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她叫菊花，生来爱唱秦腔，嗓音清亮如裂帛穿云。每至黄昏，她便梳一梳油亮的发辫，提一提素色布裙，登上村头那方旧戏台，咿咿呀呀地唱起《秦香莲》。水袖翻飞，眼神如电，唱做念打，一招一式皆有章法，台下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看得如痴如醉，喝彩声此起彼伏，连老槐树上的栖鸟也被惊得扑棱棱飞向夜空。</p>
<p class="ql-block">那晚的妆，她画得格外仔细。胭脂点唇，眉如刀裁，眼角一滴泪珠顺着妆线滑下，像是戏里没唱完的委屈，又像是现实里压不住的悲愤。头上的饰物沉甸甸的，红蓝相间的花钿压着额角，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她对着铜镜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镜中人不是戏台上的花旦，也不是爹怀里撒娇的小姑娘，而是一个背负着血与命的女子。她知道，明日的戏，不再是《秦香莲》的哀怨，而是她自己写的戏文：一个女子，以拳为词，以腿作句，在乱世里唱出一段无人敢应的绝响。</p>
<p class="ql-block">菊花的爹，是方圆百里赫赫有名的功夫之王，拳风如雷，腿影似电，无人敢近其身。菊花自幼失母，出生不久，母亲便因产后中风撒手人寰。爹将她视作掌上明珠，心头至宝，亲手授艺，日夜操练。寒来暑往，菊花拳脚渐成，腾挪闪展间已有虎虎之势。爹每每观之，只微微颔首，眼中却藏不住满腔欣慰。</p>
<p class="ql-block">那一日，乌云压村，杀气骤起。一队日本鬼子如恶狼般闯入村庄，烧杀抢掠，鸡犬不宁。菊花正在院中练拳，拳风扫落叶，步履踏尘烟。忽闻院门“哐当”一声，几个鬼子狞笑着闯入，口中怪叫：“花姑娘！U西U西！”伸手便要抓她手腕。菊花眸光一冷，身形一旋，抬腿如鞭，凌空一踢，那鬼子惨叫一声，捂着手腕翻倒在地，哀嚎不止。</p>
<p class="ql-block">另一鬼子见状，怒目圆睁，端起刺刀嘶吼着冲来，刀尖寒光凛冽。菊花不退反进，侧身一闪，抬腿猛踹其手腕，只听“咔嚓”一声，刺刀脱手飞出，鬼子捂腕惨叫。又一鬼子挥舞东洋战刀，狂吼着劈面而来。菊花旋身如风，一记回旋踢正中其胸，那鬼子“噗通”一声重重摔地，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p>
<p class="ql-block">“八格牙路！死啦死啦！”鬼子头目暴跳如雷，举枪便射。枪声炸响，子弹如毒蛇般直扑菊花前胸。她临危不乱，腰身一拧，凌空侧翻，子弹擦衣而过，带起一缕布絮飘散在风中。未等敌人再扣扳机，她已疾步上前，肘击如锤，重重砸在鬼子左颊。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那人惨叫未绝，便栽倒在地，抽搐几下，再无声息。</p>
<p class="ql-block">数名鬼子见状，哇哇怪叫着一拥而上。菊花立定如松，目光如刃，待敌人逼近刹那，猛然跃起，双足横扫如轮，劲风呼啸，人影翻飞。只听“砰砰”数声，鬼子们如稻草般被扫倒在地，口吐白沫，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一个个抽搐几下，便再不动弹。</p>
<p class="ql-block">“菊花！菊花！你可无恙？”一声低沉呼唤传来。菊花收势站定，抬头望去，只见父亲立于院中，目光如炬，神色凝重。她眼眶一热，轻唤一声“爹爹”，便扑入那宽厚的怀抱。父亲轻抚她发，低声道：“没事就好。”父女二人合力将鬼子尸首拖至后山，推下断崖。夜风呼啸，几只饿狼闻腥而至，撕咬着尸身，哀嚎与咀嚼声混入山雾。</p>
<p class="ql-block">夜深人静，一轮明月悄然爬上窗棂，清辉洒满屋内，宛如白昼。远处山林中，狼嚎声此起彼伏，凄厉而苍凉，仿佛在为这片土地低吟挽歌。父女二人坐在堂前，擦拭着缴获的枪支与子弹，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一老一少，一静一动，宛如一幅凝固的江湖剪影。而那戏台上的水袖，明日仍会随风起舞——侠女未歇，山河未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