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

地主王子

河   汾   门  下

作者 嘉 陵

　　冬日暖阳如友，轻覆万物，赋予冰冷以柔情。

我斜倚在家里的窗台上，任凭一缕缕不太炽热的晨光亲吻而宠爱脸颊。只见室外的阳光在窗棂上编织成金色的网眼，细碎般地射进室内，并将霜色未褪的树枝印成剪影绘就成神秘的图腾，把整个屋子装点得如诗如画，简直成了一幅独有的艺术品。这一刻，我好似连呼吸都辐射上了甜密般的热量，全身上下酣畅淋漓，无限愉悦。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如同一只不安分的蜜峰在口袋里盘旋。我急忙拿出手机接过电话，这是一位曾经的党校同学告诉我这名曾经的“班长”又有几位同学进级升职了的网上好信息。我清楚，像这样的彼此间相告的喜讯已经有好多次了。但同学们只愿互相传递而默默地铭记在心里，从不张扬甚至炫耀。

说实在话，我上过党校有好几次，唯独那次党校学习时思想最活跃、情谊最浓烈、收获最丰实、印象最深刻。岁月悠悠，人生漫漫。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身边常有的那份充实、时刻想拔的那群号码和深夜长坐的那杯清茶都忍不住泛起了涟漪。翻阅旧相册，那些青涩似的脸庞突然跃然纸上，宛如璀璨的瑰宝让人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那些跳动青春的日子历久弥新，犹如一杯香茗让人细品之下滿是醇厚甘甜，回味无穷。

那是一个千禧的晨光与暮色相替而世纪之交的风铃还在摇曳的连梦想都能染上七彩光芒的年代。市委党校举办了全市双推双考后的一批干部秋季培训班。我翻开那年泛黄的课堂笔记本，墨迹仍能听见二十多年前的心跳。也就是这些不起眼的班级上的年轻学员们，在全市以最平凡的姿态和斐然的成绩单书写了属于自己的传奇。

那年，也许是因多年的基层工作的经历，再加上年令差异的老成，党校让我当上了干部培训班上党务和班务活动的主要组织者。党校的班级是学校培训的前沿阵地，既有磁性又有气场，组织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学员们学习兴趣和效率及影响力。那次，干部班的班主任是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她的工作能力和进取精神感染着每一位学员，经常使班级的学习表现受到学校表彰，班上不少主题活动学校主要领导都积极主动参与其中。经历过二十多年，我还以为那些早已模糊的班级同学的面孔消失殆尽，而今天在我笔尖触及的瞬间，竟一个个清晰的鲜活地浮现出来，并且带着当年的温度和气息。

记得，他与他们，是时间与光影都偏爱的质感，这抹光泽不张扬，却自有其态度。他低调内敛，脚踏实地，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以超凡的实力震憾全场；他才华横溢，高雅不凡，每次亮相都让人叹为观止、惊艳四座；他气宇轩昂，风度翩翩，每回登场仿佛让人置身于唯美的诗篇之中；还有他……。他们都能不断突破自我，超越极限，不仅是政治导向的标杆，而且是精神风貌的代言人。这就是当年的强者风范。

记得，她与她们，是政治舞台上的靓丽身影，注解着文明的高度，她们的勤奋努力最动人、最感人。她知道人生半在才华半在品，常怀谦慎自道达；她也明白能力赢得位置，品格赢得尊重；她更清楚责重千钧，位高一分，心系苍生；还有她……。她们不汲汲谋于高位，而是孜孜勤于善政。一步一印，踏实前行；一阶一景，不忘初心；化途之荣，不在台阶高低，而在脚印深浅。她们人美心善，犹如天使在人间。这就是当年的巾帼风采。

青涩是树洞里的秘密种子，拥有无比的光彩，二十年才长出了花的年轮，这是那年秋天的青涩，让每个笨拙的刹那都变成了时光琥泊里的金箔；青春是未拆封的钢笔，墨水里藏着整个宇宙，二十年后正面临着笔饱墨酣，这是那年秋天的青春，像未调匀的水彩在人生的画布上晕开意料之外的瑰丽而成为生命里最温润的玉佩。当理想融入现实，便有了无限可能；若信念化作行动，则注定不同凡响。这就是这群共产党人的精神底色。这群人用二十多年的时间造就了辉煌，创造了腾达。有的成为了学术研究的知名学者，有的成为了战线和行业的时代标兵，有的成为了一地一届的理政者，有的还成为了几级行政部门的负责人。成就之斐，职务之实，担子之沉，责任之重，几年间似井喷式的迸发。这取决于他们敢于勇立潮头，如日冲天，光芒四射，成为领头雁，才成为社会带来勃勃生机和无限的可能。这是个人才辈出的年代，是他们这些精英们如同繁星般闪耀在各个领域，用智慧和才华为社会带来了无尽的创新与进步及安稳。这无不验证了“培训不是成本，却是回报率最高的投资；学习没有学历，却是生命增值的最大股票”的真谛和境界。

如果说普通人是二维平面生物的雕像，那么这批学者与标兵和治学与理政者就是穿梭于四维空间的精华。提取这些精华的样本，从统计学意义上来分析，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和诱导力。但他们却是鲜活的、生动的、立体的有学问有能力有情感的一群人，他们至少可以说是国内精华群体中的一个缩影。任何人也不能以偏概全，用一棵树木指代森林。但森林绝对是由一棵棵参天大树拥立而成。它们只不过是用我们看不见的方式，完成了最壮阔的拥抱。这一片片撑起的葱茏绿意似绚丽彩绘，让人陶醉。

党校是培养干部的顶级殿堂，这是一座没有围墙的精神堡垒。这里的每寸土地都流淌着信仰的力量，每片落叶都飘着理想的黄金雨，其飘落的孤线都藏着马克思列宁主义中国化的轨迹，甚至连走廊里的风和地上的草木都在讲着真理的故事。如果说人生是一场修行，那么来党校学习就是一次重要的心灵净化仪式。走进党校，确是让人仿佛步入到了一个充满智慧与光芒的世界。每节课堂都是思想火花的碰撞，每场讲座都是心灵深处的震憾，每次讨论都能激发出新的思考维度，每次交流都是对思想的锤炼和对未来的期许。党校老师特别是我们班主任老师的那种认知思维如精密雷达总能在迷雾中精准锁定事物本质坐标。尤其是判断力和辨别力不拘泥于固有范式却深谙规则精髓，创新突破时却带着令人信服的理论光芒。他们用粉笔在黑板上精心布局下的理论公式与醒目标题，这个班级的同学们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去践行，至今还在弄懂中而逐步交出答卷。

一段党校岁月，一生精神家园。课堂上的争鸣、食堂里谈笑、宿舍里的夜话、操场上的争风，结识了学员加同学加同志的一辈子的同路人。这种情谊因共同理想而纯粹，因岁月的沉淀而醇厚。正如农家屋里的井水，不甜但解渴，不深但够用一辈子。风起云涌，雨来日出。让我们这一生又多了份牵挂与思念、倾诉与微笑。如果说党校的校训是刻在墙上的里程碑，那么同学们的情谊就是刻在心里的座右铭。前者让大家走得正，后者让大家走得远。有的成为“一把手”，有的还在“爬格子”；有的字迹工整，有的留下遗憾。但一页页都浸透了红色基因赋予的忠诚、干净与担当。两个月的学习虽然短暂，如同春日里一场细雨，却滋润了干涸的心田；也如冬日的一抹暖阳，虽不持久却足以温暖整个季节；更像月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却照亮了整个回忆的天空。有人说这是命运中安排的邂逅，即使昙花一现，那绽放的瞬间也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回味，去珍藏。

每个人生活在不同的语境里，无案牍之劳形，有笔墨之雅韵，这才是人的本真。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们真想回到那年的秋天。不是为改变什么，而是为再听一次大家喊“老邓、小李子和陈姑娘”时，那一声声不带职务的纯粹；更不是为得到什么，而是为再讲一次那“翻院墙、叫八半”的俏皮故事时，那一丝丝言谈举止中的稚气。

冬日的寂静里藏着最深的思考，像人生低谷独处时准备酝酿着下一次的绽放。有人提议同学们再聚一次，我这个曾经的“班长”未置可否，只说了句等大家都休息了再聚吧。那时大家都没有了工作、没有了职称，没有了职务，轻松归来时仍就是同学，那初心才依旧显得滚烫和金贵。这并不是为了回避岁月给同学之间带来的风霜与差异，而是为了更好的珍惜那份始于青春终于年华的纯真与温柔。我还告诉他，在聚会之前，我一定会送上一副对联给党校，那是：

河汾门下贤才聚好似繁星耀夜空

学府堂中智慧开犹如旭日破晨霾

今天，我站在岁末的出口处，觉得风裹着一年的余温缓缓吹过。指尖轻捻，皆是时光沉淀的痕迹，过往的日子如散落的星辰，在记忆里闪着细碎的光。不必追念已逝去的晨昏，只需以温柔为笔，与旧时光好好告别。

岁末的钟声里，既有告别的不舍，也有迎接新光的虔诚。那些被晨光唤醒的清晨，那些被暮色温柔色衰的黄昏，那些奔波里的坚守，那些闲暇时的欢愉，都在岁月的褶皱里，酿成了值得珍藏的过往。

此时，不知怎的，我竟然想起要重走一回党校内的花园小道，并且让鞋底板与水利路面摩擦出重重的沙沙的声响来；也想再聆听一次我们的党校老师和班主任老师带着方言尾音的谆谆教诲……

（乙已年腊月初一写于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