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田栽秧行对行——宜良山歌漫谈 刘伟

古讷（刘伟）

宜良山歌漫谈

刘 伟

民间文学，主要包含民间歌谣、民间谚语和民间故事。民间文学，源远流长，内容丰富，犹如洒落在历史长河中的明珠，璀灿夺目。

《诗经》，是中国诗歌的鼻祖。而它恰恰就是一部标准的、地道的、通俗的、乡土气的民间歌谣的集大成者。它所传承下来的，只是民间文学大海中的一朵浪花，民间文学高山下的一粒尘埃。数不胜数的、默默无闻而又美仑美奂的民间文学创作，已在历史的苍烟落照中沉浮、消失、湮灭了。从时序来看，民间文学的创作应该比古香古色、青铜斑斑的《诗经》更久远。可以肯定地说，自从有了人类，就有了精神层面的理性思考，有了对精神生活的不懈追求。与此同时，民间文学也就伴随着语言的产生而呱呱坠地矣。不言而喻，民间文学是语言的孪生弟妹。民歌，在宜良又称山歌或秧歌，唱山歌又叫作唱情或唱调子。顾名思义，它是劳动人民在山间劳作或在平坝栽秧时传唱的、以情歌为主的一种民间俚曲。这种俚曲是人民群众的即兴创作，带有新鲜的泥土气息，反映了人民群众的真情实感，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世世代代口碑相传。所谓"山歌无本字字真"，此之谓也！

02因为它"无本"，是一种靠口碑相传的口头民间文学，难免有口碑老化倒塌、民间文学失传湮灭的那一天。我们把“无本”变成有本,就是在抢救民间文学中的“大熊猫”,在传承、激活、网络化、数字化文字中的“非遗”。民间文学的产生，我认为有以下几个特点：一、产生于远古时期，即：很久很久以前。二、产生于生产力欠发达、科技十分落后的时代；产生于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极度贫乏的地区。三、产生于文盲和半文盲居多的人种和族群中。这一特点导致它只能是口头文学，以口口相授的形式流传。而流传过程中的增删及变异也是在所难免的。四、它的内容多为惩恶扬善，伸张正义，弘扬正气，歌颂光明、美好和美丽，抨击自私、懒惰和丑恶，谴责忘恩负义，抨击祸国殃民等等。当然，民间文学也有重大的记忆和伟大的思考：宇宙的起源，冰川时期，洪水时期，天体的演变，人类的起源，人生的意义，社会大变革，民族大迁徒，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社会的和谐等等。当然，民间文学也有封建迷信，愚昧无知，原始图腾崇拜的另一面，那是可以理解的，那是人类幼年时期观察能力、判断能力、理解能力的真实写照。五、民间文学渺小卑微如草木、象虫蚁，但生命力却十分顽强，繁衍千百年而不衰减。但另一方面，它又象珍稀动物，生命力十分脆弱。社会性的大气候，大环境发生变异和逆转，它就有可能退化或消亡。而民间文学，是艺术的宝库，是文学的基因，是社会学的蓝图，是人类学的标本，是人类进化与进步过程中的能量与能源。是古典文学或现代文学的生母、养母，至少是保姆。古今中外数不胜数的作家或诗人，都是从小坐在火塘边，在奶奶或外婆的民间故事的讲述中或民间歌谣的吟唱中长大的。

03其实，民间文学正经历一场另一种意义的汶川大地震。它处在新旧两个文化板块的挤压、抬升、碰撞的震中，其扭曲、撕裂、陷落的结局是不可避免的。民间文学的处境，更象动物界的大熊猫、植物界的银杉等，处于一种濒危状态：繁殖能力急剧下降，老龄化十分严重，生存空间日见萎缩，生存数量急剧减少，前景不妙，在劫难逃。如果把民间文学比喻为濒危物种，两者都有一种有趣（肯定不是有益）的现象，值得我们关注、研究和思考，即：野生动物、民间文学城市化。在外国，野生动物如狼、狐、兔、鹰、隼、雕进城遛达或入城定居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在中国，民间文学城市化已有好几年了。比如：昆明翠湖每天三唱的花灯、山歌。而在我居住的小城宜良，居室东窗下的文化广场，早早晚晚都有花灯、山歌的演唱。花灯演唱多有乐器伴奏。山歌多为清唱、对唱，有的歌词是现编现唱，现蒸热卖，即兴发挥。演唱者和听众多为老年人，本地人，不时也有外地的中年人参与其中。野生动物，民间文学的城市化，不知是自然和文化生态环境好转还是恶化的一种标志？

04 宜良汉族山歌，也许是明朝时期从南京移民来的、保留了南京的古韵味、而如今在南京已消失了；也许是产生于红土高原的、来自大山的本土山歌。本文重点谈滇中宜良歌谣，其余民间谚语和民间故事以后会有机会有专章谈及。

05从刘伟主编的、1989年11月成书的《宜良歌谣集成》中随手摘录几首宜良汉族山歌,以飨读者∶

06、大田栽秧行对行

大田栽秧行对行,

一对秧鸡来躲凉。

秧鸡找着躲凉处,

小妹找着有情郎。

宜良山歌《栽秧调》

演唱：高松（男） 张敏（女）

伴奏：李学贵

07、哪妨长大嫁别人

对门对门两对门,

对门小妹长成人。

只想长大嫁给我,

哪妨长大嫁别人。

08、昨晚睡觉脸朝东

昨晚睡觉脸朝东,

梦见小妹在怀中。

一觉醒来是个梦，

郎在西来妹在东。

09、昨晚睡觉脸朝西

昨晚睡觉脸朝西，

梦见鸡蛋滚楼梯。

一觉醒来是个梦，

妹在东来郎在西。

10.、祖坟葬在风流坡

叫我唱歌就唱歌，

人人骂我嘴啰嗦。

本来不是啰嗦嘴，

祖坟葬在风流坡。

11、三字经来人之初

三字经来人之初，

董永配上七仙姑。

三年夫妻已满了，

单单生下董仲舒。

12、漂白帐子银帐钩

漂白帐子银帐钩，

阿哥阿妹睡一头。

金胯搭在银腿上，

龙嘴咬着凤舌头。

13、半夜想起半夜来

半夜想起半夜来,

不穿衣裳不穿鞋（鞋，读如孩）。

路上有人若问我，

刚从河边打鱼来。

14、高山打荞借簸箕

我去你家去找你,

你的妻子在家里。

你妻问我整哪样？

高山打荞借簸箕。

（说明：“我”应该是年青女子，是胆大包天的“小三”。A|画成男性，它不理解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

15、嫁人要嫁响当当

砍柴莫砍水马桑，

嫁人要嫁响当当。

走在人前也般配，

睡在床上也尖刚。

（注：水马桑,树木名,水份重不易干,做烧柴不选它。呴当当,用音响词指代杰出人物。尖刚，杰出，了得；双关词，另一含义从略）

16、嫁人莫嫁老倌倌

砍柴要砍老枝枝，

嫁人莫嫁老倌倌。

半夜三更亲个嘴，

胡子戳着嫩腮堆。

（本首用宜良方言读才押韵∶01枝读Ze,阴平。02倌读Gue,阴平。03嘴读Zue,阳平。04堆读Due,阴平）

17、 从小共过烂泥塘

黄鳝死了肚皮黄，

泥鳅见了哭一场。

本来不是亲兄弟，

从小共过烂泥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