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

独年荒岛

今天是2025年腊月初二大寒，古人说：过了大寒，又是一年。大寒，一年中最寒冷的节气，也是一年中的最后一个节气。寒极必暖，否极泰来。万物循环往复，冬天走到尽头，春天就不会远了。　　

　凛冽的寒风刮了一夜，待晨光破晓，雪霁天清，万物在银白中焕新，每一寸肌理都浸着清冽与温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场初雪里，完成了与新年的温柔相拥。

城市与乡野一同沉入洁白。大寒里的这场雪，是踩着岁末的节拍悄然而至。起初是云端漫卷的细碎玉尘，无声掠过窗棂，转瞬便化作漫天琼英，将天地铺成素净长卷。红墙黛瓦覆上薄棉，琉璃飞檐垂落玉帘，路灯晕开橘色光晕，让飞舞的雪花成了跳动的星芒。乡野间更显清宁，远山裹着银纱，苍松翠柏凝雪傲立，田畴披银，麦苗在雪被下蓄势，袅袅炊烟穿雪而上，把烟火气揉进寒凉里。

行人裹紧大衣，脚下积雪发出咯吱轻响，是初雪独有的絮语。孩子们追着雪团奔跑，笑声惊落枝桠积雪；窗边煮茶人抬眼，望见雪花吻过梅梢，暗香与清寒交织成诗。这场雪落得温柔，却足够郑重，它涤荡尘埃，覆盖过往，在2026年的开篇写下留白，也埋下瑞雪兆丰年的期许。

大寒里的这场雪，是踩着故乡的炊烟落下来的。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粘在老屋的黑瓦上，落在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枯枝间，转瞬便被风揉碎，化作漫天飞絮。不多时，雪势渐急，像扯不尽的棉絮，把错落的屋脊盖成圆润的雪馒头，把田埂的轮廓填得平平整整，连村口那条常年淌着水的小河，也结了层薄冰，浮着几片碎雪。

老家柴房门吱呀一响，母亲裹着厚棉袄出来扫雪，扫帚划过雪地，留下两道弯弯曲曲的辙印。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是暖的，混着雪的清寒，在屋檐下凝成细长的冰棱。邻家的大黄狗在雪地里撒欢，踩出一串串梅花印，惹得屋檐下晒太阳的老猫懒懒抬了抬眼。

我踩着没过脚踝的雪，走到屋后的菜园。白菜裹着层雪衣，青梗更显水灵；老丝瓜架上悬着几个干瘪的丝瓜络，落满雪，像挂着的白灯笼。远处的麦田白茫茫一片，父亲说，这是“瑞雪兆丰年”，雪被下的麦苗，正攒着劲儿等开春。

傍晚时分，雪停了。夕阳把天边染成暖橙色，雪地里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家家户户的窗棂透出昏黄的灯，饭菜香混着雪的冷冽飘过来。我蹲在院门口，伸手接住最后一片飘落的雪花，凉丝丝的，在掌心慢慢化开——原来故乡的初雪，从来都不是一场风景，而是藏在风雪里的，一整个冬天的暖。

大寒吟

宋/邵雍

旧雪未及消，新雪又拥户。

阶前冻银床，檐头冰钟乳。

清日无光辉，烈风正号怒。

人口各有舌，言语不能吐。

　　时令进入大寒，门前的花草四肢僵硬，春夏的波俏、深秋的庄重早已荡然无存，然而叶茎并没有萎缩褪色，枯涸的也只是底部老叶，好像也不在乎扑头盖面的雾霾和喧嚣，在露天野外欣然承受，默默等待着什么……

难道它们知道在沙尘过后，会有一场好雪指日可待，让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难道它们彼时彼刻，正期许着走过寒冬，就会有清凉的春雨来滋润心田？

寒意一天天深厚，这个季节的树叶，如同中年男人的头发，脱落无几，阳光也薄了许多，一滑而过。傍晚的天空，像刚洗过的碗一样干净，倒扣在头顶，一动不动，有人在这三分日暮中归来，脸色苍茫，有人在去往他乡的路上，马不停蹄。大街上依旧热闹，路灯次第亮起，一切都在缓慢流动，物是人是，皆不曾停歇，都有着自己的归去来兮。

一个人居家夜读，看到小林一茶的俳句：“秋之夜，旅中男子做针线”。夜深了，一个出门在外的男人，坐在昏暗的油灯下，笨拙地缝补衣裳，粗手大脚的他，怎么穿针引线？会不会把针掉到地上，一不小心扎着手指，流出血来？仔细一想，这人世间的事，那一件不叫人勉为其难？人生旅途漫漫，谁又不是在做针线，一下一下缝补梦想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