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朋友邀我去吃面，说这碗面很有特色，让我见识见识。关中人以面食为主，吃了几十年了，还让我见识见识，我还真来了兴趣，一探究竟，随他见识见识吧！</p> <p class="ql-block">这是一个不大的店面，是原西安宾馆面案师傅，退休后开的小店，十来张桌子，有大有小，有圆有方，充分利用了营业面积，各个角落布置的温馨朴素。每张桌上的灯光柔和舒适，有家的感觉。这小店经营的是典型陕菜，葫芦鸡、烩三鲜等，最吸引人，每桌必吃的是那碗燃面。</p> <p class="ql-block">我们走到一张小方桌坐下，朋友点完餐，我环顾四周，桌桌都坐满了人，人人都喜气洋洋。看到几幅斗方的书法作品，都是关于面的哲语：“本味自然，中庸不亢，香味纯正”“味本同源”等，有点文化氛围，流着自然浓香的气息，看来老板是个爱好的讲究人，是用心打造这个店面，打造这碗燃面的。</p> <p class="ql-block">不一会儿，服务员端来一个扁长、半圆形的盘子，里面放着四个小碗，盛着四种不同的臊子，鸡蛋西红柿臊子，金黄的鸡蛋被鲜红的西红柿汁液，浸润得金黄中透红，色彩夺目；另一碗是肉丁和豆腐干丁，丁丁大小一样，方方正正，在碗里都精精神神的支棱着，好像伸长了脖子，要看碗外的世界；还有一碗是肉末面酱，干湿合适，没有发亮的明油，肉末同面酱充分融合在一起，色泽黄中带褐；第四小碗是鸡腿菇片和肉片，充分柔和相伴。再端来一大碗白面，是陕西剁面，薄厚长短均匀。服务员拿着一个小壶，壶嘴流出的浓汁，在面碗上划出一个圈儿，他一边倒一边说：“浇点老汤，润润面，现在可以浇臊子了。”</p> <p class="ql-block">我把色泽鲜美，形状各异，味道不同的臊子一一倒进碗里，拿起筷子搅拌起来，面条的麦香、臊子的肉香，豆腐香，随着搅拌扑鼻而来，口腔中满是口水，快要流出。裹满臊子汁液的面条，光润滑榴，干湿合宜，恰到好处，充分体现了燃面燃而不粘，汁保面筋的特点。当我挑起一筷子，张开口要吞下时，服务员又端来一个长方形盘子，里面放着四个小圆碟，一碟是充分氧化过的蒜片，一碟是红油拌甘蓝，一碟是用芹菜窝的浆水菜，一碟是小黄瓜丁。服务员一边递上四小碟，一边还说：“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不吃小菜口不爽。” 然后再送来一小碗面汤说：“原汤化原食，吃了还要来。”这些程序走完了，服务员才客气地说：“慢用。”我顿感这面吃得隆重又有程序，仪式感极强，真是香了嘴，美了胃，喜了心。</p> <p class="ql-block">我挑起一筷子放入口中，来不及嚼碎，来不及细品，就下了肚，为的是把肚里的馋虫先压下来，口、舌、胃都尝到了面香，我这才慢慢地细嚼，面条筋道，刚到口中与牙齿接触，咬那一口时，面条的弹性还要用劲儿咬不可，嚼碎了的面，在口中又有绵软之感，似乎自己要融化一般，面条中夹着臊子的香味，面香味和臊子香味，在口中充分的交汇融合，变成一种特有的香味和特有的口感，忍不住闭眼品味，判断是怎样的一种香，怎样的一种感觉，我再慢条斯理的，调动起味觉系统，仔细的嚼着，品着，悟着。</p> <p class="ql-block">不一会儿工夫，一碗面见底了，不剩一点汤汁，不剩一点臊子，不剩一丝面条。可还是说不出到底是什么香味儿，正在我思索着，回味着还不得其解时，我旁边一位带着石头镜的老者，一边喝着面汤，慢悠悠地像是边想边说道：“这碗燃面的香，说不清，道不明，又是个离不了，还要来的吃食！”我好似豁然开朗。是啊！这种香是一种复杂的，变化的，又是自然的香，香在你嘴里、心里的味道，是陕西乡党长期反复品味，沉淀的味道，不是什么语言能表达准确的。</p> <p class="ql-block">我吃完最后一口，端起麦香味浓浓的面汤，闭上眼睛，慢慢地喝了几口，眨眨眼睛，面汤把口腔中遗留的香味，顺着食道送进胃中，流进那刚刚吃进的面和臊子的缝隙间，使所有的空间溢满香味，（陕西人叫灌缝缝）细细回顾这碗面的香味和吃面的过程，随口也学着旁边老者的口气说了声：”握也（wó yě）。”可还有肚子饱了，嘴没有饱的感觉。</p> <p class="ql-block">这时，老板走过来，操一口地道西安城里方言问：“面咋样？”我顺口说：“嘹咋咧！”他笑着说：“到我这儿吃这口的，都是熟人，回头客，不是为把肚子撑饱，是来品麻（pǐn má）的。”</p><p class="ql-block">“品麻”，老板这两个字用的太妙了，我稍知这两个字的意思，还是忍不住查出准确解释：“品麻（pǐn má）陕西方言，有生活的很舒适、自在享受；悠闲，慢悠悠，不急的样子；自我陶醉，摆架子；品麻不是简单的舒服，而是有一种得意，满足，甚至有炫耀的享受状态。”我感到老板“品麻”二字，准确地阐释了这碗面的灵魂。这点面的过程，是对香味种类的选择；等面的过程，是对香味欲望的进一步酝酿；拌面的过程，是对香味的调剂与释放；吃面的过程，是对欲望与现实的对比和佐证，整个过程不就是身体从内向外，又从外向内的享受过程吗，看来这碗燃面是值得品麻的，同时我似乎也看到了人与面的融合，看到关中人的气骨。</p> <p class="ql-block">人生不也是一种过程，五味杂陈，有些许的困难，坎坷甚至挫折，但更多的是顺遂，美好，多滋多味，看我们如何去品味生活。理解生活的过程。我们可以欣赏别人的生活过程，更要品味自己的生活过程，应该少一点埋怨，多一点享受，少一点责怪，多一点品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20日于西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