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如约,东湖听雪

一蓑烟雨

<p class="ql-block">大寒的午后,时间被雪滤得薄了。东湖湿地正承接一场天赐的盛雪——那不是飘落,是天空在缓缓倾诉。我独自走进这片被银线织就的素锦,脚下的雪发出清冽的骨响,像是我与冬天之间唯一的密语。</p> <p class="ql-block">远岸的红顶小楼在雪幕里晕成水彩的渍痕,枯树的枝桠以铁线银勾的笔意,勾勒着天空垂下的纱帷。</p> <p class="ql-block">一切都在静默中流动,在流动中凝固。我举起镜头,却不知该对准何处——每一帧都太满,每一瞬又太空。</p> <p class="ql-block">就在这茫然的取景框里,她们走了进来。两个裹着暖色衣裳的女孩,还有一团粉色的、跃动的云朵。她们的笑声被雪地吸去了棱角,变成圆润的、带着温度的气泡,在清冷的空气中短暂停留,又消散。我隔着适当的距离观看,像在看一幅会呼吸的雷诺阿——那些明亮的色彩,那些生动的姿态,是这银白世界最温柔的注解。</p> <p class="ql-block">小狗撒欢似的奔跑,蓬蓬裙摆掀起细碎的雪沫。它忽然停在我的脚边,仰头,黑亮的眼睛映着整个雪天。</p> <p class="ql-block">我蹲下身,它湿凉的鼻子轻触我的掌心——那一刻,两个陌生的生命在雪中完成了无声的致意。随后它转身奔回主人身边,留下一串梅花状的印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p> <p class="ql-block">这短暂的邂逅让我忽然明白:独行不是缺席,而是另一种在场。当我独自站立,雪落在肩头的声音变得清晰可辨;当我的足迹在身后蜿蜒成孤独的线,我与这片土地的对话才真正开始。</p> <p class="ql-block">那些女孩,那只小狗,那些我镜头里定格的陌生笑靥,都成了我的“如是我闻”——是我见证的,关于人与天地、与彼此温柔相待的证据。</p> <p class="ql-block">湿地深处,残荷低垂,每一茎都托着膨松的雪冠。</p> <p class="ql-block">这是衰败与盛放同时发生的时刻——枯萎的形体因雪的加冕而重新丰盈。我凝视良久,终于按下快门。世间最深的获得,有时正以“失去”的面目降临。就像这场雪,以覆盖一切的姿态,却让万物显露出最本真的轮廓。</p> <p class="ql-block">风裹着雪粒掠过耳际。我继续前行,身后的足迹正在消失,前方的路在雪中渐次显现。</p> <p class="ql-block">在这大寒至极的节气里,独自一人,反而更能感受那无边的馈赠——雪以它的白拥抱一切,时间以它的慢宽容所有停留。</p> <p class="ql-block">我不再是赏雪之人,而是雪的一部分,是这寂静中一个移动的、呼吸的标点。</p> <p class="ql-block">归途时,暮色渐起。路灯将雪地染成暖黄,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肩头的雪慢慢融化,渗入衣裳,像这场漫游最终沉入记忆。背包里的相机装着光的化石,而心中满溢的,是比雪更轻、比冬日更深的谢意。</p> <p class="ql-block">为这独行的自由,为那擦肩的温暖,为所有在茫茫天地间,依然选择绽放的生命瞬间。</p> <p class="ql-block">大寒不寒,因这雪中,万物皆在低语;孤者不孤,因这路上,每一步都踏响整个世界的回音。</p> <p class="ql-block">感恩这雪,以纯粹覆盖尘嚣;感恩这时节,以严寒让我们靠得更近;感恩这偶然的相逢,人与物,光与影,都在此刻被谱写成了一首无须弹奏,却能在心里反复回响的冬日诗篇。</p> 大寒如约 东湖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