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飘雪时节,朔风呼啸着掠过街巷,邀来漫天飞雪,与苍茫大地共舞一场冬日盛会。</p> <p class="ql-block"> 遥忆儿时的冬天,雪总是来得早、落得猛,漫漫长雪能绵延月余。齐腰深的积雪是乡村孩子们的天然乐园。三九天里,河面落雪结冰,伙伴们大多只穿一条单裤,光脚套双单鞋,就在八形汊的冰面上追逐奔跑。那时乡下没有电灯、电话、手机、电视机,晚上点煤油灯;没有自来水;没有各种各样漂亮的玩具。大自然馈赠的雪和冰,就是少年们最大的玩具、最尽兴的游戏、最纯粹的欢乐;屋檐下悬挂着的冰凌像水晶面条,是那个特殊年代里专属我们的天然冰淇淋。我们像田野里的小草般野蛮生长。</p> <p class="ql-block"> 上学时,我背着母亲缝制的粗糙帆布单肩包,包瘪得可怜,里头就语文、数学课本加个练习本与一支铅笔。有的男生书包也不带,就把书本放衣服口袋里完事。我们一头扎进雪野里连滚带爬,满身雪沫也笑得开怀,惊飞了树上的麻雀。</p> <p class="ql-block"> 大人们清晨开门,总要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动作快了些,门外的积雪便会“哗”地涌进屋里,将堂屋的泥地浸得湿漉漉的。茅草屋檐下,垂挂着近一米长的冰凌,像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晶面条,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听老爸说,1954年的雪才叫气派,家乡八形汊的河面冻得严严实实,人们能踩着冰面,从河这头径直溜到对岸去。</p> <p class="ql-block"> 后来参加工作,雪天的惊喜换了个场景。课堂之上,窗外先是簌簌落下雪粒,转瞬便化作鹅毛大雪漫天飞扬。教室里的孩子们瞬间沸腾,兴奋得尖叫着、蹦跳着,魂儿早被窗外的雪景勾走,整堂课都在焦灼的期盼中度秒如年。</p> <p class="ql-block"> 去年雪落,又见父辈对雪的牵挂。老爸为了护住屋后的桂花树,生怕厚重的积雪压断枝头,不顾路滑摔跤的风险,蹒跚着走到树下轻轻摇雪。</p><p class="ql-block"> 只是如今,南方的雪一年比一年矜持,来得迟了,下得也愈发秀气了,再也不见昔日漫天皆白的盛景。从前冬日里,河面沟汊都结着厚实的冰,我们能在冰面上肆意溜冰嬉戏;而今,却只在小水洼里能寻见零星的薄冰。冬爷爷仿佛变得格外小气,吝啬地只肯施舍几日雪意。</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其实,渐渐稀薄的不只是雪,更是一段裹挟着呼啸北风、冰凌闪光与冰面笑语的旧时光。</span>那些关于雪的记忆,藏着儿时的野趣、父辈的温情,也藏着岁月流转的痕迹。当雪花再次飘落,落在肩头的不只是微凉的雪花,更是对往昔岁月的温柔回望。</p><p class="ql-block"> 如今雪花再落,你我再不会欢呼雀跃了,这不是心的钝化,而是岁月让我们学会了以沉默承接这份洁白,在雪落时分,听见自己更从容的呼吸——这或许就是成长的模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