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似水】

草木心斋

长安城下，街角，一个破败的小酒馆。 街上冷冷清清，偶有路人，大多行色匆匆。 “都赶着回家吧！”我靠在门边，叹了口气，缩了缩衣袖，风吹过，好冷。 我转身走进屋里，小酒馆内破桌烂椅，更显清冷。 我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热辣的感觉直冲脑门，豪气顿生，不禁长啸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 “嚎什么嚎！”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鬼嚎，我转脸一看，一个妙龄姑娘，面若银盘，眼似秋水，眉梢微微上挑，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身着粉裘，一看就价值不菲。 “什么破酒馆！也不打扫打扫！”她皱眉瞅了瞅屋内，嫌恶的表情溢于言表。 “我这酒馆是乡土原味风，长安城独此一家。”我赔笑道，并不恼怒，因为她说的是事实，“我的酒更是一绝，大小姐要不要尝尝？” 她不置可否，边四处打量边走到了靠近窗口的桌子，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擦干净桌椅，她眉头皱着似不情愿地坐下。 “您是小店新年第一位客人，免费请您喝一杯酒，您尝尝。”我笑着给她倒了一杯酒。 “哼，免费？本小姐不稀罕，拿去！”她一脸不屑，随手甩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 我眼睛一亮，连忙将银子收了起来，心想：“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出手真是阔绰！” 我把酒壶放下，准备离开。 “你陪我一起喝!”她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没有拒绝，有人请客这种好事为什么要拒绝呢？ “大小姐怎么称呼啊？”我殷勤地给她倒了一杯酒，一脸谄媚。 “淼淼。” “三个水的淼？” “嗯。” “你八字肯定五行缺水。”我笑道。 淼淼不屑地看了我一眼，道：“我看你五行缺钱。” “看得真准！”我朝她伸了个大拇指。 她不再言语，一杯接着一杯喝酒，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仿佛跟谁堵着气。我也不敢随便说话，生怕哪句话说错冒犯了大小姐。 良久，她放下杯，长叹一声，道：“你的酒还是不错的！” 听闻此言，我不禁喜道：“大小姐真识货！本店的酒乃是精选五谷酿造，包包曲制曲工艺，跑窖循环、续糟配料、分层起糟、分层入窖，分甑分级。。。” “闭嘴！”淼淼一声厉喝，吓得我一哆嗦，赶忙闭紧了嘴。 她望向窗外，微眯着双眼，似有些醉意，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有些尴尬，不知是走是留。 “给我准备一个房间。”她突然说道。 “我这儿是酒馆，不是旅馆啊！”我挠了挠头。 她看也没看我，又从腰间钱包里摸出一锭银子甩到了桌上，道：“把床单被褥都换了。” “好嘞！您喜欢什么颜色？”我一把抓过银子，眉开眼笑道。 “粉色。”她依然没有看我一眼。 只有一个小房间，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打扫了好几遍，换上了新的床单被褥，然后把自己的被褥抱进小酒馆里。 淼淼趴在桌上睡着了，应该是喝醉了，那种逼人的气势仿佛消失了，变成了一个乖巧柔弱的女人。 淼淼住了下来，她为什么住这里，我问过，她回了一个字：滚。 她就像个老板娘，每天指使我干活，还买了一些花花草草，将小酒馆装点了一番，减少了些许沧桑的味道，增加了一些生气。 虽然我觉得这与自己落拓不羁的气质不符，但不敢提出反对意见，因为我感觉如果不同意，她会随时把小酒馆拆了。 一段时间后，我和淼淼熟了很多，她并非一直冷若冰霜气势逼人，眼神柔和了很多，尤其是喝了酒后，话多了，甚至有了笑容。 有时候，她坐在窗边痴痴地望着远方，似乎在等一个人；有时候，她蹲在墙角，用手指画出一道道痕迹，然后看着蚂蚁四处乱窜；有时候她无缘无故就用树枝抽打一下我，看我疼得呲牙咧嘴，笑得花枝乱颤。 都说酒后吐真言，有几次喝醉后，她哭得很凶，说什么“再也不回去了”、“不要逼我”、“我恨你们”等等言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有一次喝醉了她说她要找一个爱她一辈子的人，宠她护她陪着她；有一次她跟我说“我不走了，好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喝多了，我的脸有些灼热，我很想说“好”，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竟然渐渐习惯了淼淼的存在，甚至故意逗她生气，让她用树枝抽我，我装作越痛的样子，她笑得越开心。 一天我在街上看到卖花郎，挑着五颜六色的花，我知道淼淼最喜欢花，于是忍痛掏巨资买了一束好看的花，她见了一定会开心。 走进小酒馆，我的心就凉了。 静，曾经熟悉的静再次袭来，劈头盖脸。 淼淼走了，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我失魂落魄地坐下，将那束花放在桌上，它仿佛也失去了颜色。 我一杯接着一杯喝酒，不知过了多久，黑暗渐渐淹没了我的身影。 “发什么呆呢？”一个清脆的声音猛然响起！ 我抬起头，看见淼淼踏着月色走了进来，如梦似幻，一时竟有些语塞。 “是不是以为我走了？”“是不是舍不得我？”“欧呦，这花是不是送给我的？”“难得你小子大方一次！” 淼淼笑着，一连串的话语包围着我，忽远忽近，听不真切，但感觉很暖很暖。 我想我真的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