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化遗产》,法国枫丹白露宫

沁华

<p class="ql-block">  枫丹白露宫及其花园位于塞纳河左岸的枫丹白露镇,距巴黎约60公里。它坐落在170平方公里的森林内,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枫丹白露”的法文原义为“美丽的泉水”,12世纪路易六世在泉边修建了城堡,供打猎休息使用。它的建筑群由古堡、宫殿、院落和园林组成,是法国古典建筑的杰作之一。1137年枫丹白露作为王室狩猎行宫首次出现在官方文献中。1527年弗朗索瓦一世启动大规模重建,将其改造为文艺复兴风格的宫殿,催生了著名的“枫丹白露画派”。1544年标志性的弗朗索瓦一世长廊建成。17世纪初亨利四世完成园林和庭院的建设工程。拿破仑称帝后选择修复枫丹白露宫作为帝制纪念物。19世纪60年代拿破仑三世,为欧也妮皇后修建收藏远东艺术品的中国馆,是圆明园在西方的再现,在西方博物馆的收藏中,圆明园最多最好的珍宝在枫丹白露宫里。</p><p class="ql-block"> 枫丹白露宫主要用于历代帝王居住、野餐和临时打猎的行宫,弗朗索瓦一世、亨利二世、亨利四世、路易十四、路易十五、路易十六和拿破仑等法国帝王都曾在此居住过,它是法国唯一被历代君主持续改建的居所,见证了从卡佩王朝到拿破仑帝国的重大历史,被誉为 “国王真正的居所”。<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凡尔赛宫未兴建之前,枫丹白露宫已跟随着历代帝王,经历了5百多年兴衰交替的岁月。 它不如凡尔赛宫宏伟,不如卢浮宫博大,但它贵在淡雅大方给人静谧安宁。</span></p> <p class="ql-block">  1981年枫丹白露宫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遴选依据标准(ii):枫丹白露宫的建筑和装饰强烈地影响了法国和欧洲艺术的演变。国王召集的意大利艺术家、画家、雕塑家和建筑师,具有决定性和持久性的法国文艺复兴艺术,他们给它最负盛名和珍贵的例子。遴选依据标准(vi):枫丹白露的宫殿和公园是四个世纪以来的主要皇家住宅,与法国历史上具有特殊普遍重要性的事件有关。世界遗产委员会评价:枫丹白露宫位于法兰西岛广阔的森林中心。从12世纪起用是法国国王狩猎的行宫。16世纪时弗朗索瓦一世造就“新罗马城”,把此宫重新改建扩大,宫殿被巨大开阔的庭院所环绕,富有意大利建筑的韵味,把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和法国传统艺术完美和谐地融合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  一、枫丹白露宫花园</p><p class="ql-block"> 枫丹白露里花园是法式园林的几何秩序,与英式园林的自然野趣的奇妙共生,展现了欧洲园林艺术演变的缩影。最靠近宫殿的是狄安娜花园,始建于16世纪亨利四世时期,得名于花园中央的狄安娜喷泉(罗马神话中的狩猎女神狄安娜)。它像一块铺陈在窗下的织工细密的地毯,规整的几何图案被黄杨木的矮篱严谨地勾勒,沙砾小径直线切割出理性的秩序。中央有座古老的狄安娜喷泉,石雕女神与鹿群沐浴在午后的光尘中,时光在这里仿佛被修剪整齐,凝固成文艺复兴时代的高贵宁静。它最初是王后的私密花园,与宫殿建筑紧密相连。法式园林几何对称,路径与花坛布局规整,体现文艺复兴时期对秩序与比例的追求。喷泉、雕塑、石瓮……装饰点缀其间,富有宫廷典雅气息,园中种植药用植物和果树,兼具实用与观赏性。</p> <p class="ql-block">  转过一个缓坡是19世纪拿破仑一世时期的英式花园,在原有沼泽地上改造而成,顺应了当时欧洲盛行的“英式园林风潮”。它模仿自然蜿蜒小径、起伏草地和不规则湖岸,散植的乔木营造“如画式”景观。小湖、假山石桥和孤植古树,刻意追求野趣与诗意。与狄安娜花园的规整形成鲜明对比。大量引进异域树种(北美红杉,成为植物多样性的展示地。英式花园里规则的线条消失了,放任自然恣意流淌。蜿蜒的小径引导去探访,一弯倒映着天光云影的湖水,古拙的石桥横卧,两岸的草木看似随意,却藏着精心设计的野趣。一棵姿态奇崛的孤树,一丛临水摇曳的芦苇,都像一首即兴的抒情诗。风的气息变得复杂了,混合了湖水淡淡的腥味,百年古树的沉香,不知名野花的甜腻。这里没有修剪只有生长;没有构图只有意境。</p> <p class="ql-block">  从宫殿露台俯瞰,可同时看到狄安娜花园的几何线条与英式花园的起伏轮廓,视觉上形成戏剧性对比。两个花园代表了不同时代的审美理想:从文艺复兴的“人控自然”,到浪漫主义的“追随自然”,共同书写了枫丹白露园林的历史。狄安娜花园延续宫廷礼仪的庄重,英式花园则提供漫步遐思的静谧,满足不同情境的需求。春季英式花园的水边花朵盛开,秋季狄安娜花园的爬藤植物与古树色彩斑斓,尤为迷人。这两座花园不仅是景观,更是欧洲哲学与权力美学的投射:狄安娜花园象征文艺复兴以来人类以理性规划自然的自信;英式花园则反映启蒙运动后对自然情感与个体体验的推崇。在枫丹白露国王与皇帝通过改造园林,宣告自己的时代精神,今天能在几步之间,穿越这场持续了四个世纪的园林革命。宫殿的身后枫丹白露的花园,并非单一的风景,而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关于“自然”如何被“艺术”理解的史诗长卷。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是壮丽的大运河。它如一道被拉直了的光束,从宫殿的轴线笔直射向天际,将法国古典园林的磅礴野心展露无遗。运河的水平如镜,倒映着流云与飞鸟,倒映着几个世纪以来在此徜徉的帝王与诗人的。它既是权力的象征,也是自然的镜子。</p><p class="ql-block"> 枫丹白露的花园完成了最精妙的悖论:它既是人类意志对土地的绝对规划,又是对荒野浪漫的深情礼赞。从狄安娜花园的规整到英式的野趣,再到运河的无垠,走过的步伐踏在了欧洲文明演变的脉络上:从掌控,到追随,再到与自然对话的永恒渴望。花园不仅是眼里的风景,更是时间的形状。</p> <p class="ql-block">  二、<span style="font-size:18px;">弗朗索瓦一世长廊</span></p><p class="ql-block"> 弗朗索瓦一世(1515-1547年在位)是一位狂热的艺术爱好者,他将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先进理念引入法国。1533-1539年长廊建造是宏愿的结晶。他不仅从意大利请来顶尖艺术家罗索·菲奥伦蒂诺和弗朗切斯科·普里马蒂乔,还让他们与法国本地的工匠和画家合作,融合创造独特的 “枫丹白露派” 风格。弗朗索瓦一世长廊不仅连接宫殿两翼的走廊,它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艺术宣言”。它是枫丹白露宫乃至整个法国文艺复兴的灵魂与核心,完美体现了那个时代的艺术追求和宫廷文化。宫内艺术收藏极为丰富,藏有近40,000件16至19世纪的艺术品,是法国藏品最丰富的皇家城堡。</p> <p class="ql-block">  当阳光从一侧的高窗斜射而入,在斑驳的橡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格,时间在此被调慢了流速。目光所及是令人屏息的墙壁。长廊的装饰是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完整程序:下半部是雕刻繁复的深色核桃木镶板,镀金的纹饰在幽暗中闪烁,弗朗索瓦一世的徽记“F”字母与传奇的火蜥蜴,寓意着“我滋养善,我熄灭恶”,象征国王的双重职责。</p> <p class="ql-block">  真正的神迹上半部分,是宏伟的湿壁画与灰泥浮雕,这是长廊最震撼的部分。壁画题材多选自古典神话和寓言,旨在颂扬君主的智慧与品质。一些画面暗喻国王的力量与公正,一些则颂扬艺术与知识的复兴,彰显国王作为文艺保护者的角色。整个长廊的装饰是一部“图像教科书”,向访客传达着王室的政治理想和文化抱负。环绕壁画的灰泥浮雕(人物、花环、水果、怪兽),立体地“破墙而出”极具动感。壁画平面与浮雕立体紧密结合,是枫丹白露派最标志性的创新。湿壁画与灰泥浮雕彻底模糊了墙壁与天空、绘画与雕塑的界限。丰腴的女神从平面中探出半身,嬉戏的小天使几乎挣脱框架坠入凡间。色彩浓郁因年代而变得醇厚,深蓝如午夜,朱红如陈酿,金色是太阳的碎片。它们从墙里生长出来,是建筑体上开出的奇幻之花。“枫丹白露派”的灵魂是让图像呼吸和让石头柔软的魔法。</p> <p class="ql-block">  人们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长廊仿佛是时间的通道,连接着国王寝宫与礼拜堂,也连接着世俗的权柄与神的领域。弗朗索瓦一世不仅展示他收藏的艺术,更展示一种全新的世界观:人凭借智慧与美感,可以创造出媲美神话的秩序与辉煌。每一幅壁画都是一个典故,每一个浮雕都是一种隐喻,整条长廊似一部用视觉写成的哲学巨著,等待被阅读。壁画中女神安详的侧脸,英雄紧绷的肌肉,仿佛活着开口讲述特洛伊的陷落,奥林匹斯的绯闻。长廊尽头是另一扇门,没有舞厅的喧嚣余韵,没有花园的草木呼吸,只有高度凝练近乎神圣的静观。它不展示自然的造物,只展示人类心智所能企及的、最华丽而有序的巅峰。</p> <p class="ql-block">  弗朗索瓦一世的长廊用木头、颜料与石膏构筑文艺复兴之梦,它安放于宫殿内部,是通往古典与理想国的永恒走廊。它开创了法国宫廷艺术装饰的新范式,它成为后来法国众多城堡长廊(卢浮宫的阿波罗长廊)的样板。它将绘画、雕塑和建筑元素融为一体的理念,影响了之后几个世纪的欧洲宫廷艺术。确立了枫丹白露宫作为法国文艺复兴“摇篮”的地位。长廊不仅是一条美丽的走廊,更是文化的转折点上。它见证了意大利文艺复兴如何在法国的土壤上被吸收、转化,并最终催生出一种崭新的、属于法国的优雅、精致且富有宫廷气息的艺术风格。它是一件艺术作品,完美诠释了文艺复兴的核心精神片:对古典的复兴、对人性的赞颂以及对美的极致追求。</p> <p class="ql-block">  三、欧仁妮中国馆</p><p class="ql-block"> 枫丹白露宫内的中国馆收藏了大量来自中国圆明园的珍贵文物,它是欧洲宫廷“中国风”收藏中极具代表性的存在。它不仅是亚洲艺术的展示空间,更是19世纪法国皇室对东方想象与殖民历史的缩影。1860年英法联军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占领北京,对皇家园林圆明园进行了系统性劫掠和破坏。大量珍宝、艺术品、典籍被运往欧洲,其中许多被献给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及其皇后欧仁妮。欧仁妮皇后深受19世纪欧洲“东方热”影响迷恋中国艺术。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后,部分掠夺的文物成为她收藏的核心。1863年她将枫丹白露宫一层原王室套房改造为 “中国博物馆” ,专门陈列来自圆明园及其他东方地区的藏品,作为其私人博物馆。中国馆收藏的圆明园文物涵盖多种类别:青铜器为商周至明清时期的青铜礼器、器具。玉器为宫廷玉雕、翡翠、白玉饰品及摆件。瓷器为明清官窑瓷器(如珐琅彩、青花瓷)。书画与丝织品为宫廷绘画、书法、丝绸刺绣等。佛教艺术品是金铜佛像、唐卡、法器。漆器与珐琅器是雕漆、景泰蓝等宫廷工艺品。中国馆文物是通过战争劫掠获取的,中国及国际社会长期视其为非法流失文物。</p> <p class="ql-block">  推开沉重的门扉,跌入了十九世纪欧洲的东方迷梦。空间幽暗馥郁甚至有些滞重,深红色的墙壁与厚重的帷幔,包裹的复合气味:老橡木柜的陈香、绒布的微尘、东方漆器与丝绸隐约透出遥远而神秘的樟脑与檀香。龙鳞雕刻精致剔透,龙睛幽暗闪着冷光,它不属于这里的尺度与语境。四周的壁龛与高柜里,清代绛丝蟒袍金线黯淡,白玉雕琢的山水人物泛着冷冽微光,青花瓷上缠枝莲纹蔓延,凝固在钴蓝的笔触里。暹罗王进献的金佛与圆明园劫得的玉器共处,文化、时间与地域的界限被模糊调和,它充满了历史的低语与沉重。每一件器物都是故事的碎片,关乎技艺的登峰造极,宫廷的审美趣味,那些带有火烧与仓促搬运痕迹的物件,关乎一场文明的劫难。它们从万里之外的故土被连根拔起,移植到法国宫殿里,成为帝国历史装饰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  中国馆被精心搬运的陈列,封存了上千年的“异域”。站在展厅中央的美与殇,仰慕与掠夺,真实的东方与欧洲的幻想在此紧密地交织,它美得令人屏息,也沉得令人悲思。枫丹白露中国博物馆的存在,它不仅是欧仁妮皇后个人趣味的体现,更折射了19世纪欧洲帝国扩张时期,对他国文明的掠夺与重构。文物在引发审美赞叹的同时,也持续激发关于文物归属、历史正义与文化解读的全球性讨论。</p> <p class="ql-block">  穿过宏伟的宫门与庭院,踏入枫丹白露宫的内廷,每一间居室都是一个时代的琥珀,封存着王权的呼吸,私密的叹息与历史的惊雷。18世纪丝绸与鎏金主宰了一切。天花板上垂下沉重的水晶吊灯,光线在繁复的锦缎帷幔、描金的护壁板上碎成无数斑点。御座厅宝座金色的鹰徽与拿破仑徽记昭示来者的权威。玛丽-安托瓦内特钟爱的新古典主义风格:淡雅的色调、纤巧的线条、镶嵌细工与柔美的纹饰,房间里漂浮着精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