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毕业

龙飞凤舞

1963年7月15号，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二小学举行六年级毕业典礼。那天的阳光特别灿烂，晒在脸上暖烘烘的，浑身都感觉热。

在典礼上，吴桂意校长站在台前讲话：“上个月毕业考试完毕，咱们全校六年级六个班三百多名学生里，评选出十一名品学兼优者，上报教育局后已获批准，现在给这十一名同学颁发优秀毕业证书，大家鼓掌祝贺！”校长话音一落，台下掌声响起，我们十一名同学在掌声里依次上前，挨个从吴校长手中接过优秀毕业证书。

我双手接过证书，恭恭敬敬地给吴校长鞠了一躬，转过身又面对着台下全体同学深深地鞠了一躬。证书发放完毕，我们十一名同学手捧优秀毕业证书，面对台下全体同学站定。

接着掌声的余音，吴校长又宣布：“咱们毕业班有十三名同学考取了吉林市五年一贯制实验中学。”她特意加重语气补充，“十一名获得优秀毕业证书的同学，全部榜上有名！”接着，她又点名让我们依次上前，领取油印的录取通知书。另外两名同学最后走向台前，领取通知书。我一接过这张通知书，心里的欢喜劲儿简直没法形容。

　　回想起参加吉林市实验中学择优录取全市统考，我觉得我的努力没有白费。那是1963年6月末里的一天，我们学校六个毕业班，再加上全市二十多所小学的毕业生，全都一块儿去考试，大伙儿目标都一样，就盼着能被五年一贯制实验中学挑上，当个实验生。真巧，我们十二小毕业班的考场就在实验中学。

考完试，已经是下午五点，夕阳把金色的光斜斜抹在学校的砖墙上。班里大半同学早涌了出来，三三两两扎堆说话，逮着人就追问考得咋样，争着对这道题的答案、辩那道题的解法。我没凑那份热闹，和几个同学倚在广场领操台前，安安静静瞧着最后几位考完试的同学，慢悠悠地从教室门里走出来。

几个同学笑着走近我身边，连声问考得好不好。我只是微笑，没有回答。旁边的几位同学立刻表态：“不用问，他考得还能差？”体育委员李有志更直接，拍了我胳膊一下，大声说：“开学你指定在这儿上学啦！”我笑着对他说：“去把咱班同学都喊过来，到领操台这儿集合！”

等同学们整整齐齐站好队，我走到前面，有板有眼地说：“宿老师家里有点事，今天没能来。她特意嘱咐我，预祝咱们每一位同学，都考出自己最满意的成绩！现在，大家可以回家啦！”

……

有人拉了拉我的衣服下摆，我先是一愣，然后才回过神来。原来是我们的代表讲完了话，校长也总结完了，我们十三位同学要依次走回原班队伍里，我愣在前面，想着考试的事，挡住了几位同学的路。

我们面对着全体同学，一直站到了典礼结束，给同学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同学们离开了学校，而我却留下来找到校长和我的老师们，跟他们一一道别，感谢他们多年来对我的悉心教育。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美滋滋的，看见啥都觉得美。路边的野花开得热热闹闹，粉的黄的星星点点，风一吹就晃悠着，就像是在冲着我笑；道旁的杨树叶子绿得发亮，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唱得那个欢，好像特意来向我祝贺！走着走着，心里一股热流直往上涌，一些句子就冒了出来。我赶紧拽过书包，掏出个方格本，翻过几页，拿起笔就写起来。我把心里的高兴劲儿，还有对往后中学生活的盼头，全融进一首打油诗里。我清楚地记得，最先冒出来的就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这两句，然后就围绕着这两句写出了全诗。

回到家里，我就举着优秀毕业证书和通知书，几步就走近了爸爸，大声说：“爸！我考上了实验中学，还拿到了优秀毕业证书！”爸爸接过通知书和毕业证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我赶紧又把写着打油诗的方格本翻开，让爸爸看。爸爸看了我写的诗，立马笑着夸我：“写得好，写得好！”

　　1981年，我调到湖北工作。临行前把我的九本诗文集缩写到三本笔记本上。只有这首诗保留了原样，写入编号“诗3”笔记里。

以这首打油诗为主题思想，我又写了一篇作文，工工整整写在日记本上，尤其是这首打油诗，更是一笔一画写得格外用心。可惜，那本日记在特殊年代里不小心弄丢了，幸亏我记性还算不错，凭着脑子里的印象，又一字一句慢慢补了回来，打油诗就是这四句：

毕业之前诗兴发，

写下一句心里话。

一颗红心指引路，

党叫干啥就干啥。

我给它命名为“小学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