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早晨醒来,打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是楼下一望无际、蓬松柔软的银白。站在窗前,默默看着,外面几乎没有风,树枝上的残雪静静地卧在上面,在金粉似的晨光中,透着一股宁静淡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有个多年保持的习惯,散步。走在冬日的河堤小路上,天是一整块冰种的、透亮的蓝,阳光和暖,滤去了灼热,只剩下蜜糖般的质感。一路所遇,树木落尽了叶子,棕褐、深灰、赭石的枝干,以遒劲的线条在蓝天上作画,怎么看都是入画的好景致。就像一个人,若是对时间的流逝淡然释怀,便是活通透了,生命便褪去浮泛的青绿与嫣红,展现出如这冬树般的骨骼般的苍劲与沉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冬天是极为平静的,它懂得沉静下来褪尽繁华,以最朴素的姿态示人——那是大地最本真的灰黄,是河流沉默的墨绿冰面。但这朴素,却是最大的自信。那些春的嫩绿、夏的浓荫、秋的金黄,都变成了记忆里饱和度极高的油画,而当下这疏淡的、留白的水墨,才是最好的现在。</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走在这隆冬的河堤上,放眼看着家乡已结冰的浑河,热闹便有了颜色。一群老人穿着鲜红、宝蓝的羽绒服,在冰上挥舞鞭子,彩色的冰陀螺飞转成一团团模糊的彩虹;青年和少年们,戴着橘色、明黄的帽子与手套,像轻盈的鸟,在冰面上滑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这不再是尘埃落定,而是在素净宣纸上滴落的、欢快生动的彩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年岁愈长,愈喜欢舒展,喜欢柔软。有时我想,真正的衰老,不应是容颜的逝去,而是内心的妥协。到了这个年龄,应该允许头上有雪一样的白发,脸上有时光浅棕的纹路,心中有故事沉淀出的复杂底色。那才是时光的馈赠,不该让抱怨的灰暗与消沉的枯槁,成为生命的主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冬日的室外是寂静的。我喜欢在这样的日子里漫步,脚下的雪发出“吱吱”的声响,像在絮语。满眼皑皑白雪是温柔的,它的温柔不仅在于它羽毛般的轻盈和瓷器般的净白,更在于它像一床巨大而蓬松的棉被,将褐色的土地、枯黄的草梗、沉睡的种子统统拥入怀中,让它们在寒冷的梦里,孕育着下一个春天的姹紫嫣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是啊,生活过的是一种心情。无论何时,都要在心里种一亩花田。这花田不必总是绚烂的春夏,也可以是雪覆之下,于想象中漫山遍野的、等待破土的斑斓。被淬炼过的我们,越苍老,内心越应像这冬日的天空——底色是透彻的蓝,却欣然容纳朝阳的金、流云的灰、以及飞鸟掠过的一抹灵动的影。内心淡然了,便懂得欣赏身边的一切:枯草尖上一点倔强的赭石,冰面下幽幽的水藻绿,乃至夕阳西下时,给整个世界镀上的那层短暂的、辉煌的玫瑰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走在冬日的河堤上,风是轻的,心是静的。万物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诠释着生命的圆满。置身此间,我发现自己也成了这画卷里的一笔。我倒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河堤上的一株草,春日萌发新绿,秋日结下草籽的褐,冬季安眠于雪白之下,以最本真的色彩,完成一场从容的轮回。</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是的,冬天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它在一片银装素裹的寂静里,积蓄着关于繁花、绿荫与硕果的所有色彩配方。正如我们,走过了半生,青春的烈彩已调和成中年的醇厚,从容淡然,与时光温柔相望。路在脚下延伸,光在枝丫间流转。怀一份感恩,与每一个当下深深相拥——无论是素淡的水墨晨光,还是热烈的落日熔金。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如雪落人间,以纯净的白为底,欣然接纳并绘上生活赋予的每一抹颜色,然后,向阳而行,让自己成为一束温暖而不刺眼的光。</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