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球子哥,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是大爷家的老大,也是我尊敬的兄长。</p><p class="ql-block">为什么叫球子呢?这是因为大娘是大爷从天津卫娶回来的小媳妇儿,年龄小大爷许多呢。</p><p class="ql-block">说句不恭敬的话,她老人家有超强的生育能力,不几年的时间,接二连三,球子、茅子、<span style="font-size:18px;">嘴子、</span>铁缸儿、大夯子、二夯子一大群孩子相继落地,起了一堆这样的名字,只有老小可能是大娘与大爷协商的结果,取名稍微文雅一点儿,叫秀文。人们也图方便,就叫她小文。</p><p class="ql-block">大娘是天津人儿,说话也特哏儿 “起嘛儿名儿也不如我起的名儿强,为嘛儿叫这些猪不嚼、狗不啃的名儿呢?就图个孩子们好养活,连阎王爷都嫌这名儿腻得慌呢!”(腻字方言中读音为“nei”意思就是厌恶、讨厌。)</p><p class="ql-block">当然,大爷识文断字,在天津卫闯荡半生,是小有名气的技术达人和生意人,自己也为他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取了文雅但拗口的名字,孩子们也都知道和认可,还堂而皇之的填在户口簿上,只不过没有大娘取的名字通俗、响亮,人们叫不起来。</p> <p class="ql-block">球子哥下面弟弟妹妹一大帮。果如大娘所言,真的很好养活,尽管经历了三年困难时期,吃了不少的苦,但没有耽误孩子们长大。</p><p class="ql-block">球子哥也称得上是兄长,虽然言语不多,但本性善良,顺从父母,呵护弟弟妹妹,在兄弟姊妹中很有凝聚力,成为沟通父母和一帮弟弟妹妹的桥梁,在大家庭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p><p class="ql-block">我与球子哥相处的时间比较长,虽然他比我大一点儿,但上学路上一起走,回家以后一块玩儿,他时时处处都把我当弟弟对待,我也自然的把他当成兄长。</p><p class="ql-block">与球子哥相处有记忆的一件事,是捉迷藏,他竟然躲在为爷爷准备的寿材里,让我们整整找了半天,他却在里面睡了一觉。当我们宣布认输以后,他才笑呵呵地自己走岀来。</p> <p class="ql-block">后来的几年,我还在继续上学,球子哥却因为他父母的负担太重,小学毕业就辍学回家,帮大人干活了。</p><p class="ql-block">也就是球子哥十几岁的时候,大爷家人多,整壮劳力却少,球子哥率先成为他们家的壮劳力,被生产队派河工挖河去了。</p><p class="ql-block">挖河工地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但肯定都是重体力活,球子哥人老实,不会偷懒,也一定是卖力气的人。</p><p class="ql-block">所知道的是,那一年大雪来得早,刚入冬不多日子,一场大雪铺天盖地,一时间世界上就剩了一种颜色——雪白。</p><p class="ql-block">下雪结冰,球子哥的挖河工地不得巳停工了。</p> <p class="ql-block">据球子哥后来自己说:“又累又睏,背着行李,走了十几里路,两眼一片白茫茫,眼看快要到家了,有些放松,想抄个近道,一不小心,踩在路边被雪封口的枯井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后后背疼得钻心,自己不能动,就是能动,也绝对爬不上来,那时候巳经万念俱灰,只有等死了。”</p><p class="ql-block">根据球子哥自己的说法,他堕入枯井的时间应该是吃早饭的时候,但被人发现时,巳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那时候农村没有钟表,就以吃饭的时间计时。)</p><p class="ql-block">球子哥被从井里拉上来,送到县医院进行过治疗,但因腰椎摔断,落下了终身残疾,十几岁的年纪,就享受到和老人一样的待遇,生活不能完全自理,需要靠人伺侯。</p><p class="ql-block">球子哥残疾以后,开始是由大爷大娘伺候着,在大爷大娘相继过世之后,球子哥仍然由弟弟妹妹们轮流照料。他自己猫着腰、拄着棍也略能行动,也曾经试着给生产队当过几天羊倌,无奈有其心无其力,身体条件不允许。</p> <p class="ql-block">以后再见到球子哥的时候,依旧是一脸的坦然与安祥,两只眼睛笑眯眯的,没有见到有什么悲苦、怨气和戾气。</p><p class="ql-block">四十岁的年纪,球子哥就走完了自己的人生道路。</p><p class="ql-block">偶然想到这些陈年旧事,提笔记述,谨以此文怀念淳朴、善良,具有兄长风范的球子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