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花那个飘

海之韵

　　六盘水“凉都”的名号还真名不虚传。

那年，我刚回来两天，就感觉到这里明显的冷。其实，这也并不奇怪，已是“大寒”时节，哪有不冷的道理？更何况这里是“凉都”六盘水。

那天早晨，我刚醒来，就像是被什么异样的东西牵唤着，掀开窗帘，外面已是一片雪白。这雪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竟没有一点声息。

既没了睡意，索性穿戴好行头，照例去开始每天的晨跑。

来到楼下看得真切，在路灯的照映下，那雪像是从天上撒下的绒绒晶莹的片絮，慢悠悠的就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这“网”被风牵动着，时而向东飘一阵，时而向西舞一回；有时又忽然向上卷去，好像要回到来的地方去。

可风中飘舞的雪花，终究敌不过冬天的邀请，最终迫不得已、无可奈何地飘落在地上。

我只能在小区架空楼下跑步。跑着跑着，忽然又起了听雪的念头。因为几年前我就写过一篇散文，题目就叫《听雪》，先后在一些网站和报刊发表，反响还不错。这次再想听雪，是否是上次灵感的延续？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继续围绕着架空楼跑步，几圈下来，身体渐渐发热，可还是抵不住这雪花飘落时带来的凛冽寒气。

寒气布满整个架空楼，整个小区乃至外面的一切，连同飘落的雪花把这里的大地装扮得一片洁白。

忽然间，我感觉到空气中带着一股清谧纯净的味道。起初是静，可待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将心沉住，沉到眼前这一片白茫茫的净地里，那声音便浮现上来。

它不是下雨天宛如鼓点的响脆，也不向风吹杨柳轻轻摇曳的婆娑。它是缓缓的降，细碎的落和簌簌的飘；像亲人的殷殷问候，又像天地间的窃窃私语。

仔细听，这声音居然还有层次：近处的密急，远方的疏淡并渐融在早晨更远的天际里而渺茫得万籁俱寂。

再仔细听，那声音仿佛又不在耳边，倒像从自己心底静静地抽出来，它凉凉的但又带着点雪花中蕴藏的不宜察觉的暖意。

听着，看着，跑着，心里亦然空明通透起来。想起唐代诗人白居易在《夜雪》中的诗句“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深感那才是有分量、有生命的雪。

然而，那年这六盘水的雪却是这里的“稀客”。它是短暂的，如梦一般的存在，稍后又会向幻一样的消失；你伸手去抓，抓住了它就会化，只留下手心里一抹泛红的凉。令人欣慰，就是这样一趟短暂的旅行，却能证明它的勇敢顽强、它的如期而至和它带给人们格外无比的欢乐。

看着雪花那个飘，我豁然间知乎，人的一生许多得与失，大概也是这样的吧？也许当时是司空见惯；过后追想，那情那景，那事那人似乎都罩着一层理想的面纱，希望各有其美并美美与共。可又总有些不真切、摸不透、解不开与抓不住的怅惘。就像这飘舞的雪花，虽美了世界，却总留不住，明天也总要化的，然后融成一汪一处一堆清澈透明的水，映照着洁净明亮的天空。

当然，也正因为留不住，那年雪花那个飘，才格外令人兴奋，讨人欢喜并纷纷拍照打卡。遗憾的是，太阳一出，它只能昙花一现，流光瞬息，又不得不让人惋惜怜悯，甚至难过。

所以，我只想用眼睛、用耳朵、用整个心灵触动的笔墨，将它牢牢地记住。

雪花还在悠然自如的飘着，不紧不慢，不争不抢，仿佛就这样飘到天荒地老和生命的尽头；四周的植被和房顶全白了，微微隆起，像盖了一床厚厚软软的天然大绒被。

世界就这样变得洁白、简单与安静；所有的棱角，所有的颜色，都被这皑皑白雪统统地不容分说地遮掩的严严实实。

跑完每天既定的公里数，我开始体能活动，又打了两套太极拳。架空楼外的雪花仍在不知疲倦的飘落；时有觅食的鸟儿，停落在裹满积雪的树枝上，并在这雪白的世界里，唱着自己的歌儿，呼唤着自己的同伴，共同去面对这冰冷环境中的饥寒交迫与食不果腹。

而我，却从那年那个冬天童话般的世界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惬意与温暖、自由和健康以及保护好那个还能动的自己。

完美并非毫无瑕疵，而是在瑕疵中依然有着闪耀光芒的本钱。

正如那年，雪花那个飘，它瓢着飘着，春天就来了。

2025.1.20日

完稿于黔东南州中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