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篇荐读：著名作家、翻译家、评论家李健吾作品《《这不过是春天》》

锐 知

【作者简介】：

李健吾（1906年-1982年），笔名刘西渭，山西安邑人，毕业于清华大学。著名作家、翻译家、评论家。

李健吾1931年赴法国巴黎学习，1933年回国。新中国成立后，他转型为主要从事法国文学研究和翻译。李健吾从20世纪20年代开始发表作品，文笔风趣、畅达幽情，著有《这不过是春天》《雨中登泰山》等作品。其作品《李健吾译文集》的出版在国内有里程碑式的重要意义，他与周作人、朱光潜等人被称为20世纪30年代中国五大文艺批评家。李健吾与巴金是好友。

【名篇荐读】：

《这不过是春天》（节选）

【现代】李健吾

人物：

厅长：警察厅厅长，年四十余。夫人：厅长夫人，年近三十。王：王彝丞，厅长秘书，年约三十。白：白振山，密探，年约五十。冯：冯允平，年约二十。校长：女子小学校长，前者堂姐，未婚。年三十余。男仆。

地点：北平。时代：上个世纪20年代，北伐中某年春天。

第一幕

时间：某日下午。

[一间富而有致的内客室，近代的布置，用起来舒服，看起来上眼。右方通大客厅，从斜挂起的绒帘下，透出欢笑的声音。后墙靠近左角，有一小门，通内院，或出或入，总是顺手关住。

[从大客厅走进来一位衣饰华贵的少妇，一句话也不说，站住噎了口气，然后三脚两步，全身倒在大沙发上，闭住眼，疲倦极了的样子。等她睁开眼来，发现男仆立在帘子一侧，手里拿着一封公函。

夫人：（恼了起来，翻身坐直）站在这儿做什么，不把帘子给我放下！

男仆：是，太太。

[他回身放下绒帘。

夫人：你手里谁的信？

男仆：（向前）厅长的公事。

夫人：那你跟着我！

男仆：是，是。[他转身趋向小门。

夫人：回来！什么公事？

男仆：上头下来的公文，王秘书看过，叫我呈上厅长。

夫人：哪个上头？拿给我看看！

男仆：是。[他趋回，递上公函。

夫人：（她看了看封皮，掷回圆桌上）这不过是些鬼事，有什么着急的！

男仆：是。

夫人：你先去告诉姨小姐，说我头疼，请姨小姐替我张罗张罗客人。

男仆：是。

[他转过去投定帘子，随即侧身而立。

男仆：姨小姐。[女子小学校长进来。

校长：（向夫人）好自在人儿，独自躲在这

儿。你象块磁铁，一不见你，大家就散开，寻找各自的人，去说各自的话，再也合拢不起来。

夫人：我懒的应酬，说过来说过去，全是耳朵听腻了的老生常谈。

校长：你不是懒，你是赖。

夫人：赖也罢，女子一赖就是懒。

校长：你忘了心字旁儿也成。

夫人：还是没有心的好。（向男仆）办你的公事去，老站在这儿干什么！

男仆：是，太太。

[他趋前，拿起公函，转向小门下。

校长：（过来坐在沙发上）你做了好些年阔太太；脾气像是更大了。

夫人：你还当发脾气只是女儿家的事。做了阔太太，头桩事是练着使性子。

校长：我这多年的老姐，说真个的，越来越不了解你。外人看，只当做浮面儿的生活不同，刨开根儿，满不这么容易。你有你的小性子，我有我的出发点，自来走不到一条道上。

夫人：不过有时一个人，我也无助到了万分，就跟现在一样，象个糖饧人儿，躺在睡椅上头，热得眼看要归了原，想——对了，姐，想着你的世界，想着我以外的现实。全是不可知，幸福吗？也许，不过叫我打进去，混在里面过活，不客气，我没有那份劲儿。

校长：其实姐妹里头，就是你沾个玲珑透剔的边儿。

夫人：可是我日子过得腻极了，你叫我怎么办？

校长：听我说，你可以拿钱买日子过。

夫人：亏你这小学校长！我问你，谁有钱再买一个丈夫？再买一个家庭？一个环境？一个世界？

校长：问题是谁有钱换掉自己的心。

夫人：对！还是姐姐，一针见血。告诉我，你怎么那么拿的稳自己？

校长：我也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不信的话，我的校长让你做两天。

夫人：（摇头）我怕透了一群小孩子。

校长：你自己就是个小孩子，又淘气，又顽皮，又残忍，又好奇，又任性，冷起来井水一样凉，热起来小命儿也忘了个净，回头闹久了，又是说不出地厌腻。

夫人：你忘掉一样，我不象小孩那样天真。

校长：所以你才愧见那群小学生。

夫人：（站起）也是也不是。我要到里头歇歇，你代我张罗一下客人。

校长：你坐下，我有话告诉你。

夫人：我听腻了，准是学校募捐。

校长：那也是—桩事。不过，坐下听我说，你—辈子也想不到。

夫人：啊？！（重新就坐）是不是太阳打西山来？

校长：我不象你那么悲观。太阳不会打西出来。地球也不会停着不转。

夫人：我看你带了好风儿来。说吧，我那点要困的意思也溜了个快。

校长：有一个朋友打远地方来看你。

夫人：看我？

校长：看你。

夫人：讲在前头，要是谋事，我不见。

校长：你简直忘记天有多高，地有多大，人有多少。

夫人：你也熟识？

校长：托你的福。

夫人：老朋友？

校长：你多年不见的朋友。

夫人：冯允平？！

校长：我瞧他这—趟不白来。你还没有忘记他的名字。

夫人：你怎么晓得他来？

校长：他上午到学校看我。

夫人：于是向你打听我。

校长：不错。

夫人：他要见我一面。

校长：不错。

夫人：老天爷！我的心要跳出腔来。

校长：我以为你忘掉了他，所以听到他提起你，我才答应给他做个先容。[男仆由小门上，打算溜出去。

夫人：我没有什么。

校长：（瞥见别男仆）回头有位谭先生拜会太太，你一直领到这儿来。

男仆：是。[他走向客厅。

校长：（叫住男仆）你先给太太例杯茶。

男仆：是。[他由客厅下。

夫人：他一直到这儿来看我？

校长：我没有想到你这么急。先给我喝口水。

夫人：你这难缠的姐姐！（向外叫唤）高升！你倒茶倒到哪儿去啦？[男仆，应了一声“来了”，用茶盘托上两杯茶，放在她们面前。他停了停。

夫人：记住领潭先生到达儿来。

男仆：是。[他由客厅下。

夫人：（抿了口茶）你说他马上就来？

校长：他跟我约好了时间，是我先来你这儿等他。

夫人：其实用不着。

校长：（站定）我也这么想来的，不过怕你小孩子脾气先说一声好有个准备。

夫人：停住，姐姐（起立）我还是不见他。

校长：（看着她）你不见他？

夫人：（气馁）我见他。（沉默）你刚才说他姓谭？

校长：是的，他改了姓名，叫做谭刚。这是上海姑爹的姓。

夫人：那么，我称他表哥？

校长：随你便。倒说，你帮我募的款呢？

夫人：我捐五百。

校长：谢谢厅长夫人。厅长呢？

夫人：也写上五百。

校长：现在我该走了。

夫人：还有句话。好些年没有见，你看他变了多少？

校长：我看他还是那样，比以前象多了点儿风尘气息。

夫人：停住！你看我现在还有往日好看吗？

校长：（折回）姊妹，你别糊涂。现下我们全上了年纪各有各自的正经，如果你不怕人打搅你，也得防你耽误人。

他来看你，是老朋友；你接见他，是老朋友。款待的好一点儿，应该；款待得坏一点儿，也没有人挑剔。说真个的，你得想到自己的名声——还有你那位厅长大人。

夫人：是了，我的老师。你不能多坐坐吗？

校长：我不走。刘大夫的太太病了，他，还有三个外国大夫，都说不出是什么缘故，说来了一个捉鬼的，病就好了，我要听听刘大夫自己讲，到底是怎么回子事。你不到客厅来？

夫人：到客厅去听刘大夫的连篇鬼话？我耳朵留着还有旁的用处。

校长：你象—点不赏识他。他知道了，不晓得多么伤心。

夫人：他自己明白，不是我不赏识他，是我的胃病不赏识他。[男仆掀起帘子上。

男仆：谭先生，太太。

夫人：请到这儿坐。

男仆：是。[他由原路下。

夫人：怎么好，这儿也没有面镜子！你先替我陪陪他。（驰向小门，回身）我照照镜子就来。[她跑出去。

[校长等着客人。男仆掀起帘子，让进冯允平。

男仆：（看见太太不在，微微一惊）谭——谭先生。

校长：请坐，谭先生。

冯：厅长太太——？

校长：马上就来。[男仆由小门下

冯：你说过我来看她？

校长：我说过了。（让他坐在大沙发上）你以为侯门似海，她见客不会自由。现在你一定往反面想，是不是？你走过客厅，看见那许多男久都是女主人的客人，男主人向例不闻不问，这正是新式富贵人家的好处。

你不知道，你这一进来就招了一群人羡嫉。我希望你过不了几天，能够自动流放到那样一群例客里头。

冯：（微笑）两天以后，我该走了。

校长：走的话，你顶好不来辞行。

冯：噢？！

校长：你奇怪吗？好些年来，我们姐妹绝口不谈你。不过，你知这她还是那样孩子气，别瞧她做了厅长太太，她依然想着你。刚才她还在这儿坐着，听见你来了，她转身跑到后头。就为照照镜子。

夫人：我一点没有准备来做情爱。

校长：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冯：我姓谭她不疑心？

夫人：她一时还分心不到这上头。[男仆推开小门，侧身而立

男仆：厅长太太。[客人起立。

[于是夫人飘了进来。她换了一身衣裳，她向冯鞠躬，向咬长微笑。

夫人：（站住，向男仆）打电话请白先生来，厅长等着见他。

男仆：是，太太。[男仆向客厅下。

校长：（向夫人）我上前边去。

夫人：你不多坐坐？

校长：我前边替你照料客人。

夫人：敢情好，谢谢姐姐。

校长：（向冯）潭先生，失陪。[她向客厅下。

冯：好些年没有见，这回好容易回到老地方，决定先看看你。

夫人：多谢你的决定。我们这边坐下谈，好不好？[彼此客客气气地坐下。

夫人：喝茶吗？这是刚给姐姐倒的，她还没有喝。

冯：谢谢。

夫人：也许有点儿冷了，再给你换一杯热的。

冯：不用了。[夫人并没有站起来。她不愿意有人打扰他们的谈话，可是她一时想不出话说。

冯：你还是那样好。

夫人：是吗？我自己到不觉得。有时间点儿胃病，有时来点儿肝气，其实日子过得舒坦坦的。大夫的话就跟大夫的药一样，我觉得全没有意义。

冯：记得老早你就有胃病，不想一直跟到如今。

夫人：所以我也就宝贵起它来，更不肯一下子治好它，不说别的，先是个老伴儿，天睛也罢，天阴也罢，到了它要来的时候从没有

错过一秒一分。比起热锅上的蚂蚁——我是说，比起情男情女们的寒暑表，正不知准了多少！

冯：是的。[反而沉默下来。

夫人：（故意）你说什么，Mr．冯？

冯：你忘记了，我姓谭。

夫人：对不起，从前叫溜了嘴，虽说隔了若干年，究竟熟的占先，可是你也怪，多年不见，回来怎么这姓也换了呢？不过，这年头儿，共产共妻全可以，你可不要怪我多此一问。

冯：你早应该问。

夫人：那么，为什么呢？

冯：其实说起来也可笑。一个人做事，做了好久也没有想到为什么，等想到了点儿意义，怕是任么儿意义也没有的时际。譬如你穿件衣一点儿没有穿旧，样子也还时髦，可是你不高兴穿，就是不高兴穿；

于是当着一柜子衣裳，你也许挑了一件，一件又旧又不时髦的东西，这时老妈子瞪了眼睛看你，可是你一甩头，披上它走出了屋子。为什么，就是自己也说不上个所以然。

夫人：也许我有这种不快活的时候。不过这太反常，只能算做例外。

冯：“不快活”，就是它！一个人一不快活，做什么也带点儿蛮不讲理。他不快活，并非不想快活，所以一边儿架不住希望攻他，一

边儿架不住事实跟他捣乱，他很容易做些反常而自以为常的事来。

他想尽方法欺哄自己，明明是他自己，他却以为改个名，换个姓就象摇身一变，又变了一个新人似的。实际满不是这么回子事。不过这样因循惯了，等到全社会也接受了他的改换，要是有人陡然叫他一声旧名字，他反而会吃一谅，觉得人家叫错了他。

夫人：原来改名抉姓还有这样大道理，我可头一天听见。你现在一定很快活。

冯：不敢说快活，至少日子过得有点儿意义。

夫人：你是说从前日于过的没有意义。（拦住他开口）不用辩喝茶，好不好？还不太凉。[冯端定茶杯。夫人隔着茶杯端相他。一时断了话绪。

冯：我可以见见厅长吗？

夫人：当然可以。不过昨儿晚晌打了一夜牌，现在刚起床，在里头用早点。（尖而且利）你有事由儿见他吗？

冯：没有，不过既来看你似乎也应该拜见一下你丈夫。

夫人：（讥嘲）多年不见，你竞彬彬有礼起

来，可是你知道，我的客人，没有一个特地要求见一下我丈夫的。

冯：我也不是“特地”，只觉得规矩上，应该有这么一句就是了。

夫人：我就觉得你跟从前有点儿不一样，越听你的话，越证实我的印象。我还记得你走的时候，好多年了，你也许一点儿不记得。

那时我还是个女孩子，一个自作聪明，却又傻透了的年轻孩子，如今我完了，真地，老的不成话了。我方才进来那个当儿，不是姐姐在，你敢认我吗？

冯：我“特地”声明一句，我丝毫没有恭维你的意思。我看不出你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更有风韵也难说，除去……

夫人：除去上了点儿年纪。

冯：不，除去如今多添了点儿威严。

夫人：谢谢你的盛意，给我挑了这么个望而生畏的字眼儿。其实用在警察厅厅长夫人身上，倒是一确百确，不亏你这多学的才子。

冯：（微笑）你一点不象厅长太太，倒象厅长秘书，前清应该是衙门里的师爷。你很有深文周纳的本领。不过，说真个的，直到如今，你还没有问我句切身的话。

夫人：我等着你自己说。其实有的是日子，我不放你外头住。你行李存在什么地方，我打发人搬过来。

冯：我还是住在外头旅馆方便。

夫人：住在我这几有什么不方便？我派两个听差伺候你，支使。

冯：用不着底下人伺候。

夫人：那更好。你高兴几点钟睡，就几点钟睡，几点钟起，就几点钟起，你出门，顶多下人站起请个安，你回来，顶多再一个安，没有一个人盘问你的底细。

冯：我也许不辞而别。

夫人：（起立）跟往年一样？（微笑）你这个怪人！真个的，这么多年，

你在什么地方？

冯：没有一定，差不多哪一个省我全走过。

夫人：你全看到些什么？

冯：对不起，这不是一句话说的尽的。

夫人：好吧，留着慢慢讲。这些年，你一定恨我恨透了。不是吗？

冯：爱情上没有恨。我有的也就是失望。

夫人：你说这话，也许是因为你后来忘掉了我，可是起初那一年呢？

冯：我想法子体谅你。

夫人：究竟是表哥，处处留着情分。你是我的表哥，你知道吗？

冯：这太体回了我。

夫人：你高兴跟我演这出戏吗？

冯：什么戏？

夫人：算是人生罢。不过在我们合演以前，你得先叫我知道你的一切，例如你的性情，你的喜好、你的动作、你的来历等等。

冯：你愿意先知道哪一样？

夫人：先说你打哪儿来的？

冯：汉口。

夫人：真地？（稍缓）你在汉口做什么？

冯：教书。

夫人：那么，你不好好教书，跑到北边做什么？

冯：回来访访小时青梅竹马的痕迹。

夫人：这只是一个原因。别的呢？

冯：一个还不够？原因太多了，有时反而不知其所以。

夫人：此之谓遁词。

冯：口试了半天，你看我还合格吗？

[夫人正预备答复，小门忽开，走上厅长来，手拿着那封公函。[冯起立。

厅长：（向冯）对不起，请坐。（向夫人）白振山还没有来？

夫人：电话早打了去，该是来的时候。（指冯）你们不认识罢？这是潭——谭先生。我们是亲戚。（向冯）这是厅长。[冯鞠躬。厅长点点头。

厅长：（向夫人）记得你有个姑家姓潭。

夫人：这正是那面的表哥。你还有事吗？

厅长：我等白振山。——

夫人：那你们在这儿谈谈，我去叫人收拾间屋子出来。

厅长：你留谭先生家里住？

夫人：你猜了个对。（向冯）少陪，Mr．谭。[她由小门下。

厅长：谭先生请坐，不用客气。

冯：是，是。[彼此坐下。

厅长：（手里始终拿着那封公函）台甫是——

冯：刚，单名，没有字。

厅长：还是起个字儿，好称呼。

冯：是，是。

厅长：我早巳听内人说起令尊，好像在南方经营什么公司来的。

冯：说不上经营，只是尽自己力量维持。

厅长：开在什么地方？上海？

冯：是上海。

厅长：关于那一方面的？

冯：这……

厅长：记得是纺织，是不是？

冯：是纺织。

厅长：我晓得有好儿家，公司虽说开在上海，工厂可全在浦东。

冯：工厂设在中国地面，比较省钱。

厅长：不过资本也过分小不得。不知令尊那方面是独力经营，是集股合办？

冯：这……独立经营。

厅长：少说也得十万资本。

冯：总在十万以上，我向来不经心，不大清楚底细。

厅长：我听你说话不带上海口音。

冯：我从小在北边上学，嗣后又不在上海做事，自然没有上海口音。

厅长：我就说来的。这儿年你在什么地方做事？

冯：我在汉口教书。

厅长：教书也就够苦的，你有位表姐——内人的堂姐，办了个女子小学，成年闹穷，天天拿着薄子募捐。你既然在汉口，广东的消息总该靠近些。你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冯：也不过报纸上每天登出来的消息。我动身那天，说是军队已经出了韶关。

厅长：出了韶关！

冯：我看的是汉口英文报。

厅长：北边消息沉闷的很，简直不知道。出了韶关！也许我管的是警察，不是军队，所以总部没有告诉我。（思维）就你看，所谓北伐，所谓革命，有没有成功的一天？

冯：眼下完全是军事问题，胜了就成功，败了就不成功。没有什么道理。

厅长：不过这也要看人心的倾向，我听说，现下教育界全成了革命党。

冯：不见得全是。例如我也教书，我就没有加入。我的同事里面，也极少听说是。

厅长：这跟前清末年一样，秘密结社集会，外人很难探出底细。你在什么学校教书？

冯：在个私立中学。

厅长：那就差多了，勿怪你不清楚。

冯：是的。[厅长的注意力有些涣散，打了一个哈欠，随后发觉不雅相，急忙站定掩饰，可惜又是一个懒腰。

厅长：我的精神实在不济，昨晚打了一夜脾，早晨才困的觉，不等起床，就有公事等着办。[他看着手里的公文。

冯：厅长过于辛苦。

厅长：又是件麻烦事，总部不知接到了哪儿来的报告，净是无踪无影的题目。

冯：是的。[厅长在圆桌前面徘佃。冯预备起立。

厅长：你坐你的。我走走还振作点儿。（站住。牢骚）其实也不过芝麻大的小事，捉一个无名无姓的人，回头或许再放一个无名无姓的人，然而交待不下来，触到楣头上，就许为这一点点小事，坏掉自己前程。

好些人憋着等你下台，专等机会攻上来，不做人家官，不属人家管，这话正有道理，还是经商好，令尊实在具有先见。

冯：一样没有多大指望。[夫人由小门上。[冯起立。

夫人：你们知道吗？丁香芽子褪出苞皮，简直要绿起来。春天到了！这一冬天，又是风，又是冷，活不把入闷死！

厅长：小孩子。

夫人：（鞠躬）我不是同你讲话，厅长大人。

厅长：你一点不懂事，广东军队已经出了韶关！

夫人：（扬头）欢迎！我代表全华北欢迎！

厅长：你急死人！

夫人：（行近）得了，别生气，看你也成了小孩子。韶关，韶关，你还不照样做官！[厅长急不得，笑不得。[男仆由客厅上。

男仆：白老爷到。[白振山由客厅上。

白：（向厅长鞠躬）厅长！

厅长：我等了你半天！

白：是。小的下回知道。（向夫人鞠躬）厅长太太！

夫人：（点点头，转向冯）我们上客厅坐坐。

白：（向冯）不敢请教。

夫人：（向白）谭先生，我南边的亲戚。（向冯）这位是鼎鼎大名的白振山，白密探。送到他手上的性命，一年不知有多少。

白：多谢太太夸奖。（向冯）以后吩望多加指教。

夫人：（向冯）走我们的。别理他这一套。全是假招子，等你犯到他手上，他会一抹脑，直起腰来不认人。

白：（笑）看太太把我说的！[夫人携冯走向客厅。[男仆过来收起茶杯，由原路下。

厅长：（坐在大沙发上）坐下，振山。

白：厅长尽管吩咐，我站着就成。

厅长：你坐，我有公事给你看。

白：是，谢谢厅长。[他似坐非坐地坐在沙发外沿。

厅长：（递过公函）你光看一遍。

白：是。[他恭而敬之地看着函内的公文，[厅长看着他的神情。[白放下公文。抬起头。

厅长：怎么样？

白：看起来很辣手。这上面—点线索也不给。

厅长：他叫什么来的？

白：（重看一追公文）叫冯允平，名字生生的，头回见到。

厅长：上面说是广东派来的，一定乌拉呱拉的一口广东腔。

白：厅长：想得周到。

厅长：车站上你得多留神。

白：怕是已经到了本地。

厅长：各栈房的客簿子，可以加细调查。

白：（不耐烦，而又不得不耐烦）是，小的知道。不过，厅长……

厅长：你说。

白：总部下来的公事，我们自然加紧办理。不过，一点着落没有，平空捕这姓冯的，又不晓得他一点儿底细，要是不出点儿赏额……

厅长：（倦容）我记在心上就是。

白：不过，这……

厅长：我明天听了你回信再说。[男仆捧上两杯茶，放在他们面前。[厅长欠身，意思是请茶，也是送客。[收起公文，起立。

白：厅长请便，小的告辞。[王彝丞由客厅上。

厅长：彝丞，你陪振山谈话，我后面有事。

王：是，厅长。[男仆趋前开开小门。

厅长：记住后天请客。

王：是，厅长。还有，（趋前低语）厅长的意思是……？

厅长：缴一千块钱的，打好铺保，先放出去。

王：是。下余那些人？

厅长：款子补足了再说。[他由小门下，男仆随下。

王：（走向圆桌）我看你这件事不好办。

白：厅长看事看的太容易。革命党不比毛贼，上头要不出点赏额，底下人没有法子着手。

王：这跟赏额也有关系？

白：平常捉贼的话，上头不声不向，我们也自告奋勇。这里头出出入入全是油水。我自己奉公秉法，不在乎这几个钱，不过我那一把子人，不象我，单凭厅长：的情分。有钱能买鬼推磨，秘书明白。

王：不瞒你说，我不明白。

白：好比逮个革命党，不是哪个学校的穷学生，就是哪个学校的穷教授；你踏扁了他们

的屋子，左不过是堆烂纸，再不过是包洋取灯儿。

这些年轻人狂了起来，比疯狗还难惹，别扭上来，比风地里的石碑还硬气，挤不出一个鏰子。不是上头催的紧，我们宁可不理达档子事。所以秘书明白，这得额外颁赏。

王：譬如要逮这个姓冯的，就你看，应该来个怎样的数目？

白：少不过一千块钱。

王：（摇头）你贪心太重。

白：别瞧一千块钱，我不要一个鏰子，这全是赏给出力的弟兄们。

王：我看有些难。厅长垫不出这笔款子。

白：好吧，我回去跟弟兄们商量商量看。

王：你心上有没有个谱子？

白：我先叫人上各学校走走。（换题）你见到太太那位亲戚没有？

王：我刚在客厅里遇见。

白：他姓谭，不是？

王：是吧，说同太太是姑表。

白：他是哪天来的？我没有听人说到。

王：刚从汉口来吧。我们前头坐坐。

白：好的。你应该多同他亲近亲近，我看太太很信的过他。而且，你替我留留神，他也许能够帮我忙，找出那姓冯的。

王：叫你一看天下没有一个好人。

白：有一个，至少。

王：谁！不是你自己？

白：那怎么就是我自己？我说的是我们上司。

[两人会意而笑，向外行。（未完待续）

【剧情梗概】：

《这不过是春天》是李健吾创作于1934年的三幕话剧，1946年由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是中国现代戏剧史上的重要作品。

故事发生在北伐战争前夕，革命者冯允平化名"谭刚"潜入北洋军阀盘踞的北京，住进了警察厅长家中。他正是厅长夫人往日的旧情人，而此刻厅长正接到上级命令在全城搜捕他。剧作一开场就将人物置于紧张的矛盾冲突之中。

厅长太太曾经是个热血青年，因不甘贫穷嫁给了厅长，但对婚后庸俗的生活深感不满。冯允平的到来重新激发了她对生活的向往，她无法抑制内心的真实情感。当冯允平面临即将被捕的命运时，虽然她恼恨冯允平隐瞒革命者身份，但又不愿失去这份感情，最终巧妙地买通密探，帮助冯允平化险为夷，逃出了虎口。

【创作背景】：

《这不过是春天》创作于1934年，彼时社会新旧思潮激荡，家国情怀与个人命运交织碰撞。不同于同时期部分作品的激昂呐喊，李健吾以温柔的笔触避开了直白的时代批判，转而聚焦个体的情感困境与精神抉择。在动荡的时代底色上，他用一段跨越时光的情感纠葛，书写了人性的柔软与坚韧，让这部作品成为30年代话剧创作中"温情现实主义"的典型代表。

【阅读经典】：

《雨中登泰山》

【现代】李健吾

  从火车上遥望泰山，几十年来有好些次了，每次想起“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那句话来，就觉得过而不登，像是欠下悠久的文化传统一笔债似的。杜甫的愿望：“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也一样有，惜乎来去匆匆，每次都当面错过了。

 而今确实要登泰山了，偏偏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淅淅沥沥，不像落在地上，倒像落在心里。天是灰的，心是沉的。我们约好了清晨出发，人齐了，雨却越下越大。等天晴吗？想着这渺茫的“等”字，先是憋闷。盼到十一点半钟，天色转白，我不由喊了一句：“走吧！”带动年轻人，挎起背包，兴致勃勃，朝岱宗坊出发了。

是烟是雾，我们辨认不清，只见灰蒙蒙一片，把老大一座高山，上上下下，裹了一个严实。古老的泰山越发显得崔嵬了。我们才过岱宗坊，震天的吼声就把我们吸引到虎山水库的大坝前面。七股大水，从水库的桥孔跃出，仿佛七幅闪光黄锦，直铺下去，碰着嶙嶙的乱石，激起一片雪白水珠，脱线一般，撒在洄漩的水面。这里叫作虬在湾：据说虬早已被吕洞宾渡上天了，可是望过去，跳掷翻腾，像又回到了故居。

我们绕过虎山，站到坝桥上，一边是平静的湖水，迎着斜风细雨，懒洋洋只是欲步不前，一边却暗恶叱咤，似有千军万马，躲在绮丽的黄锦底下。黄锦是方便的比喻，其实是一幅细纱，护着一幅没有经纬的精致图案，透明的白纱轻轻压着透明的米黄花纹。——也许只有织女才能织出这种瑰奇的景色。

雨大起来了，我们拐进王母庙后的七真祠。这里供奉着七尊塑像，正面当中是吕洞宾，两旁是他的朋友铁拐李和何仙姑，东西两侧是他的四个弟子，所以叫作七真祠。吕洞宾和他的两位朋友倒也还罢了，站在龛里的两个小童和柳树精对面的老人，实在是少见的传神之作。一般庙宇的塑像，往往不是平板，就是怪诞，造型偶尔美的，又不像中国人，跟不上这位老人这样逼真、亲切。无名的雕塑家对年龄和面貌的差异有很深的认识，形象才会这样栩栩如生。不是年轻人提醒我该走了，我还会欣赏下去的。

我们来到雨地，走上登山的正路，一连穿过三座石坊：一天门、孔子登临处和天阶。水声落在我们后面，雄伟的红门把山挡住。走出长门洞，豁然开朗，山又到了我们跟前。人朝上走，水朝下流，流进虎山水库的中溪陪我们，一直陪到二天门。悬崖崚嶒，石缝滴滴哒哒，泉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斜坡，流进山涧，涓涓的水声变成訇訇的雷鸣。有时候风过云开，在底下望见南天门，影影绰绰，耸立山头，好像并不很远；紧十八盘仿佛一条灰白大蟒，匍匐在山峡当中；更多的时候，乌云四合，层峦叠嶂都成了水墨山水。蹚过中溪水浅的地方，走不太远，就是有名的经石峪，一片大水漫过一亩大小的一个大石坪，光光的石头刻着一部《金刚经》，字有斗来大，年月久了，大部分都让水磨平了。回到正路，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住了，人走了一身汗，巴不得把雨衣脱下来，凉快凉快。说巧也巧，我们正好走进一座柏树林，阴森森的，亮了的天又变黑了，好像黄昏提前到了人间，汗不但下去，还觉得身子发冷，无怪乎人把这里叫作柏洞。我们抖擞精神，一气走过壶天阁，登上黄岘岭，发现沙石全是赤黄颜色，明白中溪的水为什么黄了。

靠住二天门的石坊，向四下里眺望，我又是骄傲，又是担心。骄傲我已经走了一半的山路，担心自己走不了另一半的山路。云薄了，雾又上来。我们歇歇走走，走走歇歇，如今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困难似乎并不存在，眼面前是一段平坦的下坡土路，年轻人跳跳蹦蹦，走了下去，我也像年轻了一样，有说有笑，跟在他们后头。

我们在不知不觉中，从下坡路转到上坡路，山势陡峭，上升的坡度越来越大。路一直是宽整的，只有探出身子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站在深不可测的山沟边，明明有水流，却听不见水声。仰起头来朝西望，半空挂着一条两尺来宽的白带子，随风摆动，想凑近了看，隔着辽阔的山沟，走不过去。我们正在赞不绝口，发现已经来到一座石桥跟前，自己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细雨打湿了浑身上下。原来我们遇到另一类型的飞瀑，紧贴桥后，我们不提防，几乎和它撞个正着。水面有两三丈宽，离地不高，发出一泻千里的龙虎声威，打着桥下奇形怪状的石头，口沫喷的老远。从这时候起，山涧又从左侧转到右侧，水声淙淙，跟我们跟到南天门。

 过了云步桥，我们开始走上攀登泰山主峰的盘道。南天门应该近了，由于山峡回环曲折，反而望不见了。野花野草，什么形状也有，什么颜色也有，挨挨挤挤，芊芊莽莽，要把巉岩的山石装扮起来。连我上了一点岁数的人，也学小孩子，掐了一把，直到花朵和叶子全蔫了，才带着抱歉的心情，丢在山涧里，随水漂去。但是把人的心灵带到一种崇高的境界的，却是那些“吸翠霞而夭矫”的松树。它们不怕山高，把根扎在悬崖绝壁的隙缝，身子扭的像盘龙柱子，在半空展开枝叶，像是和狂风乌云争夺天日，又像是和清风白云游戏。有的松树望穿秋水，不见你来，独自上到高处，斜着身子张望。有的松树像一顶墨绿大伞，支开了等你。

有的松树自得其乐，显出一副潇洒的模样。不管怎么样，它们都让你觉得它们是泰山的天然的主人，谁少了谁，都像不应该似的。雾在对松山的山峡飘来飘去，天色眼看黑将下来。我不知道上了多少石级，一级又一级，是乐趣也是苦趣，好像从我有生命以来就在登山似的，迈前脚，拖后脚，才不过走完慢十八盘。我靠住升仙坊，仰起头来朝上望，紧十八盘仿佛一架长梯，搭在南天门口。我胆怯了。新砌的石级窄窄的，搁不下整脚。怪不得东汉的应劭，在《泰山封禅仪记》里，这样形容：“仰视天门窔辽，如从穴中视天，直上七里，赖其羊肠逶迤，名曰环道，往往有絙索可得而登也，两从者扶挟前人相牵，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见后人顶，如画重累人矣，所谓磨胸捏石扪天之难也。”一位老大爷，斜着脚步，穿花一般，侧着身子，赶到我们前头。一位老大娘，挎着香袋，尽管脚小，也稳稳当当，从我们身边过去。我像应劭说的那样，“目视而脚不随”，抓住铁扶手，揪牢年轻人，走十几步，歇一口气，终于在下午七点钟，上到南天门。

心还在跳，腿还在抖，人到底还是上来了。低头望着新整然而长极了的盘道，我奇怪自己居然也能上来。我走在天街上，轻松愉快，像一个没事人一样。一排留宿的小店，没有名号，只有标记，有的门口挂着一只笊篱，有的窗口放着一对鹦鹉，有的是一根棒槌，有的是一条金牛，地方宽敞的摆着茶桌，地方窄小的只有炕几，后墙紧贴着峥嵘的山石，前脸正对着万丈的深渊。别成一格的还有那些石头。古诗人形容泰山，说“泰山岩岩”，注解人告诉你：岩岩，积石貌。的确这样，山顶越发给你这种感觉。有的石头像莲花瓣，有的像大象头，有的像老人，有的像卧虎，有的错落成桥，有的兀立如柱，有的侧身探海，有的怒目相向。有的什么也不像，黑忽忽的，一动不动，堵住你的去路。年月久，传说多，登封台让你想象帝王拜山的盛况，一个光秃秃的地方会有一块石碣，指明是“孔子小天下处”。有的山池叫作洗头盆，据说玉女往常在这里洗过头发；有的山洞叫作白云洞，传说过去往外冒白云，如今不冒白云了，白云在山里依然游来游去。晴朗的天，你正在欣赏“齐鲁青未了”，忽然一阵风来，“荡胸生层云”，转瞬间，便像宋之问在《桂阳三日述怀》里说起的那样，“云海四茫茫”。是云吗？头上明明另有云在。看样子是积雪，要不也是棉絮堆，高高低低，连续不断，一直把天边变成海边。于是阳光掠过，云海的银涛像镀了金，又像着了火，烧成灰烬，不知去向，露出大地的面目。两条白线，曲曲折折，是濑河，是汶河。一个黑点子在碧绿的图案中间移动，仿佛蚂蚁，又冒一缕青烟。你正在指手画脚，说长道短，虚象和真象一时都在雾里消失。

我们没有看到日出的奇景。那要在秋高气爽的时候。不过我们也有自己的独得之乐：我们在雨中看到的瀑布，两天以后下山，已经不那样壮丽了。小瀑布不见，大瀑布变小了。我们沿着西溪，翻山越岭，穿过果香扑鼻的苹果园，在黑龙潭附近待了老半天。不是下午要赶火车的话，我们还会待下去的。山势和水势在这里别是一种格调，变化而又和谐。

山没有水，如同人没有眼睛，似乎少了灵性。我们敢于在雨中登泰山，看到有声有势的飞泉流布，倾盆大雨的时候，恰好又在斗母宫躲过，一路行来，有雨趣而无淋漓之苦，自然也就格外感到意兴盎然。

注：《雨中登泰山》写于1961年7月，最早发表在《人民文学》1961年第11期。当时，作者与其子乘火车从北京出发，先去曲阜参观访问，在曲阜逗留了三天，后乘车到达泰安。登泰山是作者的夙愿，他此行正是为了“还几十年的债”。最终作者雨中登山，写下了这篇游记。

【名言名句】：

1."我不能做生活的主人，我也不能被生活打倒，我要与生活平行着，平起平坐着，这是我一直想学的。"（强调与生活的平衡态度）

2."真正的艺术家，钱还有你所谓的名利，只能会帮到你，只能会让你激发出更多的灵感。"

3."人生苦短，应该多几个人生乐趣。倒不是说及时行乐，人要享受今天，人们不应该对未来有太多计划，就应该活在当下。" 4."生活是各种琐碎事务的堆砌，它就像是人体的各个器官，你少了一个器官，或许还能活着。但活得会很累。作为乐于玩味生活的人，要有自己的生活准则：不要一味的幻想，专心去做就好了。"

5."钱、还有你所谓的名利，只能会帮到你，只能会让你激发出更多的灵感，因为一旦你成名后，你的时间会发现越来越少。" 6."欣赏，不一定是占有。因为占有，往往就是失控的开始。"

7."我们现在完全是实用主义者，什么赚钱就做什么，这不是一个完整的社会形态。

8.“一个真正的批评家，需要外在的提示，但最后决定一切的，是他自己的存在——一种完整无缺的精神作用。”

9.“正义的感觉加强我们的情感，却没有增进一个艺术家所需的平静心境。”

10.“艺术家的匠心便在千变万化中，循着自己认识的原则，把真实部分点定。”

【人物轶事】 ：

一、与巴金的深厚友谊

李健吾与巴金的友谊持续了近五十年，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也始终相互扶持。1933年8月，李健吾从法国回到上海，在一次朋友聚会上初识巴金，两人一见如故。1935年，李健吾在《大公报》文艺副刊上发表评论巴金《爱情三部曲》的文章，认为巴金的作品只有热情没有风格，巴金立即发表《〈爱情三部曲〉作者的自白》进行反驳。令人欣喜的是，这样的"交锋"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友谊，反而让两人更加了解彼此。

在"文革"期间，巴金受到严重冲击，妻子萧珊患病去世，所有存款被冻结，生活十分窘迫。李健吾不顾自身安危，先后派两个女儿给巴金送去800元钱。1974年夏天，大女儿李维音要去上海出差，李健吾递给她一个装有500元的信封，嘱咐她不要向人打听，要自己去找，更不要用巴金这个名字。李维音在黑暗中找到武康路巴金的家，巴金看到信后十分激动。过了一段时间，二女儿李维慧去上海出差，李健吾又让她给巴金送去300元。巴金晚年躺在病床上仍念念不忘，称赞李健吾有一颗黄金般的心，在《病中(二)》一文中写道："关于健吾，我想到的事太多了，他是对我毫无私心，真正把我当作忠实朋友看待的。"

二、宁死不屈的民族气节

李健吾是读着文天祥的历史长大、讲究气节的中国书生。1944年，李健吾将法国剧作家萨杜的《托斯卡》改编成《金小玉》剧本，他仅仅汲取了原作的构思，至于背景、人物和情节等，均根据自己的艺术想象作了很大的创造。《金小玉》于1944年9月首演于上海，黄佐临任导演，丹尼饰演女主角金小玉，石挥饰演男主角。演出轰动上海，观众如潮，但惹起日本宪兵的恼怒。

1945年4月19日深夜，李健吾在徐汇区的住房后门被撞开，李健吾以为来了强盗，忙从前门出去叫警察。闯入者是日本宪兵，李健吾的大女儿吓醒了但不敢动弹，小女儿睡在摇篮里，妻子尤淑芬把书桌上李健吾的书迅速塞到床下。日本宪兵闯进卧室兼小书房翻找，查问李健吾在哪里，妻子尤淑芬回答说他没回来。一会儿，李健吾闯了进来，说："你们要抓的是我，带我走吧！"

李健吾被押到贝当路（即今衡山路）上的日本沪南宪兵司令部，日本宪兵认定李健吾的《金小玉》辱骂了日军，逼他说出反日分子。李健吾始终坚决地摇头。日本宪兵对李健吾施行了一个小时水刑，他的嘴里和鼻子里都冒出了鲜血。负责审讯的笠原幸雄大佐凶狠地告诉李健吾：你可以留遗书了。"告诉……孩子……们，爸……爸死……得惨，他……是个……好人。"李健吾费力地说。

李健吾在关押了20天后被朋友保释出来，可是必须每个周日前往日本宪兵队指定的地点报到，汇报一周行踪。李健吾不能容忍这种人格侮辱，一个月后就悄然逃离上海。上海全面沦陷之初，周作人邀请他来北大当主任，李健吾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经典作品】：

1.《青春》（1944）：以反封建为主旨，展现青年反抗精神，语言幽默且结构紧凑 。

2.《这不过是春天》（1934）：以北伐战争为背景，刻画革命者斗争事迹，影响广泛 。

3.《黄花》（1941）、《贩马记》（原名《草莽》上部，1942）：改编自中外名著，注重中国化处理 。

4.《草莽》（1945）：孤岛文学代表作，反映社会矛盾 。

5.《撒谎世家》（话剧）：改编自法国《花信风》，语言流畅。

6.《心病》（1931）：中国新文学长篇小说开山之作，朱自清评价其心理描写创新 。

7.《西山之云》（1928）：《使命》（短篇小说集，1938）：取材革命斗争，语言生动

8.《雨中登泰山》（散文）：被选入高中语文课本，语言优美。

9.《包法利夫人》（福楼拜）：经典译作，语言精准 。

10.《莫里哀戏剧集》《高尔戏剧集》：法国文学名著集。

11.《咀华集》（1936）、《咀华二集》（1942）：以诗意语言分析文学，被誉为“文学评论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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