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未远】No.01 家乡的水碾坊

左合高

<p class="ql-block">昵 称:左合高</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8309277</p> <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在离我家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口弯弯的人工水塘,因为它弯得象月初弯弯的月亮,所以人们称它为月儿塘。月儿塘既能蓄水,又能灌溉庄家地,靠北面的塘边修有是洗涤的码头,是早晚妇女们洗衣服的地方,月儿塘很大,水也很清幽幽的,靠犁田犁地大水牛也放在这塘里洗澡,白天无事的孩子们也在这水塘里玩水游泳,月儿塘的南面、西面、北面都可以进水,东面有一个八米宽的防洪溢口,如在春天里,老天爷经常下雨,塘里就会涨水,大股的洪水就会从这个防洪溢口中流出。池塘很高,从溢口中流出的水有六七米的落差,因为这个天然的落差,我也不知是何年何月村里在这盖起一座很简陋的水碾坊。</p><p class="ql-block"> 我家农田中间这条田坎路,是直径通往水碾坊的路,是通往村里大院子的路,是通往我到外村读书的路,也是通往我家庄稼地里的路。我只要出门往南走,就要经过这座水碾坊,所以,我对陈旧满是灰尘的水碾坊有着特殊的感情,有着深厚的特殊的记忆,随着经济的发展,生产工具的更新,水碾坊已完成了它的历史史命,早日退出了历史舞台,但我只要回到故乡路过废弃的碾坊时,那种莫名其妙的情愫,就会睹物生情,那些落满尘土的记忆,就会在脑海翻滚,那种笨重的碾盘,推起来咕隆咕隆响的碾子又会记忆犹新。因为在六七十年代,是走集体化道路,以队核算,那时候大队很穷,附近各村有一种说我家乡穷的谚语,穷栎山,富沙岭,桐尤林捞虾米。那时候因村里穷,水碾坊很简陋,碾坊盖的是杉树皮,四周围的是土筑墙,中间几根木柱撑起这个简单的水碾坊。碾房屋里设施也很简单,碾坊的中央是一座圆形的石磨,石磨上面摆放着一块圆圆的大石轮,石轮下面是圆形的石槽,石磨的直径有三四米,中央有一根木柱轴承,上与石制碾轮相连,下与传动装置相接,一条水渠把月儿塘的水引向水碾坊的巨大水轮,渠水的冲力使水轮转动,水轮又带动碾轴,使石碾在石槽中转动,从水轮到碾轮,犹如一座粗糙的大钟,运转起来嘎吱嘎吱作响,它们一环扣一环,你推我转谁也离不开谁的感觉,就构成一座简单的的碾坊。</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在没有电没有柴油机的条件下,简陋的水碾坊还比较俏,在以队为基础的年代,一个大队只有一个碾坊,来碾坊碾米的人得按先后秩序排队,因为都是乡亲近邻,从没有发生争执,谁家排在前谁家排在后,不会乱秩序,若碰上哪家人有急事,大家让有急事的到最前头。开始碾米时,碾坊主人得把农户家挑来的稻谷从中拿几粒放在嘴里咀嚼,判断干湿度,只有晒干了的谷子,碾出来才是米,没有晒干的谷子是碾不出米来的,所以放在嘴里嚼得嘣嘣响的谷子,证明已晒干了,可将谷子均匀倒在碾槽里开始碾米。嘴里嚼得绵绵声响的谷子,证明离干的谷子还相差一点火喉,那就还要继续晒干后方可再碾,如是天晴,你可到碾坊拿一块竹垫,放到碾坊旁边的空坪把谷子晒干,等到傍晚时分再碾,如果是阴天,那就只好挑回去下次再来。水碾有数量限制,每次只能碾一担谷,大约100市斤,多了水碾轮子转不动,少了碾出的碎米多。春上有满塘的水还有溢出,打开闸门水的流量大,压力也大,不用外在力,就能带动水碾运转。</p><p class="ql-block"> 进入秋后的枯水季节,塘里的水干枯了许多,闸门的水流量小,加上碾槽里谷子摩擦阻力大,好大又重的水碾石轮无法自转,必须借用外在力把石轮推上几圈后,水碾才能自行运转,出现这种情况,有时就靠人推,碾谷的人多时,就喊几个有力气的男子汉推着水碾轮子转上几圈,慢慢的闸门的水就能把水碾轮子带动运转起来,找不到人时,可用牛拉着水碾轮,人在牛后面赶着牛走,赶上几圈,也能使水碾轮子自动的转起来。一般情况下,碾一担米需要两个时辰左右,碾谷的人跟在水碾轮子后面一圈一圈的慢慢转,边走边把谷粒扫到轴心,每隔20分钟用扁担或木棒翻一次碾槽里的谷米。当重重的水碾轮子一圈一圈地从稻谷上碾过后,谷子在石砣的碾压下便现出雪一样白的大米和金黄色细软的米糠。这时候就可关掉闸门,然后用铁铲把碾槽里的混合米糠一铲一铲地铲到箩筐里,碾坊里配有风车,是分离糠米的木具,风车有人高,上面是能装50斤混合米糠的大斗,风车的正面有一个摇风车的铁把,这个就是米糠分离器,靠人的左边有一个是出米的斗,背面有一个出糠的斗,经过人的手把着风车铁把不停的旋转,用风力将米与糠实现分离,经过米筛、簸箕再进行简单加工就可以做饭了,米糠拿回去喂猪,喂鸡、喂鸭等。</p><p class="ql-block"> 水碾坊也是我们儿童时代玩乐的地方,碾坊里碾谷的大人多,小孩在家没事也跟着大人一起去碾米,碾房里也就很热闹,还有一些因白天父母出工没有大人管的小孩也三五成群的腰起去碾房玩,因碾房里只有靠北面开有一个小窗口,里面不是那么明亮,加之碾坊内堆满着打谷的护桶、晒谷的斗垫,还有车米的风车,使碾坊里显得昏昏暗暗的,这里就成了我们玩猫捉老鼠的地方。小时候,我们还虽不董事,但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知道猫是好的,老鼠是坏的,大家都愿意当猫,不愿当老鼠,几个小孩只好围成团一起出拳,也就是用出铁锤、剪刀、布来分输赢,谁赢了就当猫,谁输了就当老鼠。装扮老鼠的,有的藏在转角的黑处,蹲着身子,有的爬上风车的上面的空斗里,卧铺着一动也不动,有的爬上一米多高的护桶,规视着猫的行动,看起来是藏得严严实实的,走得近了还是看得到,也很容易被擒。有的小孩很跳皮,趁大人不备,抢抓流转动的间隙,跳到碾坊的中央骑在竖轴与石碾子相连接的木轴上,享受旋转的刺激。这种玩法是危险的,大人是不允许小孩这样玩的,一不小心掉在碾糟里,就有生命危险。人骑在上面加重了负荷,影响水碾的转速。</p><p class="ql-block"> 碾房里零星谷物和碎米很多,附近的麻雀有的干脆把家安在碾坊屋顶上,它们也忽视人的存在,总是成群的飞进碾坊内偷吃箩筐里谷子或碾槽残留的碎米,在这里过上安逸的生活。到了冬季,田野里的庄稼都收割完了,当太阳出来的时候,一群群的麻雀都纷纷约来碾房,有的站在房顶上、有的在屋檐下、有的在空坪里,有的躲在碾槽里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叫叫过不停,都聚集在碾坊内外寻找食物,吃饱后就飞到自己的鸟巢去了。当麻雀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也将麻雀设个限井,叫它有来无回,我们找来一根长长的绳子,一个筛谷的筛子,谷筛成80度角摆放在地上,把绳子捆绑在半掩的房间门上,我们都躲藏在房子里外面麻雀的动静,只待寻食吃的麻雀进来,只要麻雀跳进谷筛内喙食,把门一关,谷筛就立刻罩下去,然后在谷筛里将所罩麻雀其活捉,我们用一根长长的线,一头捆绑在它的脚上,一头捆绑在碾房里的木柱子上,让它在这细细的长长的线上拚命挣扎,拚命飞翔,可怜的麻雀,怎么也飞不出这根线的长度和高度,怎么也飞不出这座碾坊的牢笼。现在回忆起来,真是有趣又残暴。</p><p class="ql-block"> 水碾坊也是我情素初开的地方。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在一年年的长大,可水碾坊仍矗立在那巍然不动,不管刮风下雨,我依然要经过这座古老的水碾坊,碾坊老板养育一个女儿叫小婉,我们在同一所学校读中学,又是同一个年纪同一个班,还同一排座,她母亲是这座碾坊的主人,她跟她妈吃住生活在这座碾坊,她是一位漂亮的女孩。她有着苗条的身段,乌黑的头发瀑布般垂直地披在肩上,瓜子脸上长着一对清秀弯弯的眉毛,眉毛下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显得格外有神,格外好看,乌黑透明的眼珠,像两粒闪闪发光的黑珍珠,又像两颗乌黑乌黑的葡萄,在眼圈里转动起来有灵有神。脸蛋微微透着淡红,笑起来,像是一朵太阳花,又像是洁白无暇的芙蓉,不带有丝毫瑕疵。樱桃小嘴的两边有两个小酒窝,她细嫩的皮肤虽然有些微黑,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些秀色。因为在班里我的成绩比她逊色些,下午放学回到水碾坊的时候,她总是要我为她补课,这时已经是农村做晚饭的时候,水碾坊也已经收场空无一人了,小婉熟练的把书包挂在水碾坊墙壁上的钉子上,搬了一张长条板凳叫我坐下,我对她说,这是你经常学习的地方,小婉回答说,是呀,碾米的人一般是上午来,下午少有人来,这儿很安静,她说自己学习成绩不太好,又不好意思叫我辅导她,今天是斗起胆量给我说的,我答应她的求助,小婉说,那以后我有不懂的地方就在这儿为我补习功课,我笑做对她说,那我只能为你补上三十分钟,我俩人在这里学习,像做贼似的,有谁看见了,传出去不好听。小碗注视着双眼对我说,只要你能为我补习,他们愿怎么说就怎么说,由他们说去吧,此时的我俩已很近很近了,近得我已经听见她的喘息声,近得能吻到她身体上天生的香味,说肩并肩一点儿都不为过,这时我的心脏呯呯的跳动在加剧,我能感觉到她同样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里。没过多久我随爸妈回城了,离开了那个农村,离开了那个水碾坊的漂亮女生,以后虽从未见过,但对她的记忆从未在我脑海里消失。</p><p class="ql-block"> 如今,碾米都机械化了,水碾坊终于闲置起来,成了乡村游的一道风景,向游人们诉说着日夜转动的辛劳,见证着农人们从贫穷落后到富裕小康的艰辛历程,成了新农村少有的乡土历史文化记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