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河边的美篇

清水河边

<p class="ql-block">大寒</p> <p class="ql-block">农历末节今大寒,过了大寒又一年,举首扬眉辞旧岁,期盼新年胜旧年。大寒顺安!</p> <p class="ql-block">今早我照例给微信里的亲友发了这条问候,手指轻点屏幕的瞬间,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年复一年,节气如约而至,像一位老友准时叩门。大寒,是二十四节气的终章,也是新岁的前奏。它不声不响地来了,带着刺骨的风,也捎着春天的信。</p> <p class="ql-block">小时候不懂节气,只记得大寒一到,屋檐下的冰棱子长得能当剑使,父亲总说:“三九四九冰上走,大寒前后冻得狗都缩脖子。”可正是在这最冷的时节,大地却悄悄酝酿着暖意。太阳行至黄经三百度,寒到了极处,阳气便开始萌动。古人讲“寒极生暖”,不是安慰人的话,是自然的规律,是天地间最朴素的智慧。</p> <p class="ql-block">我念高中时,地理老师高洪亮讲过大寒三候:一候鸡乳,母鸡开始孵蛋,生命在严寒中悄然延续;二候征鸟厉疾,老鹰在高空盘旋,眼神如刀,为生存搏击寒风;三候水泽腹坚,河心的冰厚得能跑马。那时我听得入神,仿佛看见冰层下有细流在动,听见冻土里有根须在伸展。原来最冷的时候,万物并未沉睡,而是在默默积蓄力气。</p> <p class="ql-block">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见识了不同地方的大寒滋味。在东南沿海,腊月十六的“尾牙”比节气还热闹,老板请员工吃白斩鸡,说是犒劳,其实也是人情的维系。如今的年会,不过是换了西装的尾牙宴罢了。北京的二哥每年都要提醒我:“大寒得吃消寒糕!”那软糯香甜的年糕,不只是为了暖身,更是“年年高”的念想。西安的老表则说,他们那儿讲究喝腊八粥,甜咸两味,热气腾腾,一碗下肚,寒气全消。</p> <p class="ql-block">我那在南京读书的侄子前些天视频过来,背景里飘着鸡汤的香气。“人参、枸杞、黑木耳,奶奶非说这是‘三宝’。”他笑着抱怨,可眼睛里全是暖意。他媳妇在广东长大,说她们家大寒必吃腊味糯米饭,糯米蒸得软糯,腊肠腊肉切碎拌进去,油润咸香,吃一口就舍不得放下。我听着,竟有些恍惚——原来大寒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记忆里最踏实的那一口热乎。</p> <p class="ql-block">除了吃,大寒的仪式感也格外浓烈。小时候,母亲总在大寒前后翻箱倒柜,扫屋掸尘,说是要“除陈布新”。竹扫帚划过房梁,灰尘簌簌落下,像旧日子被轻轻拂去。钟毓龙写杭州人扫尘,“屋角檐隙,无不加以扫除”,如今我家也一样。扫完地,母亲还会在门口烧点旧物,噼啪作响,像提前放了一串鞭炮。她说,响动越大,来年越旺。我笑她迷信,可心里却觉得,这声音里,真有年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腌菜也是大寒的重头戏。小雪腌菜,大雪腌肉,到了大寒,坛子里的酸菜、泡菜、酱菜纷纷“出关”。北京的酱菜脆爽,四川的泡菜酸辣,东北的酸菜炖白肉最是豪迈。这些滋味,是时间酿的,是冬天存的,更是为年夜饭预备的。我总想,现代人讲究“断舍离”,可老一辈却懂得“藏”——藏菜、藏粮、藏情。藏得住,才守得住年。</p> <p class="ql-block">养生也是大寒的学问。早睡晚起,护好头颈胸腹,别让寒气钻了空子。运动不宜太猛,太极拳、八段锦最是合适,微微出汗便好,大汗淋漓反而伤阳。饮食上,羊肉暖身,牛肉补气,鲫鱼养血,黄鳝滋肝,再配上萝卜白菜,清清肠胃。大枣莲子煮粥,甜而不腻,是给身体打底子的。这些道理,听起来老派,可哪一辈人不是靠着这些,熬过寒冬,迎来新春?</p> <p class="ql-block">陆游当年骑马出城,见“狐兔投深莽,牛羊散远村”,感叹岁暮游子心。如今我们不必冒雪奔波,暖气房里一杯热茶,手机里满是亲友问候。可大寒的意义,从未改变——它让我们在最冷的时候,更懂得温暖的可贵;在一年将尽时,更珍惜团圆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寒极处,春已近。大寒不是终点,而是春天的序曲。当最后一场寒潮过去,当扫尘的扫帚收起,当年夜饭的香气弥漫街巷,我们知道:旧年已逝,新岁将启。那些在寒冬里藏下的希望,熬过的冷,吃过的暖,终将在春风吹起时,一一开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