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是首歌(5)(我的自传)

方木

<p class="ql-block">八、消失的解放河</p><p class="ql-block">新彩路30号的后门原来有一条河,叫啥名我不记得了。由于它紧挨着解放路,我就想当然称之“解放河”。如今这条河早已随着城市变迁而烟消云散无踪影,当经过车水马龙的解放东路时,谁能想到宽阔的路面下曾经流淌着一条河。</p><p class="ql-block">时光过去了六十多年,我仍记得当年河畔上的点点滴滴。如同那河底的卵石,虽经流水冲刷而愈发明亮。</p> <p class="ql-block">那时的河水清澈见底,水草袅袅摇曳;小船时而划过,鱼虾悠然穿梭。</p><p class="ql-block">河边界沿石上,姑嫂婆媳俯身浣衣,棒槌起落“啪!啪!”声响,盈盈欢语随波远漾;岸边行道树下,爷叔舅伯抽烟打牌“讲老空”,缭绕烟雾中不时冒出“操×的”市井俚语;而我们这些“小猢狲”,沿着河岸追蜻蜓、捉蚂蚱,掷瓦片、打水漂,看那粼粼涟漪慢慢消失,数那圈圈光纹争比高下。</p><p class="ql-block">后查资料:这条消失的河流是环绕无锡古城的护城河,名曰“内运河”,与城外的外运河(即大运河)相区分。</p> <p class="ql-block">早先,无锡古城规模不大,却设有五座城门。东为靖海门,原址在东林广场;西为试泉门,原址在五爱广场;南为望湖门,坐落于朝阳广场;北为胜利门,位于第一百货商店处;另有一座光复门,原在汉昌路口。这些城门,除望湖门于后世修整恢复外,大多在解放前即已拆除,残余部分也于上世纪50年代初的“拆城筑路”运动中彻底消失了。</p><p class="ql-block">1950年,无锡市政府采纳社会各界建议,启动“拆城筑路”工程,专门成立拆城筑路指挥部,组织动员七千余人参与施工。至1951年3月,全长5560米的无锡古城墙被完全拆除,并沿护城河岸拓建为宽16~24米的环城马路,命名解放环路。此后,这条路又按方位划分为解放东路、解放南路、解放西路与解放北路。</p><p class="ql-block">我家后门外就是解放东路,那条被我称为“解放河”的内运河就紧挨路的东面。从光复桥至东门吊桥的那段,河面宽逾三十米,两岸用惠山黄石垒起两米多高、“一柞栽齐”的驳岸。</p> <p class="ql-block">驳岸每隔一段便延伸出一道斜坡,以大块“界沿石”(条石)从岸上直铺至水里,形成“河埠头”(码头)。不仅方便沿河人家淘米洗菜、浣洗衣物,也方便船家运送货物,上岸做点小生意。</p><p class="ql-block">那时,郊区的农民经常摇船运来自酿的糯米酒酿,腌好的雪里蕻、莴苣和萝卜干,就在码头旁摆开摊子。这些土产比国营商店新鲜实惠,味道也更醇正地道,颇受两岸居民欢迎,<span style="font-size:18px;">成了抢手的“俏当货”。</span></p><p class="ql-block">到了盛夏,农民将自留地种的西瓜装船运进城,驳岸两边便泊了一溜儿船只。他们将长长的跳板从船上架到岸上,用箩筐装了西瓜一担一担地挑上驳岸,就地摆成地摊。那些刚从田头摘下的瓜,还沾着泥土气息与湿润水汽呢。</p><p class="ql-block">那时的物价好便宜,三白瓜才三分钱一斤,解放瓜稍贵些,要五分。待到船靠岸瓜落地,还没等摆放齐整,性急的人就蜂拥上前挑起瓜来。</p> <p class="ql-block">挑选西瓜可有“门槛”了。“道行深”的老伯伯不慌不忙把瓜捧在手里,先看纹路清不清、皮色亮不亮,再用指关节“嘣嘣”敲两下,侧耳细听那声音:闷扑扑的,是熟过了头;钢崩崩的,怕是生瓜蛋子;非要那“嘭嘭”声里带着空灵回响,才是熟得正好的沙瓤瓜。而“愣头青”的小伙子可没那份耐心,只管“一门心思”掂分量重、个儿大的挑,恨不得把瓜当场切开验明正身。</p><p class="ql-block">有的人挤不进人堆,或是疑心岸上的瓜已被别人家挑剩了,便“自说自话”踩着窄窄的跳板晃悠悠地往船上走,想直接到船舱里挑选西瓜。</p><p class="ql-block">这下可急坏了船家,他既要照应岸上生意,又怕那个“闯祸胚”一脚踩空落水,便扯开了嗓子大喊:“哎!老师傅,‘性命交关’!快回转来”!接着又道:“岸上的瓜与船上都一样的,我敢‘拍胸脯‘”!他边喊边摆手跺脚,急得额角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p> <p class="ql-block">混乱中,我父亲的做法却显得与众不同。他从不往人堆里挤,安然立在人群旁。等船家焦急的眼光转过来时,便和气扬声道:“老板‘覅急’,我信得过你!待会帮我挑一担好的,直接送到家里去。”说着,用手指着马路对面我家的后门。</p><p class="ql-block">船家听了,顿时松开眉间焦躁,忙不迭地应声:“好嘞!您放心!稍后我就给您送到家” !</p><p class="ql-block">父亲转身放心回家了,而船家的回报则立竿见影,在往岸上搬运西瓜时格外用心。他<span style="font-size:18px;">弯腰钻进船舱,借</span>着舱口透进的光,专<span style="font-size:18px;">拣那纹路清晰、瓜蒂蜷曲、肚脐眼小的壮实家伙搁在旁边一个箩筐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后来那担送到我家的西瓜,总是个头最大,卖相最好。那青皮黑纹的瓜皮上像擦了油,亮光光的。轻轻一刀下去,“咔嚓”一声脆响,红瓤黑籽,汁水能顺着刀锋流下来,甜得透心。</p> <p class="ql-block">那时,解放河不让机动船通行,只准摇橹撑篙的人力船通过。一些运送黄沙、石子等建筑材料的水泥船,干脆把河岸当成临时卸货和堆放的场所。偶尔还有运输的木排或竹排经过,一溜就是好几里长,那场面可气派了。</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木排是用十几根碗口粗的原木用铁丝扎起来的,每根笔直,差不多七八米长,大概是当屋梁或是电线杆用的。竹排呢,往往几十根捆作一堆,上下两层,十几米长,许是用在工地搭脚手架的。</span></p><p class="ql-block">漂流在河里的木排或竹排完全没有动力牵引,全凭船工站在滑溜溜的排上,拿着一根尖头带铁钩的长竹篙,不时左一下右一下地插进河床里撑排前进。他们的本事真不小,尤其赶上“发大水”的时候,河水涨得都快漫到河沿了,那正是大显身手的好时机。</p> <p class="ql-block">只见船工双手持篙,两腿稳稳站在排的前头,像个威风凛凛的将士。他嘴里高喊着号子,不断提醒对面的船只让道;两眼炯炯地望着前方,小心撑排顺着水流往下冲。而对面逆水而上的船只,则急急忙忙地躲闪避让。那擦船而过的场面惊心动魄,让岸边看热闹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孩子甚至连睡觉都会梦见那场景呢。</p><p class="ql-block">那时,解放河的水很清晰,鱼虾也多。常有人在这里捕鱼抓虾,特别是困难年的时候,也能让粗茶淡饭的餐桌增添许些荤腥。</p><p class="ql-block">渔夫们的捕鱼方式五花八门。有用网的,有用叉的,也有垂钓的,“十八般武艺”各显神通。而身旁总有一群“跟屁虫”孩子,围着看“西洋镜”。</p> <p class="ql-block">平时,沿岸人家为图方便,淘米洗菜都到“河埠头”(码头)上洗。从岸上延伸到水里的“界沿石”板下面,就聚集了许多贪吃淘米水的小鱼小虾,还吸附着许多蛳螺。</p><p class="ql-block">我喜欢和小伙伴一起,拿了淘米的筛箩,俯身到石板下抓鱼虾。我们赤了脚,挽起了裤管,弯下了腰,行淌在浸没于河水的下一级石板上,小心翼翼的把筛箩沉到水底,两眼直盯盯地瞧着水里游动的鱼虾,慢慢地把筛箩往前移到它们的下方,猛的向上提起。</p><p class="ql-block">哈哈!<span style="font-size:18px;">水从竹篾间漏下,留在筛箩底的除了水草,总会有几只透明的小虾,或是几条闪着磷光的小鱼</span>在里面欢蹦乱跳。<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们将它们养在玻璃瓶里,互相炫耀能好几天呢。</span></p> <p class="ql-block">对于孩子们的小打小闹,大人们的捕鱼方式是“正儿八经”的。</p><p class="ql-block">最稳妥的是“固定摊位”张网捕鱼方法。</p><p class="ql-block">定点张网的渔夫挺“悠闲”,他们一般选择离桥洞不远处(据说桥洞里游出来的鱼尤其多,还特别大)安营扎寨。捕鱼的工具是将四根竹竿系在渔网的四角,将大网撑开。再用一根小手臂粗的长竹杆,一头系在四根竹竿的交叉点上,一头插在岸边作为支撑点。长竹杆与四根竹竿的连接处系着长绳,而绳子的另一头则抓在渔夫的手里。放松绳子,渔网就沉进河水里了。</p><p class="ql-block">渔夫坐着岸上抽着烟耐心守候,每隔一段时间就慢慢拉起绳子,让竹竿带动大网徐徐升起。当大网临近水面时,渔夫猛地拉起鱼网,随着网中的河水消失殆尽,落网的鱼虾顿时在里面活蹦乱跳。此刻渔夫手疾眼快地抄起长柄网兜,精准的将网中的鱼虾一一捞起,转身放入身边的铅桶里。而孩子们则争先恐后,头挨着头地围着铅桶“看稀奇”。</p> <p class="ql-block">游动撒网捕鱼可是项技术活。</p><p class="ql-block">渔夫双手挽着网,不紧不慢地沿着驳岸走着,两眼却炯炯有神地盯着河面。哪处有不易察觉的暗涌旋涡,哪处有冒起的细密水泡,那都是鱼儿在水底换气或游弋的痕迹。</p><p class="ql-block">渔夫的脚步顿时停了。只见他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手攥住渔网的上纲和大部分网身,一手将网尾理出一个扇面,同时勾住关键的几根网线,看准时机,腰身猛地一扭,全身的力量顺着臂膀传递出去。渔网脱手而出,在空中“唰”地一声,圆满地张开。随即铅坠拉着网边率先切入水中,迅速下沉,网衣紧随其后,如一顶轻盈的纱帐,将一大片水域悄然笼罩。</p><p class="ql-block">水面重归平静后,渔夫开始缓缓收网。他双手交替,一把一把收拢牵引绳,渔网渐渐离开水面,被拖上岸滩,景象便鲜活起来。透过湿漉漉的网眼,能看到银光闪闪的鱼儿在狭小的空间里徒劳地翻着白眼,奋力摆尾挣扎。</p><p class="ql-block">特别是网住大鱼的时候,那鱼儿不甘就范,在网底用厚实的身躯一次次猛烈冲撞,让整个网兜都随之晃动、水沫四溅,引来小伙伴们一片兴奋的咋呼与惊叹。</p> <p class="ql-block">插网捕鱼佬最辛苦了。</p><p class="ql-block">渔夫穿上密不透风的“水靠”,那是用厚胶皮连成的连衣水裤,一直套到脖颈,只露个脑袋在外头,整个人像被塞进一只胶皮口袋里。他扛着三角插网下到河里,<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网是用两根细竹竿撑开的三角框,蒙着密眼的网兜,一开一合活像只大蚌壳。</span></p><p class="ql-block">只见渔夫双手握紧竹竿,弓着腰,眼睛盯着浑黄的水面。每<span style="font-size:18px;">趟一步,河底的淤泥就“咕嘟”一声冒出一串气泡。走</span>着走着他突然停下,屏住呼吸,两臂用力一张,“唰”地一声,网口猛地扎进河底。接着迅速合拢竹竿,将网子从淤泥里整个拔起,顿时水哗啦啦从网眼漏下来。</p><p class="ql-block">将网提上岸倒出来,里面多半是烂水草、碎蚌壳和搅浑的泥浆。有时会看见几条泥鳅在里面扭动,也有灰溜溜的“土婆鱼”张着大嘴喘气。而大鱼呢?早在他下水那会儿就甩尾溜走了。难得网上条巴掌大的鱼儿,鳞片在泥水里闪着微弱的光。</p><p class="ql-block">他把所获的鱼拣进篓,倒掉泥浆,又转身趟回河里。河水被搅得越来越浑,胶皮裤腿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响。</p> <p class="ql-block">除了用网,渔夫更多使用鱼叉捕鱼。</p><p class="ql-block">经常在河边转悠的几个“专业户”都是“熟面孔”了,他们叉鱼全凭身手敏捷,讲究眼准手快。每逢他们“出行”,身边总少不了我们这群“小跟班”。或是冲在前头侦察“敌情”,<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旦发现鱼踪影,赶紧跑回来报告。或</span>是跟在后面取鱼叉上的“战利品”,然后拎着屁颠屁颠跟随。</p><p class="ql-block">渔夫的鱼叉由铁匠铺定制,很沉很锋利的那种。将鱼叉安装在2米左右的竹竿上,竹竿尾部还系上绳子。这样,渔夫既能叉靠近驳岸的鱼,也能当镖枪扔出去叉河当中的鱼,然后利用绳子将它们拖回来。</p><p class="ql-block">叉鱼最好的时光是夏天“河翻”的时候。每逢大雨来临前,空气中气压很低,引起水中缺氧。此时,蜻蜓成群在河面上盘旋,泥鳅上下翻滚打出一个个响亮的水花。而往日躲在水底的鱼儿,此刻纷纷游到水面来呼吸换气。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上,到处露着一张张 “噗噗噗”吸气的小嘴巴。</p> <p class="ql-block">渔夫看准时机,对准水泡下的鱼影猛地将鱼叉刺出。“噗”的一声,锋利的叉尖破开水面。提起鱼叉,嘿!一条半斤来重的鱼儿正在叉尖上奋力扭动呢。</p><p class="ql-block">我们这群“跟屁虫”赶紧凑上前,帮他把鱼从叉上取下来,穿进随手折下的柳条上。拎着微微颤动的柳条,我们神气活现地跟在渔夫身后,仿佛战利品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p><p class="ql-block">很快,渔夫便根据水面新泛起的动静,开始了下一次出手。有时目标接二连三,多到他甚至来不及将叉上的鱼取下,便又转身刺向另一处,却几乎次次不落空,看得我们这群孩子心驰神往,连声叫好。</p><p class="ql-block">受这“辉煌战果”的诱惑,只当旁观者已无法让我们满足。于是跃跃欲试,想要亲手试一试。没钱买专业的鱼叉,邻家的志强哥就自己动手做了一把。他找来五、六根粗铁丝,将铁丝一头在石头上磨得尖尖的,再弯成合适的角度,然后用细铁丝将它们交错绑紧,最后牢牢地固定在旧蚊帐竹竿的顶端,一柄简单却实用的“土鱼叉”便诞生了。</p> <p class="ql-block">有了“家伙”便可以真正操练了,小伙伴们跃跃欲试,轮流上场。虽然初学乍练,鱼叉用起来并不顺手,但之前旁观积累的心得还是派上了用场。不久竟真的叉到了几条鱼,大家高兴得手舞足蹈。</p><p class="ql-block">谁知乐极往往生悲。轮到我的时候,由于贪功心切,瞄准离岸稍远的一条大鱼猛力一叉,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同鱼叉一起滚进了河里。冰凉的河水瞬间呛入口鼻,我眼前一片昏花,胡乱扑腾了几下,便灌足了水向河底沉去。</p><p class="ql-block">岸上的小伙伴们都吓坏了,急忙大声呼救。也是命不该绝,正好停泊在河边有一条网船,船老大心肠热,尽管有迷信说法:船上人不能下水救人,否则“落水鬼”会找替身。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跳进河里,将我救上了岸。</p><p class="ql-block">自那以后,我便落下了“恐水”毛病。尽管后来有很多机会,却始终没能学会游泳。因为只要身体一没入水中,我就会条件反射地急促吸气,根本憋不住呼吸。唉!都因那次闯的祸,留下了“呛水”后遗症,让我再也无法亲近深水了。</p> <p class="ql-block">最清闲的捕鱼方式是河边垂钓的渔夫。</p><p class="ql-block">他们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有足够的时光供消磨,带一张小板凳就能在岸边坐上一整天。这些老钓客爱选在城市下水道通向河面的涵洞附近下钩,那里有生活污水源源不断带来丰富的饵食:菜叶碎屑、淘米泔水,都是河中鱼儿贪恋的餐点。</p><p class="ql-block">不过,内运河虽没有机动船的嘈杂轰鸣,却有许多摇橹划桨的小船来往。船行过处,水波荡开,浮标便跟着起伏晃动。若不是经验老到的钓鱼人,很难在这样不稳的水流中判断咬钩的时机。因此,我们这些性子急的孩子,往往在岸边坐不到五分钟,就“猢狲屁股坐不牢”忍不住起身张望,或者干脆跑到别处寻新鲜去了。只有那些老先生们依旧安然坐着,仿佛人已长在岸边,成了河堤的一部分。任浮标随波摇摆,他们只是眯着眼,守着那截细细的鱼线,和水中那些看不见的、慢悠悠的约定。</p> <p class="ql-block">偶尔也会有载着“水老鸹”(即鸬鹚)的网船前来凑热闹。每逢此时,两岸总是挤满闻讯赶来围观的人群,其他的捕鱼活动也只能自动让位。</p><p class="ql-block">网船瘦长轻巧,船舷边蹲着七八只“水老鸹”,每只的脖颈上都系着一根细麻绳,以防鱼儿吞下肚。船老大手持长竹竿,既用以划水,也用来挑鸟。</p><p class="ql-block">好戏开场了。只听船老大一声令下,“水老鸹”纷纷从船上一头扎进水里,不过片刻便首战告捷。</p><p class="ql-block">当第一只叼着鱼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水老鸹”</span>钻出水面,眼疾手快的船老大用竹竿一挑,将它从水中抄起,然后握住它的脖颈轻轻一挤,嘴里的鱼儿便落进舱中,随即手一扬,又将<span style="font-size:18px;">“水老鸹”</span>抛回河里。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此起彼落之间,捕鱼渐渐进入白热化。</p><p class="ql-block">只见水面霎时如沸,浪花激溅。船老大奋力晃动船身,长竿连连拍击水面,“啪啪”作响,惊得游鱼四散。<span style="font-size:18px;">“水老鸹”</span>振翅扑入水中,紧盯那些慌乱窜逃的银影,紧追不舍。鱼儿亦不甘就擒,不时跃出水面,鳞光咋闪。</p> <p class="ql-block">一只精壮的“水老鸹”猛然咬住一条大鱼的侧身,正欲昂首叼起,大鱼却狠力摆尾,竟脱身飞出水面,又斜刺里扎入深水。那“水老鸹”毫不松懈,如箭般追影而去。一啄,落空;再啄,滑脱;三啄,依旧被挣脱。它却愈追愈疾,从水底追到波上,又从波上追回水底,终于死死衔住了鱼尾。</p><p class="ql-block">那鱼仍剧烈挣扎,翻腾扭动。此时另一只“水老鸹”自旁疾冲而至,迎面一口咬住鱼身。两鸟协力,一前一后,将大鱼直拖至船边。船老大赶忙伸网兜抄起,掂了一掂:“乖乖拢地咚!”那鱼足足有两三斤重。两岸围观的人群中,顿时爆出一片喝彩叫好声。</p><p class="ql-block">网船随着水流往下游前进,围观的人群也随之前行,“水老鸹”在水里此起彼落渐渐远去,最后成了一个个黑点,翻腾的河面也渐渐平静下来。只有远处那“啪啪啪”的击打水面声,还依稀回荡在耳边……</p> <p class="ql-block">随着时代变迁,解放河早已失去护城的功能,反成了行路的阻碍。光复桥是座木桥,桥高坡陡,事故易发。我母亲每天骑车上下班,有一次为避让行人,连人带车从桥上直冲进河里,此后便再也不敢骑自行车了。每当听说有夜行人失足落水,父母总要反复叮嘱我和妹妹:晚上不准去河边玩耍。</p><p class="ql-block">后来城市发展,解放河逐渐被填埋,中间还一度改为地下防空洞。如今,河水早已在水泥与沥青之下沉默。木桥的陡坡、落水的惊惶、夜晚被禁足靠近的驳岸,都隐入地底,成了只有我们这代人才知晓的影子。</p><p class="ql-block">但它或许从未真正消失。每当我走过解放东路宽阔的街道,仿佛仍能听见脚下深处隐约的水声。一条河会老去、被覆盖、被遗忘,但它流过的岁月,早已渗进这片土地的脉络里,也渗进我们生命的肌理中,在每一次回望的潮汐里,静静涌起。</p><p class="ql-block">难忘的童年,难忘的解放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下面将续我的自传《东林启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