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冰花

田宝记

　　严冬时节，黄河水位下降，不再像夏秋季节汹涌澎湃。水流变缓，就像成熟的一位妇人，显得平静、温柔，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这时的黄河是一年里最安静的时候，即使在最容易出现浪涛的碛口处，也不会让人有惊心动魄之感，只是让你打破了湖印象，重新恢复了河的概念。

然而，黄河并不是一条容易安静的河。当它失去温度不再咆哮的时候，当它温顺安静似乎丢掉了威严的时候，用它的冷峻和柔韧把河水凝结，让冰水幻化出片片白色花朵，满满地漂浮在河面上，把这条大河装扮成银色世界，黄河就像披上了一匹缀花的白色纱巾。

　　我站在岸上，看着这些用冰做成的花朵排着整齐的队伍，保持着它们特有的秩序，从脚边悄无声息的向南游走。仔细打量每一朵冰花，它的核心就是一块圆形的饼，而它的周围却有着类似于牙齿的冰销，明亮如刀锋，不仅尖利而且巨大，就好似一坨转动的汽车飞轮。原来这冰花不像任何花朵，它的盛开，在美丽中绽放的是凶险。

　　我忽然找到了水蚀浮雕的根源。在黄河两岸，遗存着许多自然形成的石雕，龟蛇相斗、雄狮猛虎、鹤戾鸡鸣、天女散花、亭台楼榭等等，栩栩如生不一而足，被誉为天下奇观——黄河水蚀浮雕。我一直相信多数人的判断，认为这些多彩多姿的浮雕景观是远古的河水冲刷造就的。今天终于明白，只有坚硬且锋利的冰花才具备雕刻这些石雕的功能，冰花才是黄河浮雕背后的工艺大师。

　　抬头向东，冰花岸头是古色古香的碛口古镇，红墙灰瓦间人影晃动。冰花和古镇相互辉映，组成了一幅动人的画面。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似乎在美丽中倾诉着什么。是黄河的悠久？是文明的延续？还是无法抹去的历史记忆？我久久徘徊，把眼前景色反复玩味，莫名其妙地感动着。

　　黄河并不是眼睛里的平静，它在严冬里用冰花呈现特别的魅力，转动冰轮雕刻着身边的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