥洗漱更衣后，气色渐渐好了些。三人坐在屋内，一时无话。阿力看着妹妹憔悴的面容，又想起阿堵的奸计、赵通的仇怨，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如今妹妹虽已救出，但阿堵未除，昂贵与赵通的血海深仇未解，永安府终究难安。昂贵依仗龙马飞刀，行事愈发偏执，赵通为子报仇，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硬拼之下，百姓必将遭殃。想要平息这场纷争，唯有找到破解龙马飞刀之法，再联合赵通，揭穿阿堵的真面目。而这世间，唯有隐居金顶山的杨喜，才有这般见识与能耐。

他深知此事不能让昂贵知晓——昂贵自负于龙马飞刀的威力，若得知有人能破解，必会心生猜忌，甚至对杨喜不利。于是阿力故作淡然，对昂贵道：“表哥，如今妹妹已然平安，我也了却一桩心事。布笼村家中还有田产需要照料，我今日便动身回去，日后若有需要，你派人传信便是。”

昂贵闻言，心中既有感激，又有一丝不舍，连忙道：“阿力弟，你刚来，怎不多留几日？我还未好好招待你。”

“表哥与我兄弟情深，不必客气。”阿力拱手道，“妹妹如今有你照料，我也放心。布笼村诸事繁杂，迟归不妥，我这便告辞。”

阿娥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也知晓兄长的心思，只是轻声叮嘱：“兄长一路保重，切勿挂念我。”

阿力点了点头，又对着昂贵抱了抱拳，转身大步离去。走出土司府，他翻身上马，朝着布笼村向直奔而去。

傍晚时分，阿力回到了布笼，妻子做好晚饭，他闷闷的喝了碗酒，胡乱吃了些饭，便和衣而睡，一夜无话。次日天明，他孤身一人骑马进入村后的金顶山。只见群山巍峨险峻，云雾缭绕，山路崎岖难行，处处是悬崖峭壁。阿力牵着马，沿着陡峭的山径一步步向上攀登，历经两个多时辰，终于在午时抵达半山腰，远远便望见一处隐蔽的茅庐。茅庐外种着几畦青菜，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院角有孩童嬉闹的身影，屋内透出袅袅炊烟与隐约的笑语，正是杨喜隐居之地。

阿力心中一喜，快步走上前，轻轻叩了叩柴门。门“吱呀”一声打开，屋内走出一位中年男子，身着粗布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却眼神锐利，正是杨喜。他身后跟着一位荆钗布裙、眉眼温和的妇人，正是杨喜的妻子，身旁还牵着一对十来岁的儿女，男孩虎头虎脑，女孩眉眼清秀，见了生人，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

杨喜见到阿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拱手道：“阿力兄？多年未见，你怎会寻到此处？”

杨妻也认出了阿力，连忙敛衽行礼，笑着招呼：“是阿力兄弟啊，快进屋坐！孩子们，快叫阿力叔。”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喊了声“阿力叔”，便被杨妻拉着进了屋，忙着沏茶备点心。

阿力踏入屋内，环顾四周，只见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桌椅擦拭得光亮，墙角堆着不少书籍，炕边还放着孩子们的玩具，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他不及寒暄，便将阿娥遭难、阿堵构陷阿彩、赵通欲为子报仇、昂贵依仗龙马飞刀行事偏执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言语间满是恳切：“杨喜兄，如今永安府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昂贵被权欲蒙蔽，赵通被仇恨裹挟，二人必有一场死战。昂贵的龙马飞刀威力无穷，若无人能破解，届时必是血流成河。天下间唯有你博古通今，见识不凡，能解此困局。我恳请你出山相助，告知破解之法，我愿前往东山联合赵通，揭穿阿堵的奸计，化解这场恩怨，还永安百姓一个安宁。”

杨喜闻言，眉头紧锁，沉默良久。杨妻端上茶水点心，见二人神色凝重，便带着孩子们退到里屋，悄悄掩上了门。杨喜叹了口气：“阿力兄，你我与昂贵自幼相识，情同手足，我岂会坐视不理？只是我如今妻儿在侧，早已看淡世事，不愿再卷入纷争。况且那龙马、飞刀，皆是世间罕见的异宝，威力无穷，想要破解，并非易事。”

“杨喜兄，我知道你念及妻儿，不愿冒险。”阿力恳切道，“可若战火燃起，生灵涂炭，你的妻儿也未必能安享太平。我并非要你亲赴险境，只需告知破解之法，后续之事由我来办。只要能平息这场纷争，不仅是永安百姓之福，也是为你的妻儿谋一份长久安宁。天下间除了你，再也无人有这般能耐，还望你三思！”

杨喜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罢。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便告诉你破解之法。那乌龙马，灵根在鼻孔内两根雪白龙须，龙须断则神威尽失，此唯有阿彩能办——她是昂贵亲女，自幼与龙马亲近，旁人近身必遭反噬，唯有她可趁喂食抚弄之际，悄然剪断龙须。至于那柄乌蟒飞刀，昂贵视若性命，昼夜贴身存放，连入眠都置于枕侧，旁人根本无从下手。而能破解它的，唯有适轻！”

阿力闻言一愣：“适轻？她乃昂贵霸占的夫人，其夫番普遭他毒杀，身负血海深仇，怎会……”

“正因有杀夫之仇，她才是唯一能靠近飞刀之人。”杨喜续道，“此刀需以黑狗血污秽其刃，再以至亲精血为引消解戾气。适轻日夜服侍昂贵左右，唯有她能趁深夜昂贵熟睡时，取刀行事——她虽非昂贵至亲，却可借‘贴身侍寝’之由，以自身精血作引，再用预先备好的黑狗血污刃，飞刀自会灵力尽失，沦为凡铁。”

阿力眼中闪过狂喜，起身拱手：“多谢杨喜兄！如此一来，阿彩破龙马，适轻破飞刀，大事可期！”

“你先莫要欢喜。”杨喜摆手道，“阿彩如今投奔赵通，未必肯助父破己；适轻虽怀恨在心，却身处虎穴，行事稍有不慎便会殒命。此番前往东山，你不仅要说服赵通结盟，更要劝动阿彩以大局为重，再设法联络适轻，约定行事时机。此二事若成，方能瓦解昂贵的依仗。”

阿力沉声道：“我明白，纵然千难万险，也必当促成此事！”

“事不宜迟，你我即刻动身。”杨喜道，“我与你同赴东山，也好从旁谋划说辞。我已嘱托内人照料孩儿，此番同行，定不辱命。”

阿力心中感激，连忙道：“有杨喜兄同行，我便更有底气了！此番叨扰，还望嫂夫人莫怪。”

杨喜笑了笑：“她知晓大义，不会怪罪。”

二人当即收拾行装，杨喜将几本重要的书籍贴身收好，又与妻儿简单道别，便与阿力一同下山，翻身上马，朝着东山方向疾驰而去。东山距离永安府不过四十余里路程，道路虽有崎岖，却也通畅，预计半日便可抵达。

一路之上，晓风拂面，晨雾渐散，远山如黛，近林含翠。阿力心中既有对化解危机的期许，也有几分忐忑——赵通能否放下仇怨结盟？阿彩是否愿意助破龙马？适轻又能否在险境中完成使命？杨喜则闭目凝神，脑中思索着会面时的说辞，以及联络适轻的隐秘之法。

不多时，二人已行出二十余里，前方山林渐密，隐约可见东山的轮廓。那安拍咪村寨便隐于东山深处，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想到即将面见赵通，一场关乎永安府百姓安危、关乎龙马飞刀破解的关键谈判即将展开，二人不由得加快了马速，马蹄踏碎晨露，朝着东山深处疾驰而去。

诗曰

救妹辞归访隐贤，神兵破解有良缘。

双骑直赴东山去，要借仇人手补天。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