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百越桥之旅

摄影老顽童

曾记否，早在上个世纪电话磁卡盛兴时代，邮政总局发行过一套中国古代桥纪念卡，其中有赵州桥，至今保留着。造桥铺路是国人骨子里的情怀与技艺，几千年来传承有序。石桥与木桥是其自然选择，就地取材之果。过溪，跨河，越江，千年之桥，今日依稀赏之，用之，学之，敬之…… 曾游历专访赵州桥，今有机会实地探访百越腹地，去探访三座千年古桥，永济桥，安平桥，广济桥，去感受现代跨越南海的南澳大桥…… 今天，随材料特性的阶跃变迁，架桥科学与技术工程的飞速发展，过黄河，跨长江，越大洋如履平地，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奇迹…… 　　泉州，一座因海而兴、向海图强的城市，地理与历史交织，塑造了它作为古代“东方第一大港” 与21世纪海丝先行区的独特地位。海域面积11360平方公里，大陆海岸线长约498公里。拥有14个港湾和293个岛屿，坐拥“中国最美八大海岸”之一的崇武海岸，宋与明抗击倭寇的石头城…… 泉州的历史核心是其约千年的海交史。自唐代起，它就是中国四大外贸口岸之一。泉州是全国著名侨乡和台湾汉族同胞的主要祖籍地，旅居海外的泉籍华侨华人约950万，台湾同胞中约有900万祖籍泉州，如此构成了泉州连接世界的无形桥梁…… 　　据史料记载，西晋末年“永嘉之乱”后，大批中原士族为避战乱，穿越河南洛阳的大谷关等南迁，辗转来到泉州一带，因思念故土，且见此处山川形胜与洛阳相似，便将这条江命名为“洛阳江”，史称为“衣冠南渡”…… 宽阔湍急的江口，“水阔五里”仅靠渡船，极其危险。北宋名臣蔡襄在第二次出任泉州太守时（1053年），决心主持建造一座跨海石桥。桥梁历时近七年，于1059年建成，彻底改变了天堑阻隔的局面。 千年过去，洛阳桥依旧每天迎接潮起潮落，岿然不朽惠济市民，依旧迎来送往前来寻根祭祖的后人，依旧挺起脊梁欢迎慕名而来的远方客人…… 　　蔡襄，福建莆田仙游人，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和艺术书法家，在农林及工程上都有重要贡献。为官执政中始终秉持“苟利国家，岂顾后患”的信念。面对洛阳江的阻隔，以石材为本提出了“筏形基础”、“种蛎固基”等开创性技术方法，架桥铺路。今天，从科学的角度看，桥墩建成船形以分水势，同时稳固了基础。利用牡蛎分泌物的胶结力加固桥基，非常先进且科学，至今粘合剂领域仍没有实质性超越。放到当代，即使采用混凝土、有机粘合剂、钢筋等材料，也无法长久抵御海水盐份的腐蚀侵害…… 　　洛阳江位于泉州湾，处于咸淡水交汇处，潮汐变化随日月星辰而转换。一抹朝阳映照，潮水褪去，寒鸦群舞，千年古桥似隐似现，村落尚待苏醒，走近桥头，欣赏历代文人墨客留下墨宝…… 渔舟静静地躺在港湾，等待午后涨潮出海。在桥头，看到阿婆，用一双灵巧的手，撬开一只只海蛎，说着似懂非懂的话，介绍一盒海蛎只需二十元，便宜，海蛎煎蛋是美味…… 午后潮起，再次来到桥头，看到潮水淹没了半个桥墩，小船悠悠，蔚为壮观。此刻偶遇一位白发盈头的长者，穿着拖鞋，邀请帮助拍照，闲聊几句得知来自台湾，到此寻根也…… 　　安平桥位于泉州市南部，安海镇与水头镇交界的海湾，俗称“五里桥”，是一座始建于南宋的跨海梁式石桥，曾以“天下无桥长此桥”闻名。桥以石柱为墩，以石条为梁，架空连接而成体。长约2255米，宽约3至3.8米，有361座桥墩。始建于南宋绍兴八年（1138年），落成于绍兴二十二年（1152年），历时14年。昔日满载着丝绸，茶叶以及陶瓷的船舶下南洋，闯世界，开启勇敢者之旅。今日，随海陆变迁，昔日的海湾，码头，华丽转身成为都市公园，然安平桥依旧静卧于港湾，见证着城市发展与变迁…… 　　回眸千年，在没有钢筋混凝土，没有大型起重机的时代，古人以智慧顺应海床变化，采取睡木沉基的方法，即在淤泥上铺设多层交叉木排稳固桥墩基础，然后再此基础上铺设巨石桥墩。由此不断演变发展出来今日软土基的加固工程，桩基模式，沉管模式，由此成就了今天的高楼大厦，如上海百货大楼采用木桩基模式，经历百年依旧风光无限。当代在软土基上采用更廉价的混凝土桩基，但模式没有变，建设了一栋又一栋大厦。新中国采用沉管模式了南京长江大桥，二十一世纪采用沉箱模式，建设了港珠澳大桥大…… 　　为缓解潮汐流水对桥墩的冲击，影响桥面的稳定，因势利导根据地势水流，分别采用长方形、单尖船形、双尖船形桥墩模式，以分水抗潮。当代桥墩迎水面多采用尖船式，背水面采用圆弧柱，以消解流水阻力，缓解桥墩变形压力。此外，今天科学计算模拟可以给出更加精准的桥墩力学结构模型，然后实施混凝土浇筑。 古人为运送重大25吨的条形梁巧妙地采用候潮架梁模式，充分利用潮汐涨落，起用船运至桥墩间，再用葫芦吊架设。今天在海洋工程中同样需要考虑潮汐与天气变化，上海跨越黄浦江的南浦大桥，亦利用船根据潮汐与天气，将制作好的箱梁运到指定位置再起吊连接…… 　　向海图强是百年富强之梦的基石之一，向海讨生活是祖辈的经验智慧结晶。有幸旅行于泉州湾，品尝海鲜是自然选择，尤其是感受别样的滋味，今闲逛是发现当地一道人气爆棚的小吃…海鲜大肠面，味道浓浓的海鲜味，大肠Q弹，面条不糊半透明，口感味鲜清淡却又不失大肠风味。与传统卤味大肠面，红油大肠面不同，重口味，且南方的面，没有北方的筋道，关键是小麦不同。 　　潮州历史悠久，自东晋咸和六年建置以来，已有1680年的历史，一直是粤东地区的文化中心，素有“岭海名邦”“海滨邹鲁”的称号。自隋文帝开皇十年撤郡设州第二年起，义安郡改称为“潮州”，沿用至今。此名曰濒临大海，潮水在此涨落往复。 本次旅行因时间所限围绕广济桥与古城而来，寒江上一座集梁桥、拱桥、浮桥于一体的千年古桥，以其独特的“启闭式结构”闻名于世，且留下一句“过河拆桥”成语典故。今日所见是按照明嘉靖九年（1530年）形成 “十八梭船廿四洲” 的经典格局修复的仿古桥，以文旅为主，通航为辅，仅表述传承有序而已，失去了千年古韵…… 　　追溯历史，广济桥始建于南宋乾道七年，知州曾汪在江中筑石洲，以86艘木船相连，建成了最初的浮桥，由此这启了历任地方官接力修桥的序幕。后续从两岸向江心逐步增筑石桥墩，架设石梁，形成了东西两段石梁桥。到南宋末年，已形成 “西桥10墩、东桥13墩” ，中间用24艘船连成浮桥的基本格局。明宣德年间，知府王源主持大规模重修，加固桥墩，并在桥上兴建大量亭台楼阁，同时将桥名正式定为 “广济桥” 。约百年后，知府丘其仁将浮船固定为18艘，自此， “十八梭船廿四洲” 的独特风貌和称谓完全定型，并延续至今。 遥想八百年前，为解决韩江水流湍急、流量多变，难以全程筑墩的难题。以其独特而先进的智慧提出“浮桥”启闭模式，白天连接成桥，供人通行。夜间或汛期开启，让出航道通航、泄洪。远远早于英国泰晤士河上的启闭大桥…… 　　广济桥地处古代闽粤交通要津，在很长历史时期内，都是韩江两岸唯一的桥，其战略与交通地位无可替代。桥上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历史上大多是商铺。由于潮州盐业兴盛，广济桥成为官方指定的盐运枢纽，各地盐商云集，也带动了其他商品的交易。明代甚至在此设关收税，税收曾居全省之首。行人过桥，如同穿行于一个热闹的市集，“一里长桥一里市”的美誉由此而来。因其独特性和不可或缺性，广济桥深刻烙印在潮州人的生活与记忆里，成为海内外潮汕人心中家乡的象征和精神纽带。 新世纪仿明代重修建设的广济桥，沿桥面开设非遗展示，以桥为媒介传承潮州文化内涵…… 　　潮州古城有1600多年历史，城内至今保留着“外曲内方，四横三纵”的宋代街巷格局。5万多居民依然生活其中，是一座“活着的古城”，漫步其中被一对点招“腐乳饼与鸭屎香”所困惑，前者指红方豆腐乳，后者啥意思？走进询问，原来是潮州特有的一种小众岩茶，今买来品尝，除了应有的岩茶之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幽香，果然与众不同。 街面牌坊林立，眼前是2009年修复的一条仿古街，但明清两朝褒奖是实实在在的。纵观历史，典型的牌坊如：“状元坊”，为明嘉靖状元林大钦所建，其横梁为整条石料，寓意“国家栋梁”。“十相留声坊”，纪念陆秀夫、文天祥等十位曾到过潮州的宰相，背面“泰山北斗”四字则为纪念韩愈。“木天人瑞坊”，为清代88岁中进士、终年103岁的刘起振所建，是长寿与勤学的象征。 “古井”是潮州古城生活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相传南宋末代皇帝赵昺南逃至此，口渴难耐时井水自动上涌至井面供其饮用。今日依稀可见井圈四周题记，牌匾碑刻，无声之中呈现历史风貌…… 　　南澳岛位于南海之中的一个岛屿，与汕头市隔海相望，海峡宽度约十公里。直面太平洋，面积约117.73平方公里，海岸线长94.3公里，环岛公路68公里。自古以海洋渔业为主，今辅以海洋养殖，有“生蚝牧场”之称。 昔日以渡船来往于汕头，交通不便且受台风影响很大。2015年1月1日，一座跨海大桥通车，彻底改变了依靠轮渡的历史，使南澳岛与汕头市区实现陆路连通。桥梁延伸曲线优美，一边是直出太平洋之海，一边是浅浅的滩涂，故而桥墩两边受水流冲力差距很大，如何稳固基础，唯化古为今用也…… 　　南澳岛的滩涂物产丰富，主要是以生蚝养殖为主，养殖面积有五万亩。湛蓝色的大海，一望无际的养殖场，五颜六色的浮标将附有蚝苗的绳索悬于海面之下，使其在海水中自然滤食生长，同时随潮起潮落始终保持不变。这片海区水质清新、饵料丰富、水深5-10米，非常适合蚝苗生长。故而，南澳岛之旅生蚝是其必选美味，个头不大，但味道鲜美，价格实惠，二十五元一打…… 岸边有渔民在结网，还有垂钓者。看到一位垂钓高手收获满满，两条硕大无比的鮸鱼，硬是被钓上来…… 　　匆匆一路下来，对百越有点了解，古时“粤与越”通用也，但南粤与闽越实属不同，而百越为两者之总称也。上溯先秦，长江中下游以南分布着众多越人部落，统称“百越”。其中就包括南越（岭南）和闽越（福建）。因此，两者同属“百越”文化圈，但各有不同。明清时期，广义的“两粤”有时会包括广东和广西，而福建始终是独立的“闽越”。今日常人理解南粤广东，闽越福建是也，车牌亦足矣证明。几十年后重游故地不识旧貌新颜，今以一首《临江仙·海韵南疆》而释怀。南粤闽越并蒂芳，古桥千载贯遐疆。舟梭浪锦向溟洋，潮生潮落历沧桑。番客云樯连异域，巷陌百味漫飧香。衣冠唐宋渡风霜，涛声日夜说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