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贫寒二三事

关中散人

<p class="ql-block"> 少年贫寒二三事</p><p class="ql-block"> 柏焕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九六七年冬,学校停课,我就去西安东郊自行车厂,找我正在这里搞副业的大哥玩儿。</p><p class="ql-block"> 他在给厂里盖厂房,我那时十三岁多,也就去帮忙干活。那天,我在房顶上,接一个叫宗良叔,从下面使劲儿用铁锹扔上来的机瓦,厂房高足有十米,我们配合得很好。大机瓦接住码好,再往扇瓦的工位上送。结果,在往上面送瓦时,我的棉裤,被全挂开了,裆都破了。</p><p class="ql-block"> 当兵前,我是没有穿过内裤和袜子的,棉衣棉裤里边,就是光光的身体,又露出了隐私部位。这可咋办呀,可工地上全是男人,没人会缝。</p><p class="ql-block"> 我只好用手把前面裤子拢看,后边肯定时而露出屁股,但没法儿,总比光着身子,还好些。无计可施,大冷天里,我只好生生从东郊步行快十多里路去火车站,坐火车近一个小时,再走一个小时,回到家里,让我妈给缝上。</p><p class="ql-block"> 这一路,我的脸都是烧的,根本顾不上寒风钻进的冰冷!</p><p class="ql-block"> 可怜吧,那时,我连叫花子都不如。我家,因父亲早早没了,母亲脚上残疾,孩子又多又小,格外贫困。这样羞辱的事,在我,是没法计较的,那时感觉,能活下来,就不错了。</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件刻骨铭心的记忆,也终身难忘。大约1968冬吧,我家离就读的沣西中学,约有六七里路吧。下大雪时,我最怕,因没有雨鞋,只能穿布鞋去。但走到学校后,鞋就全湿透了,坐在教室上半天课,脚还暖不过来,回家后,还得用锅灶里的火烤干。可那时,我一年只有一双布鞋,年初一早上穿上,到深秋,其实就已经破了,勉强还能穿。下大雪时,这鞋子早已不跟脚了。再被雪水浸湿,好难受。</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索性走出家门后,就脱光了脚,提着鞋子赤着脚,一路小跑到学校,再坐到教室外房檐下,用雪把脚搓干净,再穿上鞋走进教室坐下。这样,不一会,脚就能恢复知觉,不会再湿冷半天。</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是我此生感觉最冷的一个夜晚。</p><p class="ql-block"> 大约1967年快过年时,我们家全年期盼着春节前去卖掉的肥猪,没粗饲料了。所谓的粗饲料,也就是玉米杆粉碎后的粉秣。再加进一些玉米楂子,煮开后用来喂猪。本来,村里就有粉碎机,可连续停电,不能开机。眼看猪没啥吃了,正催膘的肥猪,吃不饱,就会掉膘。怎么办呀?全家过年,就指望这头猪卖了换钱呢,一年里借的饥荒,还有过年我们盼着的新衣服新鞋,包括年货,全等着这头猪出售呢。</p><p class="ql-block"> 后来听说,南边一个村子没停电,我妈就叫已回村准备过年的我哥和我,装了满满一架子车玉米杆,下午拉去粉碎。可排队的人很多,我们这个大村,就有很多人都去了,只好排队等。那晚,我们也没地方吃晚饭,一直到后半夜,才轮到号,粉碎完,就往回走。</p><p class="ql-block"> 这天黑夜,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天气特别冷,寒风呼啸,朔气袭人,吹得没吃晚饭的我哥俩,浑身打颤。尤其回村时,要过一条火车路,路基很高,长坡儿超过30度,我哥在前边驾辕使劲拉,我在后边用力推。由于推车时要弯下腰,得哈着身子向前使劲儿,身上的棉衣棉裤,就完全张开,寒风从光着身子没有内衣的腰间往里灌,直钻到胸膛和后背,又从脖径上穿出。尤其是从裤管里吹进的冷风,贴着小腿大腿,再由股沟里往上窜,那个冷啊,简直刺骨,就像刀子在划,让人浑身冷透……</p><p class="ql-block"> 到家时,卸下猪饲料,我妈看到几乎冻僵的我,赶紧让钻进热炕上的被窝,好久才暖过来,直到烩好了搅摊叫我吃,身上才有了知觉。</p><p class="ql-block"> 少年时的这三件贫困记事,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激励着我顽强拼搏,直到几乎靠一己之力,彻底改变三代赤贫的窘境,心里才踏实了一点。</p> <p class="ql-block">  五绝·大寒</p><p class="ql-block"> (入声六月)</p><p class="ql-block"> 柏焕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冰封千涧肃,雪冻苍山兀。</p><p class="ql-block">朔气结虬枝,阳萌蛰龙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