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恋歌——冰瀑的澄澈

薰衣草墨香

作者｜手机摄影｜编辑制作薰衣草墨香 题记 山水本无言语，回声皆起自观者心底。行至半途最易生疑，而天地之大美，往往静候在信与疑的边界之外。冰瀑以澄澈示人，照见的却是过客自身的尘虑。在抵达真相之前，所有的揣测不过是灵魂投在路上的瘦小影子。 冰瀑的澄澈文/薰衣草墨香 起初，是有些失落的。保定水瀑沟冰瀑景区三十元的票，十八元的优惠，像是与这片山谷定下的一纸契约，总暗暗期盼着等值的、不，最好是超值的偿还。 路是寻常山路，冬日里冻得硬邦邦的，灰扑扑地向上延伸。映入眼里的，不过是崖壁上一两处薄薄的、羞怯的冰挂，阳光下泛着些惨淡的光，与想象里那铺天盖地的“冰雪世界”，相去何止万里。心里那架天平，便开始微微地倾斜了。风冷得很，直往脖颈里钻，像是无声的嘲弄。 越往上走，山石越是嶙峋，也越是空旷。除了我们踩在冻土上“沙沙”的脚步声，四下里竟静得有些虚幻。那点人造的冰痕，早抛在身后不见踪影了，前方只有望不尽的、光秃秃的褶皱。一股凉意，便从脚底升起来，不是风给的，是从自己心里漫出来的。这怕不是个“幌子”罢？这念头一冒出来，竟像藤蔓般疯长。 先前网络上那些赞叹的文字，此刻想来都成了诱人深入的华丽词藻；连那售票窗口后平淡的脸，仿佛也蒙上了一层可疑的模糊。人对于“受骗”的想象，有时比受骗本身更觉寒冷。 就在这时，远远地看见人影下来，是个年轻人。我们赶上去，像抓住一根稻草。“前面还有冰瀑么？”他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只说：“有，很大一片。”话是这般说，可那过于平静的语气，落在我们先已起疑的心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激不起半点可信的涟漪。谢过他，继续走，脚步却更迟疑了。四下依然空寂，只有风掠过枯枝的尖啸。我心里已近乎断定，那年轻人，不过是这“骗局”里一个无心的、或是习以为常的环节。 将人性往坏处想，竟能带来一种奇异的、先知般的“清醒”，让你觉得，看，我早料到了罢。这“清醒”是苦的，像含了一块冰，却让我在寒风中，奇异地获得了一丝抵御失望的盔甲。 便在这自筑的、冰冷的堡垒里，我们机械地迈着步子。山路一拐，是一片向阳的坡，依然一无所有。我几乎要提议回头了。 然而，就在那一拐之后—— 仿佛无声的巨浪，又像是天地间一场猝不及防的凝固的呐喊。整整一面，不，是连绵的几面巨大的山崖，全然被纯净的、磅礴的冰瀑覆盖了。那不是挂，那是泻，是奔腾到半空陡然被时光之手握紧、定格成的惊愕姿态。 大的如悬空的玉璧，宽阔沉静，泛着青凛凛的幽光；小的如万千垂落的璎珞，密密匝匝，阳光透过，折射出碎钻般跳跃的星芒。它们层层叠叠，倚着山势，形成了一座巍然无声的琉璃宫殿。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来，给那冰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而背阴处，则是深海般的蔚蓝。寂静，比方才路上更深、更厚的寂静，包裹着这一切。原来人都走尽了，这浩大的盛宴，竟像是专为我们二人迟来的赴约而保留的。 我怔在那里，先前的风，先前的冷，先前的所有嘀咕与怀疑，霎时间被这景象撞得粉碎。一股温热而辛辣的惭愧，猛地从心底涌上来，涨满了胸膛，竟比寒风更催迫得人难以站立。 我方才都在想些什么呢？用那样局促的、沾满世尘的尺子，去度量这片无言的山水；用那样机心的、充满防御的揣度，去轻慢一个陌生人口中简单的真实。我以为我在审视人性，审视一个可能存在的“骗局”，却不料，那审视的镜子首先照见的，是自己内心那块习惯于阴翳的角落。未曾走到尽头，未曾看到全部，便已急急地给自己编好了失望的剧本，并将路人拉来充当了配角。这哪里是别人的“骗”，这分明是自己对自己的一场围困。 冰是澄澈的。它沉默地悬在那里，以千万年的姿态，映照出此刻一个过客灵魂里的皱褶与尘埃。它不言，却已说尽了一切。 我走近前去，伸手触摸那极致的寒凉，光滑、坚硬，是一种拒绝融化的固执的纯洁。就在这触摸的刹那，心里那块自缚的冰，却“喀啦”一声，悄然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广大的宁静。那十八元的票价，那三十元的标价，在这般造物面前，忽然变得轻如鸿毛，又重若泰山——它买下的，又何止是一段风景？它买下的是这一刻的顿悟，是这片澄澈对我内心一次无声而有力的涤荡。 归途的脚步是轻的，心境也是宽敞的。来时路上那些荒秃的曲折，此刻看来，都成了庄严的铺垫。没有那一段近乎绝望的空，又如何能体会这“满山遍野”的“有”所带来的震撼与羞愧？ 看山水，原来终究是看自己。你带着怎样的心去，山便映出怎样的容来。总将人往坏处想，世界便处处是荆棘；肯给予一点等待与信任，或许转角便是琉璃世界。这冰瀑的课，上得昂贵，也上得值得。 出得谷来，暮色已合。回望那黝黑的山影，我知道，那片澄澈已不止留在山间，也留在了我的里头。往后的路，或仍多曲折，但心里总算存下了一面冰镜，清白，冷冽，时时提醒着自己：在走到尽头之前，且慢，且宽一些，给人间，也给自己，多留一份善意的期待罢。 这是山上自然流下来的瀑布，只是小快，对面山上都是人工洒水形成的冰瀑，很壮观。 薰衣草墨香感谢朋友们关注支持与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