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蕙质（第十九章 白杨砺刃 蛰伏待时）

冬雪夏雨

1980年秋，上海军史研究所总部后面隐秘特训基地，高墙隔绝了外界喧嚣，秋风卷着训练场的尘土，拍在宁心紧绷的侧脸上。他的滨大退学公示已按流程张贴，昔日温润的物理系学子，彻底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唯有白杨计划的密令，成了他往后岁月的唯一锚点。

石雷立于沙盘前，指尖划过标注着各方势力的版图，语气威严掷地有声：“白杨计划非朝夕可成，杨振宁博士如今滞留美方管控范围，归国之路步步荆棘，你无实战经验，必须接受至少半年封闭式特训，合格后方能入局执行任务，这是底线。”宁心望着眼前的格斗桩、密电破译机与反跟踪装备，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心底翻涌着对静蕙的愧疚与牵挂，也藏着对使命的郑重——他知道，唯有磨利锋芒，才能护得住牵挂之人，扛得起家国托付。

特训严苛到极致，格斗术淬炼体魄与临场应变，密电破译打磨心智与细致，潜伏与反侦察教会他藏于无形，更要恶补国际局势、前沿物理知识，确保日后能与杨振宁博士从容对接。石乐小腹已微微隆起，却依旧身手利落，既是他的特训督导，亦是生死搭档，昔日的温婉添了几分干练果决，手把手教他格斗技巧、暗号传递与应急处置，闲暇时便坐在训练场边，望着宁心挥汗如雨的身影，眼底藏着温柔与坚定。

“宁心，别慌，特训最忌心浮气躁，你肩上有使命，有孩子，还有蕙儿的安稳，不能出事。”石乐的叮嘱总在休憩时响起，宁心闻言总会收势驻足，望向滨大的方向，只沉沉应一声：“我知道，我会拼尽全力。”

不久后，乌兰图雅奉命调入特训基地，她此时已是滨海医大心理医学系骨干，身手仍留着1979年春节与石乐、静武在滨海军分区靶场历练的功底，既是基地队员的心理疏导员，亦是白杨外围骨干，闲暇时便陪宁心练格斗、练射击，补足他实战经验的短板，也让自身实战技能稳固提升。她时常把父亲卫国血战沙场，英勇无畏的生死经历讲给弟弟：“我们宁家人的命运始终与国运在一起，祖辈为国而生，为国而战，为祖流血，为国牺牲。即使和平年代的今日，你我姐弟仍把命运交于为国效力，你我的青春都是国家的。我为国家利益，牺牲、挥霍着青春年华，二十七岁的姑娘，哪有不恋不爱不成家的呢？你牺牲的更多更大，你把爱情藏得滴水不漏，连半分念想都不敢外露。‘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啊。宁家儿女，这就是你和我这双宁家儿女的天命啊，天意，天意不可违哟……嗳，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们的宝宝该落地了，名字就叫天懿（天意）吧。”稍顿，她继续道：“静武在南方军区当特种兵，身手顶尖，后续组织会调他归队，有我和他在，能给你多添几层保障。”乌兰图雅的话，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也让他战意倍增。为国而战，宁家人义不容辞！

半年特训转瞬结束，宁心褪去所有青涩，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沉稳，格斗、潜伏、破译样样达标。石雷验收后，面色依旧凝重：“特训合格，但美方对杨博士的监控愈发严密，归国时机未到，图雅仍回滨海以医大研究生身份潜伏，借与滨大高远和乌兰夫妻教授的义妹身份理顺疏导他们，保护静蕙，且记，要不露声色，顺应自然，一定不能让静蕙知道真相。静武随后以高干子弟的身份回滨海，与图雅成恋人关系方便接头行事，暗中护蕙儿和李兰安全。记住，李兰是计划的最后棋子，她心思缜密且对数字与密码天生敏锐，是我方预留的应急核心枢纽，唯有她掌握白杨计划终极联络暗号与应急毁证方式，一旦前方对接受阻、信息断裂，她便是重启链路、保全全局的唯一关键，非常重要，万不能有差池！”“这恐怕不行。”宁心插话，“武哥哥已经结婚，小嫂子赵宝男与武哥哥恩爱有加，宝男小嫂子天真清明，能接受吗？不行，不行。”石雷示意他安静，口中叹气：“红二代子弟，哪里有自己的选择呢？”

同年暮春，石乐诞下女婴，取名宁天懿，由外婆王英哺养，改王姓。宁心望着襁褓中稚嫩的婴儿，再看向虚弱却含笑的石乐，心底满是复杂，朝夕相处的相濡以沫，让他对石乐多了份责任，却始终放不下对静蕙的亏欠。

这期间，宁心偶尔会听闻滨大的消息，知晓静蕙一心扑在学业上，1982年顺利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攻读博士学位，心底既欣慰又酸涩，只能将这份牵挂藏进心底——他不能联系，不能惊扰，唯有守好当下，才能护她日后安稳。李兰则在滨大潜心求学，时常伴在静蕙身边，两人偶尔会提及宁心，都只当他是因故失联，静蕙眼底的执着从未消减，始终等着他出现。

时光倏忽三年，1983年秋，白杨计划迎来关键部署。石雷秘密召见宁心、石乐、乌兰图雅与早已归队的静武，昏暗的会议室里，地图与密件铺满桌面。石雷声音低沉：“美方管控出现松动，杨博士归国之心愈发坚定，计划进入新阶段，静蕙在清华物理学博士学业精进，家世清白、学识过硬，是组织选定赴美深造、靠近杨博士的最佳人选，年底便安排她出发，拜入杨博士门下。”

宁心浑身一震，猛地起身，语气满是急切与担忧：“不行！赴美太危险，美方盯防严密，蕙儿不知计划内情，若出事怎么办？”

“这是最优路径。”石乐拉住他的手，眼神恳切又坚定，“只有成为杨博士的亲传弟子，才能不着痕迹传递信息，为他后期归国定居铺路，这是白杨计划的关键一步。组织已安排图雅以驻外心理学者身份随行掩护，静武带队在境外布控，全程护蕙儿周全，她聪慧通透，定能胜任。”

静武亦沉声附和：“我是她亲哥，定会拼尽全力护她，你放心，外围警戒与应急支援我全权负责，不会让她受半分伤害。”乌兰图雅也接话：“我会做好她的心理后盾，也会暗中排查风险，确保她能安心求学、对接任务。”

宁心望着眼前三人坚定的神情，又想起静蕙在清华潜心钻研的模样，终究是松了手。他知道，这是使命所向，也是护静蕙周全的长远之法，唯有压下满心担忧，沉声道：“务必护好她，我在国内守着，等她的消息，等计划落地。”

石雷点头：“记住，白杨计划跨度长远，要到杨博士归国定居才算阶段性落地，你们都要做好长期蛰伏、应对风险的准备。为备意外，李兰由滨大物理专业研究生毕业，转入清华大学攻读计算机专业博士，她需专攻加密算法与应急数据传递，以静蕙同学身份贴身相随，日常是伴，危难时是最后一道信息屏障，更是杨博士归国计划受阻时，能绕开所有监控的终极联络人，这是她作为最后棋子的核心使命。”

几人郑重颔首，屋内气氛凝重，这份跨越多年的使命，此刻已然沉甸甸落在每个人肩头。

此时的清华大学，静蕙正埋首实验室，博士学业即将收尾，接到组织安排的赴美深造通知时，她既惊喜于能追随顶尖物理学家求学，亦带着几分茫然。李兰业已成硕，按计划进入清华大学攻读计算机博士。恰赶静蕙出国前夜，二人彻夜深谈。

静蕙摩挲着通知函，眼底泛起一丝怅惘，轻声呢喃：“宁心，你到底在哪里？或许去了美国，能有你的踪迹。”李兰握紧她的手，眼底藏着难察的坚定，只轻声应：“放心去，我守着这边，也帮你盯着，定不会让你出事。”她不知道，这场1983年末的赴美之行，是白杨计划的关键一环，是承载家国厚望的荆棘路；更不知道，她牵挂多年的宁心，正在国内为她保驾护航，她的哥哥静武、姐姐乌兰图雅，也将为她奔赴异国，一场跨越国界、历时二十年的绝密使命，至此迈入核心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