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晨的风,还带着昨夜的寒,为赶拍霜荷,我特地起了个早。天刚泛起一点青灰,就与朋友出发了。原以为残荷不过是夏去秋尽的潦草收场,是满池枯败清冷的模样,直到亲眼看见霜粒栖在枯茎莲蓬上,才惊觉这冬日里的残荷,竟藏着比夏曰盛放时更动人的风霜。</p> <p class="ql-block">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田间木条铺就的曲桥,霜华如雪,堪比西湖断桥。桥下的小木船被浓霜覆盖,搁浅在水中,一片枯褐色的残荷,歪歪扭扭地立在周边,顶上凝着一层细密的白霜,把那些深浅不一的褶皱填成银白。我真想把那些漂亮的碎钻一粒粒拣回来。</p> <p class="ql-block"> 此时的残荷,早已失了夏日的翠绿,蜷缩成焦褐色的团,边缘碎成网状,像被岁月撕过的纸,或平铺在水面,叶脉突起,如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却依然倔强地托着一层薄霜。</p> <p class="ql-block"> 荷梗是最见风骨的,它们不再是盛夏时亭亭玉立的模样,有的被岁月摧折了腰,却依旧不肯委身于水,半截茎秆斜斜地撑着,顶端还挑着个干瘪的莲蓬,有的笔直地立着,瘦得只剩下一把筋骨,却像一杆长矛,刺向青灰色的天。</p> <p class="ql-block"> 莲蓬的模样最是沧桑,外壳早已干枯发脆,那些曾经藏着莲子的孔洞,此刻已成霜的栖身地。我俯身细看,竟在一个莲蓬的孔洞里,发现了一顆残留的莲子,被霜裹着,像一顆颗沉睡的星。</p> <p class="ql-block"> 曾痴迷于盛夏荷塘的热闹,那时碧叶连天,粉荷映日,蜻蜓立在上头,满池都是蓬勃的生机,引来万众瞩目。可那时的荷,细细品味,终究少了些什么,直到此刻,霜风凛冽,满池萧瑟,才懂得残荷的美,是洗尽铅华后的本真,是经历风雨后的那一份从容与坦然。</p> <p class="ql-block"> 残荷,不是衰败,而是沉淀,它缷去盛装,把所有的力气却收进根茎里,藏于淤泥下,就像人走过半生,褪去了年少的轻狂,磨平了棱角,却在岁月的沉淀里,生出了沉稳的力量。</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摄影:风铃71)</p> <p class="ql-block"> 我站在荷池边,看了许久。风依旧的冷,荷依旧的韵,却忽然明白,生命最美的姿态,从来不止盛放一种,凋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那些被霜吻过的残荷,深藏着一份韧性,正攒着一整个冬天的力气,等明年春风拂过,来一场更盛大的绽放!</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摄影:风铃71)</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