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屑莹光里,父亲的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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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20日星期二。</p><p class="ql-block">武汉天气状况:小雪转阴,上午有小雪飘落,</p><p class="ql-block"> 气温范围:-3℃~-1℃,风力风向:上午北风4级左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清晨推窗时寒意裹着细碎的白扑面而来……</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雨雪闲思</span>》</p><p class="ql-block">昨暮疏雨湿轻尘,</p><p class="ql-block">履着防滑步履匀。</p><p class="ql-block">亲恩织就千层暖,</p><p class="ql-block">步步心安步履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朝琼屑落纷纷,</p><p class="ql-block">闭门静坐懒出门。</p><p class="ql-block">老来不负阖家意,</p><p class="ql-block">岁岁平安便是恩。</p><p class="ql-block"> 大图20261220晨</p> <p class="ql-block">琼屑莹光里,父亲的命名</p><p class="ql-block">静坐窗畔,看琼屑纷纷扬扬,漫天漫地。</p><p class="ql-block">这场雪来得恰逢其时,而“琼屑”二字,竟也这般自然而然地跃出唇齿,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想来,儿时的记忆原是这般根深蒂固。武汉地处腹地,冬日里难逢一场酣畅大雪,小时候,每遇琼英漫舞、玉尘纷飞之时,父亲总牵着我们的手踏雪而行。看雪絮蹁跹成漫天诗意,看万物裹素披银,看这琼屑簌簌落满身,那是父亲赠予我,岁岁年年都鲜活的冬日记忆。</p> <p class="ql-block">一、 雪落惊忆,琼屑牵念</p><p class="ql-block">我站在窗前探出身体,指尖伸出檐角,雪粒落在掌心,凉丝丝的,转瞬化作一小片湿痕。这触感太熟悉了,像极了小时候趴在父亲书桌前,看他研墨时,墨汁溅在指尖的微凉。父亲总说,雪是天地间的灵物,古人称雪为“琼屑”,是因为它洁如美玉、轻似碎玉,藏着最纯粹的意趣。那时我不懂什么叫“意趣”,只觉得这两个字读起来朗朗上口,如今亲见这莹白雪粒沾在眉梢、落在肩头,才懂父亲口中的“琼屑”,原是把寻常雪景,读出了诗意与珍贵。</p><p class="ql-block">风轻轻吹过,雪粒簌簌落下,落在窗台的兰草叶尖上,也落在我鬓边的霜华里,恍惚间,竟分不清是雪色染白了头发,还是岁月的霜华融进了雪光。</p> <p class="ql-block">二、 笔墨传香,诗韵家风</p><p class="ql-block">父亲念过几年私塾,后来当兵进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政大学的小语种俄语班,解放后党组织又送他上了大学,算是家里的文化人。他在世时,书房是家里最安静也最热闹的地方——安静在笔墨纸砚的雅致,热闹在他教我们姐妹俩念诗写字的声响。书桌案台上,常年飘着淡淡的松烟墨香,铺着一块大大的羊毛毡垫子,不是全白,带着点点自然的米黄,边缘被岁月磨得有些毛糙。父亲说这叫“书毡”,写字时垫在纸下,能护纸不洇墨、护桌不脏砚,是读书人的心爱之物。</p><p class="ql-block">我总爱趴在旁边看他挥毫,看笔尖蘸墨后在宣纸上落下,晕开或工整或洒脱的字迹。书毡上偶尔沾到的墨点,像星星似的嵌在米黄底色里,越积越多,反倒成了独特的印记。</p><p class="ql-block">“腹有诗书气自华”,父亲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他自己便是最好的写照。无论何时见他,总是衣着整洁、神态温和,哪怕是千里万里出差归来,洗去一身尘土后,眉宇间依旧带着书卷气。家里餐桌上方的墙壁,每年过年都会换几副新对联,而常年挂着的,是《沁园春·雪》与《咏梅》的卷轴诗画。</p><p class="ql-block">“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那些遒劲的字迹旁,印着淡淡的飞雪图案与傲骨红梅。这傲骨红梅的画面仿佛还在我的眼前,小时候吃饭时总盯着看,这时父亲便会放下碗筷,一句一句教我们吟诵,声调抑扬顿挫,至今还清晰地留在耳畔。</p> <p class="ql-block">三、 名藏期许,毡暖情深</p><p class="ql-block">静坐一隅视线落在院角的梅枝上,雪粒缀在花苞上,晶莹剔透,又想起自己的名字:小莹。父亲给大姐起名“琼”,给我起名“莹”,姐妹俩的名字,竟都藏在这漫天飞雪与他喜欢的诗行里。小时候不懂,只觉得这两个字读起来顺口,每次被父亲唤名字,都只顾着应声跑过去,从没想过背后藏着的深意。</p><p class="ql-block">每到周末,父母带我们姊妹外出度假时,母亲牵着姐姐的手,父亲摩挲着我的头,说:“琼是美玉,莹是玉的光彩,你们姐妹俩,都是爸妈的珍宝,要像玉一样干净、明亮,不染尘埃。”</p><p class="ql-block">“玉不琢,不成器”,他总用这句古训告诫我们,做人当如琢玉,经得住时光打磨,耐得住世事考验,才能褪去粗糙,焕发出内在的光彩。他没把这份期许只挂在嘴边,而是融进了生活的点点滴滴。天寒地冻的时候,我穿着翻毛牛皮深筒靴上学,鞋子大脚小且脚总容易冻得发麻。父亲看在眼里,悄悄把书桌上那块宝贝书毡拿给妈妈,于是一双大小合宜的羊毛毡鞋垫子,经妈妈的手,<span style="font-size:18px;">精心裁剪,细细缝边,之后便被塞进了我的大头靴。</span></p><p class="ql-block">垫在脚下暖烘烘的,走再远的路、站再久的课堂,都不觉得冷。那毡垫带着淡淡的墨香,混着羊毛的温润气息,是父亲墨宝的味道,也是岁月的温度。后来我长大成人,换过无数双鞋子,用过无数种鞋垫,却再也找不到那样暖的感觉——那里面藏着的,是父亲把心爱之物化作的牵挂,是不事张扬却深沉至极的疼爱。</p> <p class="ql-block">四、 旧约难忘,岁月留痕</p><p class="ql-block">如今我也六十多岁了,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好些年,可那些尘封的记忆却像雪后的阳光,愈发澄澈清晰。</p><p class="ql-block">犹记五十多年前的1975年盛夏,父亲刚从干校回来,身体还带着几分疲惫,却执意要带我们姐妹俩出去看世界。那一路,我们游遍了上海的外滩、南京的中山陵,还有苏杭的湖光山色。在西湖潋滟的波光里,画舫缓缓划过水面,父亲指着远处的断桥笑着说:“等冬天下雪时,定要带你们姐妹俩再来,看那断桥残雪的景致,银装素裹,最配你们‘琼’与‘莹’的名字。”</p><p class="ql-block">那时的风拂过湖面,带着荷叶的清香,父亲的话语轻得像柳絮,却在我心里扎了根。</p><p class="ql-block">“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多年后我才真正懂得,父亲的爱从不是一时的宠溺,也不是物质的堆砌,而是藏在名字里的期许、刻在教诲里的正道,是想要我们一生澄澈、一世安然的长远期盼。可惜那个雪天的约定,终究没能实现。后来父亲工作忙碌,再后来身体渐衰,直到他离世,我们都没能再一起同游西湖,看一场断桥残雪。</p><p class="ql-block">如今,我每每到东湖游泳、散步,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和父亲同游西湖的场景,只是再也听不到父亲温和的话语。唯有每次看到雪景,看到那些带着“琼”“莹”意蕴的景致,就会想起那个盛夏的约定,想起父亲眼中的期盼与温柔。</p><p class="ql-block">父亲遗留下的那块书毡,剩下的部分被我小心的珍藏在箱子里,边缘的毛糙、墨点的痕迹,都完好无损。偶尔拿出来摩挲,指尖触到粗糙的毡面,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当年伏案裁剪的温度,听到剪刀划过羊毛的细微声响。</p> <p class="ql-block">五、 雪映风骨,爱润一生</p><p class="ql-block">晶莹剔透的白依旧,琼屑般的雪花簌簌落下,覆盖了门前的小径,也覆盖了绵长的思念。窗外的雪还在轻轻飘,恍惚间仿佛落在《沁园春·雪》的卷轴复刻版上,落在案头那块旧书毡旁,这墨香与琼屑的交织,就这样酿成岁月独有的芬芳。</p><p class="ql-block">我坐在窗前,手捧一杯温热的茶,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落在梅枝上,落在窗外的小径上,也落在记忆的深处。</p><p class="ql-block">父亲教我的诗词,我至今还能随口吟诵;他叮嘱的“如玉做人”,我一生都在践行。</p><p class="ql-block">经历过世事沉浮,看过人心复杂,我始终记得要保持内心的干净与明亮,不随波逐流,不迷失本心——这是父亲留给我最珍贵的遗产。</p><p class="ql-block">“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是父亲教我读懂的风骨,无论境遇如何,都要坚守本心、不改其志;</p><p class="ql-block">“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是他留给我一生的明朗,纵使历经风霜,也要心怀温暖、向阳而生。</p><p class="ql-block">雪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莹白的光,像极了父亲口中“玉的光彩”。我知道,父亲从未走远。那份藏在名字里、笔墨间、旅途约定中的爱,早已化作这世间最温润的底色,融进我的骨血里,照亮我往后的每一个寒冬与黎明。</p><p class="ql-block">只要雪还会落下,只要墨香还在萦绕,只要我还记得那个关于“琼”与“莹”的叮嘱,父亲的爱就会永远温暖如初,岁岁年年,永不消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