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下雪啦

淳 禾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寒,下雪啦</span></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大寒,2026年千岛湖第一场雪终于来了。</p><p class="ql-block"> 起初是风里夹着些凛冽的湿意,拂在脸上像薄荷的针。接着,天光暗下来——不是阴霾那种沉,倒像有谁在天幕后面缓缓铺一层宣纸。然后,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絮,就从那宣纸的纤维缝隙里,试探着飘下来了。</p><p class="ql-block"> 雪落在湖上是最妙的。湖中千岛的轮廓原本还清晰着,深青的、墨绿的,错错落落缀在玻璃似的水面上。雪一下,那些岛便渐渐晕开,成了水印,成了梦里的影子。湖水却是不冻的,温存地托着这些越来越密的、越来越急的雪花。雪花触到水,倏地就不见了,仿佛被这面巨大的镜子悄悄吞吃了,只在接触的刹那,漾开一个极淡、极小的涡,快得让人疑心是看花了眼。</p><p class="ql-block"> 我立在岸边,看久了,自己也成了这景里一个静默的标点。雪是无声的,可当你凝神去听,那簌簌的、沙沙的,又似乎满世界都是声音。它们落在枯了的苇杆上,苇杆便微微地颤,承不住那一点清寒的重似的;落在常青的香樟叶上,叶片便小心地托着,攒成一小撮蓬松的棉。最是那伸到水边的老柳,千丝万缕的枝条,每一条都成了银线,风来时,便划出千万道若有若无的弧。</p><p class="ql-block"> 偶有一两只水鸟,灰白的影子,从某个小岛的背面斜斜掠出来,翅尖划过这漫天飞舞的帘幕,也惊不破这岑寂,反倒让这寂静更圆满了。它们许是认得这初雪,不慌,也不叫,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便又没入更深的、白茫茫的静里去。</p><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古人说的“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此刻没有舟,也没有亭,可这“一痕”、“一芥”的意境,却从几百年前的文字里透出来,与眼前的光景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时间在这里失了效,雪一下,就把现代浇成了古意,把此刻酿成了永恒。</p><p class="ql-block"> 雪是越下越从容了。不再试探,不再羞涩,大大方方地、绵绵密密地织着,要把天地都织进一张柔软的白网里。远山只剩一抹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青,像是即将褪尽的记忆。近处的屋舍、小径、石阶,轮廓都温软起来,仿佛被这无尽的、温柔的白给说服了。</p><p class="ql-block"> 我就这么站着,肩头已积了薄薄的一层。不冷,反倒有一种洁净的暖意,从心里漫上来。这2026年的初雪,它不认得年份,不关心人间又过了几度春秋,它只是从容地、静静地下着,把此刻酿成一杯清冽的酒,把千岛湖,醉成了一个唐宋的梦。</p>