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德润沅澧/诗墙流韵善德 图文/殷为

大道如歌

我是湖南常德人，从军离家后，已40多年了。每次回家探亲都是匆匆忙忙，对家乡的人文风貌并没有深刻了解。时隔多年，家乡对我来讲，只是我梦中时常出现的地方。故乡虽美，但已经回不去了。2026年元月13日，应战友之邀，我们从长沙驱车到常德市探望老领导和老战友，近距离的了解了常德市的人文风貌，品尝了家乡的美食，味道还在，只是变了花样。常德历史悠久，秦昭襄王三十年（前277年），秦蜀郡守张若，在今常德城东筑土城，常德有城至始开始。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朗州改为鼎州，北宋微宗政和七年（1170年），升鼎州团练为常德军，“常德”之名，源于此。常德是中华道德文化、农耕文化、湘楚文化的重要发祥地，拥有“常德丝弦、常德高强”等国省级非遗项目48项。近代以来，走出了王尔琢、林伯渠、翦伯赞等杰出人物。新中国成立后，走出了27位“两院”院士，可以说常德是人杰地灵。常德市人文风貌厚重，美景很多。由于时间有限，相聚之余，我们只到了几个较为著名的地方采风。对我来说足矣！我们到了“常德市诗墙公园、大小河街、常德市博物馆、国家级旅游区度假区柳叶湖、德山公园、国家五A级景区桃花源”，观看了（陶渊明记）大型演出，令人流连忘返。借此笔墨笔，描绘家乡美景。

车轮碾过远水大桥的晨关时，40多年前曾经的风霜忽然轻了。那些在梦中反复折叠的乡愁，正随柳叶湖的涟漪铺展开来——在2026年元月的风里，被老战友的笑声撞碎雾霾，把我带回这座以“德”为名的城。

诗墙公园的青砖，该记得张若的夯土。公元前277年，秦蜀郡守的梨铧划破蛮荒，筑城的号子混着“沅、澧”的涛声，成了常德最早的韵律。如今1200余米长墙如卧波长龙，八大景区串联起3000年文脉；黄庭坚，书《幽兰赋》的墨痕，还凝着宋时烟雨，笔锋里藏着沅水的清冽；刘禹锡，谪居朗州时题写的《秋词》，仍映着当年玄都观的月光；屈原，《九歌》的石刻旁，苔痕正沿着“常德军”的旌旗残影生长；4800余幅诗赋，在砖缝里扎根。每一笔都浸着“善卷先生”的遗风——舜帝南巡所见的耕者，持荆驱蝇“不策牛”的身影，早化作墙基的纹路，与清人王荪蔚“帝者师”的题匾遥相呼应，让“善德”二字在岁月中愈发沉厚。

穿紫河畔的灯笼次第亮起时，我们踏入了“大小河街”的暮色，1.43公里长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麻阳街的吊脚楼挑着灯笼，木柱在穿紫河上投下摇晃的影，恍惚间竟与沈从文笔下“湘西大码头”的剪影重叠。老人们说“大河街的金子，小河街的银子”，始于战国、盛于明清的商埠，曾是沅水流域的桐油集散地，年贸易额超3000万两白银的繁华，都藏在“窨子屋”的封火山墙里。鸳鸯走马楼的双廊，如鸳鸯相偎，642年前的“戏文声”，仿佛还在梁间流转，当年通宵达旦的喧嚣，化作如金非遗展演的鼓点，从楼内漫向街头。

街角的麻质画馆里，麻布为底的彩粉画正晕染开沅水风光，不远处木雕馆的红椿阴沉木上，《湘行散记》的轮廓已初见雏形。穿紫河上的游船划过，传来《你不来船不开》的旋律，李谷一的歌声与岸边丝弦艺人的弹唱相融，姜与芝麻在陶钵中捣去的擂茶香，混着“酱板鸭”的醇厚漫过街巷。这重生的古街藏着太多往事：1943年“常德会战”的炮火，曾将商铺夷为平地，河街人在废墟中重建家园；2017年复建开街时，黄永玉的题词为吊脚楼镀上新生的光，如今这里既是国家级夜间消费集聚区，也是本地人闲坐喝茶的寻常出处。

常德市博物馆的玻璃框里，陶片与硝烟的记忆在此重叠。城头山遗址出土的稻壳印痕距今已7000余年，颗粒间的纹路与桃花源的良田美池遥相呼应，印证着农耕发祥地的基因；而隔壁展柜中，1943年的钢盔还嵌着弹孔，锈蚀的刺刀上凝结的暗红，是“常德会战”最痛的注脚。我轻叩展柜，政和七年的更名诏书在灯光下泛着暗黄，“常德”二字的笔触刚劲，恰如德山善德观的匾额，经千百年风雨仍清亮如新。墙角的三弦与月琴沉默着，琴身上的蟒皮还留着老艺人的体温，是有《赶会》的旋律溢出——那是常德丝弦的婉转，裹挟着沅水扎排号子的雄浑、渔鼓调的苍劲，在48项国省级非遗名录里流转成河。

转过展廊，“虎贲师”的袖章突然撞入眼帘，锈着的猛虎图案时已褪色，却仍透着“如同猛虎奔入羊群”的锋芒。1943年11月，8000余将士死守常德16昼夜，日军以毒气弹开路的地毯式进攻，把河洑山阵地炸得翻了过来。500余名战士全部阵亡时，仍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展柜里的泛黄手稿是余程万将军的追忆：“建筑物尽毁，守兵与残破工事节节同归于尽，无枪则使刀砖石死拼”，墨迹洇着血痕，与“水星楼”城砖的弹孔展品遥相呼应。不远处，王尔琢的佩剑与林伯渠的手稿静静陈列，27位院士的奖章在隔壁展室栩栩生辉——从抗战忠魂到建国脊梁，这片土地的“人杰地灵”，原是用不屈风骨铸就的密码。

在柳叶湖景区里，柳叶湖的波光漫过“范蠡”的钓台时，渔歌正与高腔的帮腔共鸣。这片“中国城市第一湖”藏着自然的智慧：青壳鲫鱼摆尾划过水面，这获地理标志认证的“柳叶鲫”，仍恪守古法生态养殖，以鱼净水、以鱼养水，让湖水常年保持三类水质。芦苇深处传来常德高腔的唱段，《祭头巾》的苍劲混着《思凡》的婉转，大锣与唢呐的余韵惊起白鹭，掠过江泽民题词的《桃花源》石刻。船工撑篙的姿势从容，恍若“善卷先生”耕田的剪影，连浪花拍打船弦的节奏，都与不远处秦溪演出的鼓点暗合。湖畔渔翁收网时，银鳞闪烁间映出的，是从“范蠡”垂钓到今日生态养殖的千年传承。

在桃花源景区里，秦溪的竹筏载着我们逆流而上，4.6公里长的“河流剧场”，在眼前铺展。这耗资2.5亿人民币打造的浸入式演出，让“陶渊明”的文字有了具象的模样：武陵渔人，张网时渔网入水的哗啦声；牧童短笛，挑亮的暮色；洗衣女，揉碎在波心的对歌，渐渐结成360度的田园画卷；80米长的送嫁队伍，红绸映红水面，新娘哭嫁声里，竹筏连城的鹊桥间飘来擂茶清香——姜与芝麻在陶钵中捣去的醇厚，是桃源人待客的温情。当夜幕降临，两岸村民齐声吟诵“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月光漫过石崖上的经文，漫天“落英”与林泉中沐浴的少女剪影共舞。这一刻，刘禹锡“桃源佳致”的题字，乾隆御笔的诗碑，都化作了流动的光影。

德山公园的石阶上，每一步都踩着先贤的足迹。善卷古墓旁的苍柏已近1000年，树影婆娑处，洗耳滩的流水还在诉说着拒绝帝位的清高，读书台的断碑，刻作“耕田持荆德如山”的箴言。善卷祠内，“帝者师”金匾在香火中泛光。道教“四十六”福地”的碑刻旁，善卷古坛的晨钟，刚刚敲过第三声。拾级而上，林伯渠的家书墨迹未干，“为人民服务”的初心跃然纸上；翦伯赞的史笔仿佛仍在挥写，与王尔琢铜像的目光同望山河。最高处的功德碑上，27位院士的名录栩栩生辉，与善卷传说、抗战忠魂，交织成常德的精神坐标系。

愉快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离别的宴席上，钵子菜的香气漫过窗棂，腊肉与笋干还在陶钵中咕嘟作响。老战友夹菜的手势，与记忆里母亲添饭的模样重叠，忽然懂得了“回不去的故乡”原是种错觉。诗墙上的文脉、河街的烟火、高腔里的乡愁、擂茶中的温情，还有博物馆里那些钢盔与手稿承载的不曲风骨，早已随“沅澧流水”，浸润成生命里永不褪色的底色。

车过远水大桥的回望，诗墙的灯火与河街的灯笼连成一片。原来善德早已化作河风，在每一粒稻穗、每一缕茶香、每一声乡音里，轻轻说着：归来，便是故乡。

作者：2026年1月20号于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